“明日才开学。”

  蓝玉的手停在半空。

  周围几名武将把头偏向一边,肩膀却压不住。

  蓝玉转身骂道:

  “谁乐了?站出来!”

  李景隆从人群中走出。

  他先用绢帕擦掉军靴上的石灰,随后展开几页写满数字的纸。

  “凉国公,别拿肩章吓唬执勤兵。”

  “这车归军械局,炮归炮兵。你连通行牌都没拿,摸坏了哪个零件,户部能追你到府里。”

  蓝玉盯住那几页纸。

  “你拿的什么?”

  “勾股测距,开方表,炮位高差。”

  李景隆弹了弹纸角。

  “昨夜请先生算了三遍。炮口抬多少,药包用多少,风从哪个方向来,都得入表。”

  蓝玉伸手便要拿。

  李景隆收回半尺。

  “想看?”

  “拿来!”

  “叫一声先生。”

  蓝玉抓住他的衣领。

  “李九江,你皮痒了?”

  李景隆护住手里的算纸。

  “衣领松开。”

  “明日进了军校,谁的爵位也不能替谁答题。你现在把我衣服扯坏,最多赔件军服。”

  “俺也去还能赔不起?”

  “军器局定制,一百八十两。”

  蓝玉松开了手。

  他上下看过那件玄色军服。

  “你穿了金丝?”

  “防火料。”

  李景隆重新扣好领扣。

  “军校小考十日一次。总分末三名,扫马厩半个月。”

  “凉国公有力气,刷马槽也能比别人快。”

  蓝玉抬腿要踹。

  李景隆早已退到徐辉祖身后。

  徐辉祖没有替他挡,只把一张测角表递给蓝玉。

  “先看这个。”

  蓝玉接过纸。

  上面画着钟山炮位、旧堡高度与两条斜线。数字不多,每个数字后面都标着单位。

  “啥意思?”

  “炮弹从午门打到钟山,要越过城墙与屋顶。”

  徐辉祖指向斜线。

  “角度低了,炮弹落进城里。角度高了,炮弹飞过山头。”

  “战场上错一格,打中的便会是自己人。”

  蓝玉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他又看向钟山残堡。

  阿尔泰山道那面断旗,还放在凉国公府的书房里。一千二百名将士留在那条山路上,连尸骨都没能全部运回来。

  军校那几门算学,不再是纸上的数字。

  蓝玉把测角表还给徐辉祖,转身招来那名缺了两根手指的老卒。

  “去办件事。”

  老卒压低嗓子。

  “麻袋还买吗?”

  “买个屁。”

  蓝玉从腰间解下钱袋,扔到他怀里。

  “去金陵几家书院请先生。会算学的,会画图的,都请到府里。”

  老卒掂了掂钱袋。

  “请不来呢?”

  “加钱。”

  “国公爷,真有人不收钱呢?”

  蓝玉瞪了他一眼。

  “俺也去登门请。”

  老卒放下心来。

  “那成。绑教谕要进刑部,小的还想留着脑袋去军校看榜。”

  朱棣站在第三门重炮旁,一直盯着黄铜标尺。

  听到蓝玉要请先生,他才开口。

  “迟了。”

  蓝玉转过头。

  朱棣把炮位数据抄进小册。

  “北平三名老教谕,三日前已经住进行宫。勾股、开方、测绘,分开讲。”

  蓝玉咬了咬后槽牙。

  “老四,你早就防着俺也去?”

  “军校章程发下来那天,本王便开始准备。”

  朱棣合上小册。

  “兵权从来不等人。”

  蓝玉看向李景隆。

  “你请了几个?”

  “三个。”

  “徐辉祖呢?”

  徐辉祖答道:

  “军中有测绘官。”

  蓝玉拍了拍额头。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下手快。

  他忙着准备麻袋的时候,朱棣已经学了三天算学。

  黑马踏上御道。

  朱雄英来到众将面前,手掌提着缰绳。商人的报价停了,长案旁的重臣也结束争论。

  蓝玉把测角表塞回徐辉祖手里。

  李景隆将算纸折好。

  朱棣的小册收进袖中。

  朱雄英扫过众人。

  “都争完了?”

  无人接话。

  朱雄英看向沈二。

  “沈二。”

  “小人在。”

  “商军协同司,今日挂牌。”

  沈二抬起头。

  朱雄英抬手指向御道上的钢轮车辙。

  “西行铁路,朝廷出六成路款。愿随军西进的商号,共同承担余下四成。”

  “谁先缴足十里路款,沿线仓栈与转运牌照,同价竞标时排在前面。”

  “互市税照章入库。”

  “军粮和煤炭按户部核定平价供给。战时抬价,商号除名,家产追偿。”

  沈二跪下行礼。

  “商会愿签契书。”

  朱雄英看向夏原吉。

  “户部设专账。”

  “路款、运费与军粮分开核算。商号的银子不得挪去修宫殿,也不得填地方旧账。”

  夏原吉合上账册。

  “臣会派御史跟账。”

  “每十里核验一次。铁轨少一根,商号与工部共同赔补。”

  沈二听到这里,反倒安下心。

  账查得严,别家商号也休想偷料压价。

  只要规则一样,江南商会便敢拿银子争。

  朱雄英转向吏部。

  “三个月内,选一千名随军文吏。”

  “先学军律、户籍与屯田。考核不过关,留在南京。”

  吏部尚书躬身领命。

  刑部尚书主动上前。

  “臣今日回衙门选人。”

  “先从办过军粮案、械斗案的刑名官里挑。”

  朱雄英点头,随后看向工兵与军械局队列。

  军械局总师上前行礼。

  “臣在。”

  “这八辆牵引车,从南京跑到北平。”

  朱雄英指向传动轴。

  “沿途的泥地、陡坡与砂石路,全要走一遍。”

  “车可以坏。每次故障都要拆开查明,编号入册。”

  “同一种故障出现第二回,主事官停职,负责部件重新试制。”

  总师取下腰间记录板。

  “臣领命。”

  “最终军验,八辆车连续行进三百里。中途因旧故障停车,整批退回军器局。”

  总师抬手敲了敲胸前的铜制工牌。

  “三个月后,臣带车到北平交验。”

  命令交代完,朱雄英从腰间取出一卷黄蜡封好的军报。

  蜡封已经磨破。

  卷首露出两个墨字。

  钦察。

  朱棣抬起头。

  蓝玉也收了方才那点火气。

  文域城与塞外边哨共同送回军报。钦察残部正在吞并草原小部,骑兵向东调动,几处商路已经断了。

  钦察各部还在争夺汗位。

  他们一旦选出新汗,便会拥有一支横跨草原的骑兵大军。

  朱雄英展开军报。

  “重炮营不会留在南京。”

  “装甲牵引营也不会送进仓库落灰。”

  他将军报递给蒋瓛。

  “三个月后,大军西进。”

  “讨伐钦察。”

  午门外只剩牵引车锅炉里的水声。

  蓝玉的手落在刀柄上。

  李景隆收起算纸,连纸角都重新压平。

  朱棣看向钟山残堡,又低头核对小册上的七千八百步。

  徐辉祖问道:

  “殿下,此战由谁挂帅?”

  “军校三个月总评。”

  朱雄英看向在场诸将。

  “算学、工兵、粮道、沙盘与实兵演练,全部计分。”

  “榜首领西征前军帅印。”

  他抬手指向八门重炮。

  “重炮营归榜首。”

  “两千骑弹兵,一并归其调度。”

  “军校结业后选出的一千五百名火枪军官与骨干,也编入前军。”

  蓝玉向前走了一步。

  “第一名真能拿帅印?”

  “军校成绩作假,主考官与学员同罪。”

  朱雄英说道:

  “谁有本事,谁拿。”

  蓝玉把军校章程从怀里掏出来。

  纸页已经被揉软。

  他抬手招呼老卒。

  “回府!”

  老卒快步跟上。

  “国公爷,书院还去吗?”

  “去!”

  蓝玉走出几步,又停住。

  “备十盏灯。书房里再摆三张算盘。”

  “今晚谁来见俺也去?”

  “全挡回去!”

  老卒问道:

  “上位召您呢?”

  蓝玉卡了一下。

  “那得去。”

  “太孙召您呢?”

  “也去。”

  “夫人送饭呢?”

  蓝玉一把夺回钱袋,抽出两张银票塞给他。

  “你少问两句,俺也去还能多学两道题!”

  李景隆也转身往偏门走。

  他边走边交代亲兵。

  “把府里那张西域舆图取来。”

  “再去买两套测角尺。军校不准带先生进去,尺总能带。”

  蓝玉听见后,加快了脚步。

  朱棣没有急着走。

  他来到徐辉祖身边。

  “魏国公。”

  徐辉祖收起测角表。

  “燕王有事?”

  “你那套军用测角尺,借本王一日。”

  “北平行宫有三名教谕,还缺尺?”

  “民用尺分度粗。”

  徐辉祖看了看他。

  “可以借。”

  朱棣伸手去接。

  徐辉祖却没松开。

  “明日入学后,把北平边军冬季煤耗册借我抄一份。”

  朱棣答道:

  “成交。”

  两人各自松手。

  午门外的消息已经传向长街。

  军校总评第一。

  西征前军帅印。

  钦察灭国战。

  茶楼上的书生开始打听军校招不招测绘文吏。城南几家书院也派人回去报信,凉国公府、燕王行宫与曹国公府,即刻便会登门请先生。

  八辆牵引车仍停在御道中央。

  锅炉余压推动齿轮,发出低沉的咬合声。

  三个月后,这些钢轮将驶向北平,再沿西行铁路进入草原。

  边界也会跟着铁轨向前延伸。

  至于谁来举起前军令旗——

  明日钟山军校开门。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大明:开局被凌迟,老朱求我别死,大明:开局被凌迟,老朱求我别死最新章节,大明:开局被凌迟,老朱求我别死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