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辆车。
车旁能见到的伙计不到百人。
商队行进松散，前后拉出数百步。中段几辆车吃重最深，油布下方还露出茶砖箱的一角。
百夫长从旁边爬过来。
“千户，南边的游骑回来了。”
“看到明军没有？”
“十里内没有军旗。文域城的骑兵也没跟出来。”
阿古拉收起望筒。
近来大明商队越来越多。
有些商人会雇退役军户护路。二三十杆火铳，守住小股马匪不难。遇上一千骑兵，那点护卫还不够填马蹄。
“先吃中段。”
阿古拉拔出弯刀。
“火箭烧车。等人往两边逃，再分队追。”
“货要留下，人别放回文域城。”
牛角号传出。
沙脊后方，一千名钦察骑兵翻身上马。前队压低身体，后队取出火箭。马蹄踩过沙坡，黄沙遮住了后方旗号。
王鹤听见号声，合上怀表。
他没有拔刀，只在账本上添了一笔。
钦察骑兵，一千上下。
“李掌柜。”
“人来了。”
李掌柜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腿，从马鞍边取出红旗。
“车阵。”
铜哨响过两短一长。
赶车伙计闻令拉紧缰绳。
前车向左转，后车向右收。三十辆货车依照编号移动，车轮扣进前一辆车尾的铁槽。
两名伙计钻到车底，插入锁销。
其余人搬下三角木，卡死车轮。
车阵很快合拢，只在东南方向留下一个能容两辆车通过的缺口。
阿古拉冲下沙脊，看到了正在转向的货车。
“汉人要守车！”
“放火箭！”
第一批骑兵冲到三百步外。
数十支火箭离弦，多数落进沙地。另有几支扎在油布上，火苗顺着油脂向旁边爬。
车阵里无人救火。
李掌柜站上中间一辆货车，吹响第二道铜哨。
伙计们抓住油布边缘，将其整片掀下。
油布下方没有多少茶砖。
木架上横放着九十六杆后膛枪。三个加固过的炮位分布在车阵内侧，炮口藏在车轮之间。
炮架侧面刻着军器局编号。
租用文书压在王鹤的账本下，连每发炮弹都要回文域城核销。
九十六名退役老兵解开棉袄。
牛皮弹药带早已扣在腰间。
有人缺了两根手指，便提前给纸壳弹做了拉环。有人右腿不便，脚下位置也装着矮凳。
他们各自进入射击位。
李掌柜举起红旗。
“标尺两百。”
“第一排，等口令。”
阿古拉也看清了那些枪。
他没有退。
双方已经逼近两百步。这时掉头，队形会先乱。只要冲进车阵，火铳便来不及装第二发。
“继续冲！”
“前队下马，掀车！”
李掌柜压下红旗。
第一排三十二杆枪同时开火。
白烟从车轮上方推出。冲在前面的七八名骑兵跌下马背。两匹战马伤到前腿，栽进沙地，后方骑兵来不及避让，连人带马撞了上去。
第一排退下。
第二排补入射击位。
枪声又起。
钦察人的火箭也落进车阵。一名老兵肩膀中箭，身体撞上车板。他折断箭杆，用腰带将伤处扎紧，随后把弹药递给身边同伴。
“老周，替俺也去打完！”
第三排开火。
钦察骑兵冲进百步。
队伍前端已经挤成一团。有人想绕向两翼，车阵两侧的枪口随之转动。车轮下面预留的射击孔也开始吐出白烟。
阿古拉挥刀砍开一匹受伤战马。
“从东南缺口进！”
数百骑兵跟着旗号转向。
那个缺口没有货车封堵。
地面只铺着几层薄沙。
前排战马踏上去，马蹄便陷进土坑。沙下埋着木桩和绊马索。骑手从马背飞出，摔进后方马群。
王鹤合上账本，走到第一门轻炮旁。
“装霰弹。”
炮手推入定装弹，扣紧炮尾。
炮口对准东南缺口。
“第一炮，放。”
炮药发作。
铁砂扫过缺口。冲在最前方的骑兵连同战马倒下一片。后面的人收不住速度，只能踩过前队继续向前。
第二门炮跟着开火。
东南缺口被尸体和伤马堵住。
阿古拉这才扯动缰绳。
“退！”
他的号令晚了。
九十六名老兵已经完成第四轮装填。枪声从三个方向压向骑兵。钦察人往北撤，北侧射界便跟着转动。
阿古拉的战马被铅弹打中颈侧，前蹄折下。
他摔进沙地，肩膀脱了位。
旁边一匹空马跑过。阿古拉抓住马鞍，刚把左脚踩进镫子，右膝便挨了一枪。
腿骨断开。
阿古拉跪倒在地，双手撑住沙面。
撤退的骑兵从他身边越过，没有一人停马。来时的一千人，能够重新越过沙脊的只剩六百余骑。
其余人躺在车阵外。
其中不少伤亡来自战马冲撞和踩踏。
李掌柜抬起红旗。
“停火。”
“不要追。”
老兵退出弹壳，给枪膛降温。几名伤员被抬到车阵中间。随队郎中剪开衣服，先处理箭伤。
王鹤带人清点弹药。
步枪弹消耗三百八十四发。
霰弹六发。
一名老兵阵亡，七人受伤。两辆货车中了火箭，油布烧坏大半，车架还能用。
每一项都写进账本。
李掌柜提着短刀，走到阿古拉面前。
阿古拉按住断腿，额头全是汗。他看着老人棉袄上的王家商号标记，。
“你们是明军。”
“商人不会摆这样的阵。”
李掌柜蹲下来，把阿古拉腰间的千户铜牌摘下。
“俺也去北疆当过兵。”
“腿让曾经的蒙古人射坏了，朝廷给了退役银。王家缺护卫，俺也去拿工钱办事。”
他将铜牌扔给王鹤。
“王家的枪从军器铺买，炮从文域城租。文书齐全，炮弹也要还账。”
“你带人劫货，打输了，反倒怪商人会开枪？”
阿古拉伸手去摸藏在靴中的短刃。
李掌柜踩住他的手腕。
短刀落下。
阿古拉停止挣扎。
李掌柜用他的皮衣擦过刀身，起身看向四周。
“能救的战马牵走。死马割肉。”
“钦察伤兵绑起来，送文域城换赏钱。尸体摆在商道北侧，让后面的马匪认清王家旗号。”
王鹤展开地图。
这一仗耗掉不少弹药，也暴露了车阵。继续沿原定商道前进，逃走的钦察骑兵会带援军回来。
他用炭笔划掉原路线，点向西北方的水源。
“今晚赶路。”
“先占黑石泉。那里能扎车阵，也能补水。”
李掌柜看过地图。
“黑石泉附近有钦察牧帐。”
“正好。”
王鹤把千户铜牌塞进账袋。
“草场、水源和人证都齐了。”
“打下来，回招讨司换官契。”
商队修好车架。
王家旗重新升起。
三十辆货车离开战场，朝黑石泉转向。
……
文域城外一千里。
白帐汗国曾经的王庭已经是一片狼藉。
道路藏在白色荒原下方，只有熟悉地形的向导才能找到旧商道。
蓝斌坐在马背上。
玄色军服的右臂被刀划开，伤口重新包过。血从绷带边缘渗出，冻在袖口上。
他身后拖着数十里队伍。
五千名大明骑兵分守两翼。中央是十万白帐部众。老人和孩子坐在牛车上，成年男子牵着马匹步行。
牛羊走不动了，牧民便割肉装车。
伤员撑不住时，沿途留下石堆和木牌。
车旁能见到的伙计不到百人。
商队行进松散，前后拉出数百步。中段几辆车吃重最深，油布下方还露出茶砖箱的一角。
百夫长从旁边爬过来。
“千户，南边的游骑回来了。”
“看到明军没有？”
“十里内没有军旗。文域城的骑兵也没跟出来。”
阿古拉收起望筒。
近来大明商队越来越多。
有些商人会雇退役军户护路。二三十杆火铳，守住小股马匪不难。遇上一千骑兵，那点护卫还不够填马蹄。
“先吃中段。”
阿古拉拔出弯刀。
“火箭烧车。等人往两边逃，再分队追。”
“货要留下，人别放回文域城。”
牛角号传出。
沙脊后方，一千名钦察骑兵翻身上马。前队压低身体，后队取出火箭。马蹄踩过沙坡，黄沙遮住了后方旗号。
王鹤听见号声，合上怀表。
他没有拔刀，只在账本上添了一笔。
钦察骑兵，一千上下。
“李掌柜。”
“人来了。”
李掌柜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腿，从马鞍边取出红旗。
“车阵。”
铜哨响过两短一长。
赶车伙计闻令拉紧缰绳。
前车向左转，后车向右收。三十辆货车依照编号移动，车轮扣进前一辆车尾的铁槽。
两名伙计钻到车底，插入锁销。
其余人搬下三角木，卡死车轮。
车阵很快合拢，只在东南方向留下一个能容两辆车通过的缺口。
阿古拉冲下沙脊，看到了正在转向的货车。
“汉人要守车！”
“放火箭！”
第一批骑兵冲到三百步外。
数十支火箭离弦，多数落进沙地。另有几支扎在油布上，火苗顺着油脂向旁边爬。
车阵里无人救火。
李掌柜站上中间一辆货车，吹响第二道铜哨。
伙计们抓住油布边缘，将其整片掀下。
油布下方没有多少茶砖。
木架上横放着九十六杆后膛枪。三个加固过的炮位分布在车阵内侧，炮口藏在车轮之间。
炮架侧面刻着军器局编号。
租用文书压在王鹤的账本下，连每发炮弹都要回文域城核销。
九十六名退役老兵解开棉袄。
牛皮弹药带早已扣在腰间。
有人缺了两根手指，便提前给纸壳弹做了拉环。有人右腿不便，脚下位置也装着矮凳。
他们各自进入射击位。
李掌柜举起红旗。
“标尺两百。”
“第一排，等口令。”
阿古拉也看清了那些枪。
他没有退。
双方已经逼近两百步。这时掉头，队形会先乱。只要冲进车阵，火铳便来不及装第二发。
“继续冲！”
“前队下马，掀车！”
李掌柜压下红旗。
第一排三十二杆枪同时开火。
白烟从车轮上方推出。冲在前面的七八名骑兵跌下马背。两匹战马伤到前腿，栽进沙地，后方骑兵来不及避让，连人带马撞了上去。
第一排退下。
第二排补入射击位。
枪声又起。
钦察人的火箭也落进车阵。一名老兵肩膀中箭，身体撞上车板。他折断箭杆，用腰带将伤处扎紧，随后把弹药递给身边同伴。
“老周，替俺也去打完！”
第三排开火。
钦察骑兵冲进百步。
队伍前端已经挤成一团。有人想绕向两翼，车阵两侧的枪口随之转动。车轮下面预留的射击孔也开始吐出白烟。
阿古拉挥刀砍开一匹受伤战马。
“从东南缺口进！”
数百骑兵跟着旗号转向。
那个缺口没有货车封堵。
地面只铺着几层薄沙。
前排战马踏上去，马蹄便陷进土坑。沙下埋着木桩和绊马索。骑手从马背飞出，摔进后方马群。
王鹤合上账本，走到第一门轻炮旁。
“装霰弹。”
炮手推入定装弹，扣紧炮尾。
炮口对准东南缺口。
“第一炮，放。”
炮药发作。
铁砂扫过缺口。冲在最前方的骑兵连同战马倒下一片。后面的人收不住速度，只能踩过前队继续向前。
第二门炮跟着开火。
东南缺口被尸体和伤马堵住。
阿古拉这才扯动缰绳。
“退！”
他的号令晚了。
九十六名老兵已经完成第四轮装填。枪声从三个方向压向骑兵。钦察人往北撤，北侧射界便跟着转动。
阿古拉的战马被铅弹打中颈侧，前蹄折下。
他摔进沙地，肩膀脱了位。
旁边一匹空马跑过。阿古拉抓住马鞍，刚把左脚踩进镫子，右膝便挨了一枪。
腿骨断开。
阿古拉跪倒在地，双手撑住沙面。
撤退的骑兵从他身边越过，没有一人停马。来时的一千人，能够重新越过沙脊的只剩六百余骑。
其余人躺在车阵外。
其中不少伤亡来自战马冲撞和踩踏。
李掌柜抬起红旗。
“停火。”
“不要追。”
老兵退出弹壳，给枪膛降温。几名伤员被抬到车阵中间。随队郎中剪开衣服，先处理箭伤。
王鹤带人清点弹药。
步枪弹消耗三百八十四发。
霰弹六发。
一名老兵阵亡，七人受伤。两辆货车中了火箭，油布烧坏大半，车架还能用。
每一项都写进账本。
李掌柜提着短刀，走到阿古拉面前。
阿古拉按住断腿，额头全是汗。他看着老人棉袄上的王家商号标记，。
“你们是明军。”
“商人不会摆这样的阵。”
李掌柜蹲下来，把阿古拉腰间的千户铜牌摘下。
“俺也去北疆当过兵。”
“腿让曾经的蒙古人射坏了，朝廷给了退役银。王家缺护卫，俺也去拿工钱办事。”
他将铜牌扔给王鹤。
“王家的枪从军器铺买，炮从文域城租。文书齐全，炮弹也要还账。”
“你带人劫货，打输了，反倒怪商人会开枪？”
阿古拉伸手去摸藏在靴中的短刃。
李掌柜踩住他的手腕。
短刀落下。
阿古拉停止挣扎。
李掌柜用他的皮衣擦过刀身，起身看向四周。
“能救的战马牵走。死马割肉。”
“钦察伤兵绑起来，送文域城换赏钱。尸体摆在商道北侧，让后面的马匪认清王家旗号。”
王鹤展开地图。
这一仗耗掉不少弹药，也暴露了车阵。继续沿原定商道前进，逃走的钦察骑兵会带援军回来。
他用炭笔划掉原路线，点向西北方的水源。
“今晚赶路。”
“先占黑石泉。那里能扎车阵，也能补水。”
李掌柜看过地图。
“黑石泉附近有钦察牧帐。”
“正好。”
王鹤把千户铜牌塞进账袋。
“草场、水源和人证都齐了。”
“打下来，回招讨司换官契。”
商队修好车架。
王家旗重新升起。
三十辆货车离开战场，朝黑石泉转向。
……
文域城外一千里。
白帐汗国曾经的王庭已经是一片狼藉。
道路藏在白色荒原下方，只有熟悉地形的向导才能找到旧商道。
蓝斌坐在马背上。
玄色军服的右臂被刀划开，伤口重新包过。血从绷带边缘渗出，冻在袖口上。
他身后拖着数十里队伍。
五千名大明骑兵分守两翼。中央是十万白帐部众。老人和孩子坐在牛车上，成年男子牵着马匹步行。
牛羊走不动了，牧民便割肉装车。
伤员撑不住时，沿途留下石堆和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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