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将军站了起来,撸起袖子,露出粗壮的手臂。

  “都别吵!按照军衔高低来!老子官职最高,应该归我!”

  一个穿着高级武将服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负手而立,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军衔?在这春熙阁,讲的是银子!老子出一千两!”

  一个肥头大耳的将军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摔在桌上,啪啪作响。

  “一千两?打发叫花子呢?老子出五千两!”另一个将军不甘示弱,也掏出了银票。

  “一万两!”

  “两万两!”

  “五万两!”

  叫价声此起彼伏,越来越高,越来越离谱。

  银票像雪花一样飞来飞去,有的被撕碎了,有的被踩在脚下,有的被塞进了姑娘们的怀里。

  李斯站在台上,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帮人,还真是疯得不轻。

  争吵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

  有人开始推搡,有人开始骂娘,有人开始撸袖子,有人开始拔刀。

  一个将军指着另一个将军的鼻子,唾沫星子飞溅: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老子争?”

  那个将军二话不说,一拳砸在他脸上。被打的将军怒吼一声,扑了上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鲜血飞溅。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加入了战团。

  有的用拳头,有的用脚,有的用酒壶,有的用凳子,有的直接拔出了刀。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惨叫声、骂声、求饶声、刀剑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疯狂的交响曲。

  鲜血溅在墙上,溅在桌上,溅在姑娘们的脸上。

  姑娘们尖叫着四处逃散,桌椅被掀翻,酒菜洒了一地,灯笼被打落,烛火烧着了帘幔。

  有人被砍断了手臂,有人被刺穿了肩膀,有人被打断了腿,有人被捅破了肚子。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伤者,鲜血流成了河。可活着的人还在打,还在杀,还在争。

  “姑娘是我的!”

  “是我的!”

  “去死吧!”

  一个将军杀红了眼,一刀砍翻了身边的同僚,鲜血喷了他一脸。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狞笑着朝李斯走去。其他人也如梦初醒,纷纷朝李斯扑去。

  李斯脸色大变。

  玩过头了。

  他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大哥,怎么了?”王烁从后台探出头,一脸茫然。

  李斯头也不回,一边跑一边卸妆,扯下头上的簪子,扔了脸上的脂粉,脱掉外裙,露出里面的黑色劲装:“玩过头了!快撤!”

  王烁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身后一群人冲了过来。

  有人喊着“姑娘”,有人喊着“美人”,有人喊着“媳妇”,一个个眼睛通红,面目狰狞,像一群饿狼。

  王烁的腿都软了,转身就跑,跑得比李斯还快。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春熙阁,消失在夜色中。

  那群军官追到门口,被夜风一吹,才渐渐清醒过来。

  他们面面相觑,看着彼此浑身是血的模样,脑子一片空白。

  有人低头看着手里的刀,刀上还在滴血;有人看着倒在地上的同僚,有的已经一动不动,有的还在呻吟。

  “怎么回事?”

  “我们……我们刚才怎么了?”

  “不知道……我就记得那个姑娘……”

  “姑娘呢?”

  “跑了。”

  沉默了片刻,有人叹了口气,有人摇了摇头,有人扔下了刀,有人蹲在地上抱住了头。

  这一夜,春熙阁死了十七个将军,伤了十五个。

  三十二个巴蜀手握实权的军官,一夜之间,折损过半。

  消息传到蜀王府,蜀王正在书房里看公文。

  他听完汇报,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手里的公文掉在了地上,茶杯被碰翻了,茶水洒了一桌。

  “你说什么?”蜀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可那叹息里藏着的是刀。

  汇报的人低着头,声音都在发抖:“昨夜春熙阁,十七位将军战死,十五位受伤。其中七位,是王爷的心腹……”

  蜀王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书案。

  “哗啦”一声,公文散了一地,笔墨纸砚四处飞溅。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陷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混蛋!混蛋!混蛋!”

  他一连骂了三声,声音一次比一次大,一次比一次狠,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他的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他完全不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李斯,他只知道自己的手下在青楼为了一个女人自相残杀,丢尽了蜀王府的脸面。

  “那些人呢?那些活着的人呢?”蜀王停下脚步,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汇报的人连忙道:“都带回来了。只是……只是他们一个个神志不清,嘴里反反复复喊着‘姑娘’,问什么都不说,打也不醒,骂也不应,像丢了魂一样。”

  蜀王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的目光幽深得像两口古井,沉默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传令下去,参与此事的军官,全部停职反省,软禁在家中,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外出。”他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里藏着的是刀。

  汇报的人愣了一下:“王爷,这……这么多人,全部停职?”

  蜀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你有意见?”

  汇报的人连忙低头:“不敢不敢!属下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蜀王又叫住他:“还有,挖地三尺,把赵干找出来。本王要将他碎尸万段!”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每一个字都像刀一样锋利。

  汇报的人领命而去。

  蜀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目光幽深。

  赵干,锦衣卫镇抚使,借他的名义调动兵权,围凌云泊,得罪天蛛府。

  现在又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不杀他,难解心头之恨。

  蜀王不知道的是,赵干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在春熙阁。

  他派人去邀请那些军官,自己却躲在城外的乞丐窝里,和一群叫花子混在一起,呼呼大睡。

  赵干靠在墙根上,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乞丐服,脸上抹着黑灰,头发乱得像鸡窝,怀里还抱着一个酒葫芦,嘴里打着呼噜,睡得正香。

  他的身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同样打扮的锦衣卫,有的在打呼噜,有的在磨牙,有的在说梦话。

  谁能想到,堂堂锦衣卫镇抚使,正和一群乞丐打成一片?

  一个乞丐推了推赵干,压低声音道:“头儿,城里有消息了。”

  赵干睁开一只眼,迷迷糊糊地问:“什么消息?”

  乞丐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春熙阁那边出大事了。死了十七个将军,伤了十五个。蜀王气得跳脚,正满世界找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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