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干的眼睛瞬间亮了,一骨碌坐起来,嘴角带着笑:

  “死了十七个?伤了十五个?啧啧啧,大人这手段,真是……”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乞丐懂。

  赵干又躺了下去,把酒葫芦抱得更紧了:“让他们找。这巴蜀的乞丐窝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找得到算他们本事。”

  他闭上眼睛,继续打呼噜。

  那呼噜声在夜色中回荡,像一首胜利的凯歌

  乌尤寺的主持法号慧明,是个年过七旬的老僧,须眉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像两盏明灯。

  他穿着一身金红色的袈裟,手持锡杖,步履从容,每一步都像踩在莲花上。

  他走进蜀王府的正堂,对着蜀王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王爷,一年一度的观佛日即将到来。

  届时潮水退去,原本只露半截佛身的乐山大佛将全貌露出。

  巴蜀百姓将此日定为观佛日,以乌尤寺为代表主持盛会。

  老衲特来邀请王爷,届时莅临观礼。”

  蜀王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嘴角带着笑,那笑容里满是深意。

  他放下茶杯,点了点头:“大师放心,本王届时一定到场。”

  他的语气平静,可那平静里藏着的是激动。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像在计算什么。

  慧明大师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孤寂,锡杖敲击地面,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像警钟,又像丧钟。

  蜀王站起身,走到墙边,推开一扇暗门,走进一间密室。

  密室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油灯,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标记,红线、黑线、蓝线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乐山大佛的位置,沿着一条红线,一直划到岷江的源头,然后停下。

  他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

  “找到了!”他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本王找到了!”

  幻姬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这副模样,连忙问:“王爷,找到什么了?”

  蜀王转过身,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手指用力,捏得她生疼。

  他的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可那猛虎的眼里没有怒,只有狂喜:“前朝宝藏!本王找到前朝宝藏的位置了!”

  幻姬的瞳孔猛地收缩,声音都在发抖:“在哪儿?”

  蜀王松开她,转身指着地图上的那个标记,手指都在发抖:

  “乐山大佛!前朝宝藏就藏在乐山大佛下面!观佛日,潮水退去,大佛全貌露出,那个时候,就是进入宝藏的最佳时机!”

  幻姬看着地图,沉默了片刻,又问:“既然前朝宝藏的位置找到了,那杨天复……”

  蜀王摆了摆手,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不急。杨天复既然能画出藏宝图,手里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事关重大,一切等拿到宝藏之后再做定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而且,杨天复身为杨家后人,还有一些愿意跟随他的旧部。”

  “如今本王帐下军官损失惨重,那些愿意追随杨家的人,正好可以成为替本王冲锋陷阵的炮灰。”

  幻姬欠了欠身:“王爷英明。”

  蜀王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幻姬脸上:“去把杨天复叫来,本王要好好和他聊聊。”

  杨天复走进正堂的时候,蜀王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和煦如春风,可杨天复觉得,那春风里藏着刀。

  他行了一礼,恭敬道:“王爷。”

  蜀王放下茶杯,看着他,目光如炬:

  “藏宝图的位置,本王找到了。乐山大佛,观佛日,潮水退去,就是进入宝藏的最佳时机。”

  杨天复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恢复如常。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王爷英明。”

  蜀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可杨天复觉得那手像一座山:

  “这件事,你功不可没。等拿到宝藏,本王不会亏待你。”

  杨天复低着头,声音依旧平静:“多谢王爷。”

  蜀王大笑,笑声在正堂里回荡,像闷雷滚滚。

  杨天复陪笑,可那笑容里没有笑意。

  杨天复回到自己的住处,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恭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手指都在发抖。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可那叹息里藏着的是刀。

  夜魔从阴影中走出来,看着他,眉头紧皱:“你打算怎么办?”

  杨天复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的月光,嘴角带着笑:

  “让蜀王去拿宝藏,顺便把消息通知给大胤的皇帝。蜀王得到宝藏,大胤的皇帝就会坐不住。”

  “到时候蜀王不愿意交出,肯定会起兵造反。”

  “天下大乱,那个时候,就是我振臂一呼,召集杨家旧部的最佳时机。”

  夜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光杆司令,谁会听你的?没有实力,没有地盘,谁会跟着你造反?”

  杨天复转过身,看着他,嘴角的笑更深了:“谁说我杨家的宝藏只有一处?”

  夜魔愣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什么意思?”

  杨天复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卷,展开铺在桌上。

  那羊皮卷上画着密密麻麻的地图,标注着七八个位置,每一个位置都画着一个红色的叉。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一个叉划到另一个叉,又从另一个叉划到下一个叉。

  “杨家的宝藏,不止一处。乐山大佛下面的那一处,只是最大的一处。还有七处小一点的,分布在不同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进深潭的羽毛,可那羽毛之下,藏着的是刀,

  “蜀王拿最大的那处,我拿剩下的七处。他招兵买马,我也招兵买马。他造反,我也造反。他当皇帝,我也当皇帝。”

  夜魔看着那张地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杨天复,目光复杂:“你早就计划好了?”

  杨天复收起羊皮卷,塞进怀里,拍了拍,嘴角带着笑:

  “从地府叛逃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计划了。”

  “蜀王,不过是我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玉惊鸿,也不过是另一颗。所有人,都是我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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