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妻媚娘改唐史 第390章 掌控与放任

小说:娶妻媚娘改唐史 作者:鹰览天下事 更新时间:2026-02-24 21:45:53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思想领域的“春秋战国”景象,在《出版法》颁布后的头两年里持续发酵。然而,朝廷并非被动的观察者。武则天、李瑾与狄仁杰所构想的“疏堵结合、宽严相济”的管控蓝图,正通过各种精微而复杂的政策工具与政治手腕,悄然转化为现实。这并非简单的放任或镇压,而是一场在“鼓励创新、汲取活力”与“防范风险、维持稳定”之间不断试探、调整、寻找平衡点的高难度走钢丝。垂拱六年(公元690年)至天授二年(公元691年),朝廷对思想领域的“掌控与放任”,呈现出多面、动态且不乏矛盾的特征。

  首先,是“官道”的拓宽与引导。 《神都旬报》作为官方喉舌,在狄仁杰的亲自过问下,内容日渐丰富,形式也更为灵活。除了必不可少的诏令发布、政事通告,还增设了“德政纪略”栏目,详细报道各地兴修水利、劝课农桑、赈济灾荒的政绩,甚至偶尔会“转载”一些民间小报上对地方善政的正面评价(当然是经过筛选的),试图塑造朝廷关心民瘼的形象。“格物新知”栏目则定期介绍格物院的最新成果或民间巧匠的发明,如改良水车、新式纺机、测量工具等,并附上简单原理,旨在推广实用技术。最富争议的是“清议摘编”栏目,会谨慎地选登一些来自民间、语气相对温和、就事论事的政策讨论文章,有时甚至是观点对立的两篇,后面附上简短、中立的“编者按”,或由相关衙署官员撰写的“回应”。这既展示了朝廷的“开明”,又将民间议论部分纳入了官方设定的框架内进行讨论,无形中引导了舆论方向。尽管士林清流对此褒贬不一,有人认为其“有失朝廷体统”,也有人认为“略开言路,聊胜于无”,但《神都旬报》的发行量确实在稳步增长,尤其在州县官吏和关心时务的士绅中影响力日增。

  国子监祭酒孔颖达主编的《正学粹言》系列,则以另一种方式进行“正本清源”。 这套由朝廷资助、集结了大批正统儒学名家、反复校勘注释的经典解读丛书,印制精良,定价低廉,甚至免费向各级官学、公藏阁发放。其内容固然严谨,但也不可避免地带有强烈的卫道色彩,对市面上流行的各种“异端”解释进行不点名或点名的批驳。然而,与生动活泼、紧扣时事的民间著述相比,《正学粹言》显得过于厚重和“正确”,除了备考学子及部分笃信正统的士大夫,在更广泛的市民读者中反响平平。孔颖达对此忧心忡忡,多次上奏要求朝廷下令,各级学宫必须将此书列为必读,科举考试需以《正学粹言》的阐释为准。这一建议遭到李瑾和礼部官员的婉拒,理由是“学术贵在争鸣,不宜定于一尊,且恐束缚士子灵性”。朝廷的态度很明确:提供正统的、官方的解释,但不强制接受,允许在“不越界”的前提下存在其他声音。 这是一种自信,也是一种无奈。

  其次,是“边界”的试探、摩擦与裁决。 《出版法》设立的“出版言论审议会”成为事实上的“言论裁判所”。其成员由刑部、礼部、御史台、翰林院、国子监派员组成,定期轮换,试图确保多元和制衡。天授元年春,审议会受理了第一起重大争议案件:洛阳一本名为《质俗》的小册子流传,作者“颖川散人”以戏谑口吻,讽刺了当时士大夫中流行的奢侈嫁娶、厚葬虚荣等风气,其中有些段落涉及对“礼”的形式主义的质疑,认为“礼贵在诚,不在奢靡;孝贵在心,不在墓葬”。洛阳几名守旧官员联名控告其“非议礼制,败坏风俗”。此案闹得沸沸扬扬,成为检验《出版法》执行尺度的试金石。

  审议会经过激烈辩论,最终裁定:《质俗》一书,主旨在于讽谏陋俗,劝人向俭向诚,虽有言辞尖刻之处,但未直接否定孝道、礼仪本身,亦无煽动违背人伦之实。其对社会现象的批评,可视为“文艺讽喻”,属“争议模糊地带”。 故不予治罪,但责成作者(若能找到)及刊印书坊,就此书中可能引起误解的激烈言辞,在再版时酌情修改,或附文说明本意。同时,审议会建议礼部就此书中反映的奢靡之风,发出劝谕文书。这个裁决,既未屈从于卫道士的压力以言治罪,也未完全放任,而是采取了“批评-规训-引导”相结合的方式,在朝野引起不小震动。支持者认为裁决公正,保护了有益的批评;反对者则认为开了恶劣先例,助长了“蔑礼”之风。无论如何,此案确立了审议会处理类似“风俗批评”案件的一个先例:只要不直接否定核心价值,对具体社会现象的讽谏,有一定包容空间。

  然而,平衡的艺术并非总能奏效。同年夏,一份在江南颇有影响力的时评小报《直言报》,刊登了一篇分析江淮漕运弊病的文章,文中不仅批评了漕运衙门效率低下、耗损严重,更将矛头隐隐指向了主持漕运事务的某位户部侍郎的姻亲,暗示其“用人唯亲,中饱私囊”。文章论据详实,逻辑清晰,在江南士商中引起强烈共鸣。那位侍郎大为光火,指使手下以“诽谤大臣、煽动不满”为由,向刑部控告。此案被提交审议会。

  这一次,争议更加激烈。支持《直言报》的一方认为,文章批评的是公共事务,且有事例和数据支撑(虽然部分数据来源存疑),属于“出以公心,有所依据”的政策批评。反对的一方则认为,文章影射攻击朝廷重臣,已超出政策讨论范畴,属于恶意诽谤,且可能影响漕运稳定。审议会内部也分裂严重。最终,在狄仁杰的斡旋和武则天某种程度的暗示下(她并不喜欢那位侍郎,但更不愿看到舆论随意攻击高官),做出了一个折中而模糊的裁决:《直言报》文章就漕运弊政提出批评,有其价值,但部分措辞欠妥,影射官员之举缺乏确凿证据,易生误导。 故对《直言报》处以罚金、刊登更正澄清启事的处罚,并未追究作者(笔名)和主编刑责。同时,朝廷下旨申饬漕运衙门,责令其整顿弊政。这个“各打五十大板”的裁决,未能让任何一方完全满意。卫道士认为处罚太轻,纵容了“谤上”;开明派和报人群体则感到寒心,认为朝廷对批评官员依然敏感,所谓“政策批评”的空间十分脆弱。但另一方面,它也传递出一个信号:纯粹的、有依据的政策批评是被允许的,但涉及具体官员个人,尤其是高官,必须极为谨慎,证据确凿。

  再次,是“渠道”的塑造与利用。 李瑾提议的“明算”、“明法”、“明工”等专科取士的建议,经过礼部漫长而激烈的争论,最终在天授元年秋天的科举中,以“制科”的形式小范围试行。虽然录取人数极少(每科不过数人),且所授官职多为技术性副职,但这一信号意义非凡。它向天下士子表明,朝廷不仅需要通晓经义的官员,也需要精通实务的专才。尽管遭到正统儒生的嘲讽,称之为“杂流”,但仍在部分寒门、匠户出身或有志实学的士人中激起了波澜。一些原本埋头于“奇技淫巧”的匠人、方士,开始有意识地将自己的经验整理成文;一些对经义兴趣不大但擅长算学、律法的读书人,看到了新的晋身之阶。朝廷通过功名利禄的导向,悄然引导着部分知识精英的流向,试图在传统的经学之外,开辟一条新的、服务于帝国治理实务的人才通道。

  “特许阅览区”成为另一个微妙的控制阀门。 各地公藏阁的“特许阅览区”准入标准,由礼部和国子监联合制定,通常需要具备生员以上功名,或由当地学官、有名望的士绅担保。这里收藏着大量“争议”著作,如陆淳的《春秋折疑》(尽管无法公开刊行,但特许区保留了少量抄本供“批判研究”)、各种“异端”哲学短论、部分被裁定“言辞过激”但未禁绝的小报合订本、乃至一些翻译粗糙的域外宗教、哲学片段。能够进入此区的,大多是地方上有影响力的士绅、在学的优秀生员、以及经过审查的学者。朝廷既通过限制准入,防止“有害”思想无限制扩散,又以这种“特许”形式,满足了一部分精英的好奇心和批判需求,甚至将潜在的“异见者”部分吸纳进体制内的讨论框架,化暗为明,便于监控和引导。这是一种精英层面的有限开放和“安全”讨论。

  最后,是最高统治者的直接干预与象征性姿态。 武则天本人,对这场思想领域的变迁保持着高度关注和深沉的审慎。她定期阅览《神都旬报》和从市面上搜集来的有代表性的“新学”著作、争议小报。对于格物院沈括等人的“实证”研究,只要不涉及“天命”、“祥瑞”等敏感领域,她表现出惊人的宽容甚至兴趣,曾亲自询问过石油利用和指南针改良的细节,并拨付内帑资助。这无疑是对“实学”的极大鼓励。然而,当有密奏报告,某地有士子私下聚会,以“探讨经义”为名,实则“非议朝政,影射女主”,言辞间涉及“牝鸡司晨”等恶毒比喻时,武则天的手段则凌厉无比。涉事士子被地方官以“妄议朝政、结交匪类”的模糊罪名逮捕,流放岭南,其聚会的书院被查封。此案并未通过“出版言论审议会”,也未公开涉及具体文字,而是以政治罪名处理,传递出清晰无误的信号:在触及皇权根本、尤其是涉及武则天本人权威和性别政治这一最敏感神经时,没有任何讨论空间,法律的红线与政治的红线高度重叠,且后者更为严酷和不可触碰。

  掌控与放任,如同驾驭一辆狂奔的马车,时而轻提缰绳,时而略松鞭策,目标始终是让马车沿着既定的道路前行,而不致失控翻覆。 朝廷通过《出版法》及其执行机制,划出了大致的跑道;通过官报和正统学说,树立了路标;通过科举导向和“特许阅览”,引导着驾车人(知识精英)的方向;通过严厉的政治惩戒,标示出了绝不能坠落的悬崖。

  然而,这种平衡极其脆弱,且成本高昂。它需要决策者(武则天、李瑾)非凡的政治智慧和时刻的警觉,需要执行者(狄仁杰、审议会)高超的平衡技巧和相当的担当,更需要整个官僚系统在一定程度上理解和配合。而反对的力量从未消失。以孔颖达为代表的传统士大夫,不断上疏抨击朝廷“纵容邪说,礼法日弛”,要求收紧管制。地方守旧官员,则常常以“维护风化”为名,对辖区内稍有“出格”的言论和出版物进行打压,有时甚至超出《出版法》的授权,引发与审议会的管辖冲突。民间激进的声音,则在试探边界的过程中时而遭遇挫败,积累着不满。

  更深刻的是,思想的活跃,如同地下的暗流,已经开始侵蚀旧有秩序的根基。对现实的批判,会自然地引申到对造成这些现实的制度原因的追问;对“义利”的重新讨论,冲击着“重农抑商”的传统国策;对“实学”的推崇,无形中贬低了纯经义文章的价值;甚至对经典“疑古”的思潮,也隐隐动摇着现行统治合法性的部分意识形态基础(尽管尚未直接触及)。

  一天傍晚,狄仁杰在政事堂值房中,对着摇曳的烛火,对前来议事的李瑾叹道:“殿下,老臣近日愈感,这‘掌控’与‘放任’,犹如执双刃剑,稍有不慎,反伤自身。朝廷开此言论之口,本意为通下情、收才智、防壅塞。然今观之,下情固然稍通,然杂音亦甚嚣尘上;才智固有显露,然奇谈怪论亦随之而起;壅塞虽防,然门户洞开,风雨亦至。 更可虑者,言路一开,人心思动。如今市井之间,非但议朝政,更且论制度、评圣人、究天理。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

  李瑾默然片刻,缓缓道:“狄相所言,孤岂不知?然,此乃大势,非人力可逆。印刷之术既兴,知识下移,民智渐开,此千古未有之变局。 堵,只能堵于一时,且堵之愈力,溃之愈烈。导,虽风险重重,然或可引水溉田,化害为利。如今诸般新论、异说,看似纷乱,实则是旧瓶将裂,新醪欲出之象。朝廷所要做的,非是将旧瓶箍紧,而是引导这新醪,酿成于我朝有益之佳酿。 这需要时日,更需要耐心和定力。”

  他走到窗前,望着宫城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其中不知有多少盏灯下,正有人在奋笔疾书,或激烈辩论。“眼下,这思想领域的喧嚣,尚在可控之内。朝廷的‘官道’、‘正学’、‘利禄之途’、‘法律之界’四管齐下,虽不能尽收其效,亦可收大半之功。真正的大考,尚未到来。” 李瑾的声音低沉下去。

  狄仁杰神色一凛:“殿下的意思是……”

  李瑾转过身,目光灼灼:“狄相,思想之变,终要落在制度之变,利益之变。如今士子们议论时政,商贾们谈论利弊,工匠们钻研奇巧……看似热闹,实则尚未触及根本。一旦朝廷真的开始丈量天下田亩,清查隐匿,改革税制,乃至触动士绅根本之利……”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狄仁杰已然明白,脸上皱纹更深。是啊,现在的思想论战、风俗批判、甚至对官员的指摘,大多还停留在“现象”层面。一旦改革之刃真正砍向盘根错节的既得利益网络,那么,如今在相对宽松环境下滋生、并被部分引导的“新思潮”、“批判精神”,将会找到最具体、最尖锐的靶子。到那时,思想领域的争论,将迅速与残酷的现实利益博弈紧密结合,其激烈和复杂程度,将远超今日。如今朝廷在思想领域尝试的“平衡术”,在那种疾风暴雨面前,是否还能奏效?

  两人沉默良久。窗外,更鼓声远远传来。掌控与放任的微妙平衡,在思想领域或许还能维持一段时间。但他们都清楚,一场更大、更深刻、也更危险的社会变革,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而眼前这片看似繁荣喧闹的思想原野,既可能是培育改革力量的沃土,也可能成为引爆反对浪潮的火药桶。一切,取决于那柄即将落向帝国最深根基的改革之刃,将如何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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