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拉镇的东区,比西头更加破败、混乱,像是被现代文明遗忘的角落,又像是所有黑暗和暴力的沉积地。年久失修的木板房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墙壁上涂满了难以辨认的涂鸦和污渍。街道泥泞不堪,积着发黑的污水,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烂、劣质化学品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和血腥混合的甜腻气味。灯光稀少,仅有的几盏路灯也大多残缺不全,投下支离破碎、晃动不安的光影。阴影里,隐约可见蜷缩的人形,或是闪着不怀好意光芒的眼睛。

  沈冰背着那个沉重的帆布背包,行走在坑洼的土路上,脚步轻盈而警惕,像一只在夜间狩猎的猫,尽量将自己融入这片区域的黑暗与无序之中。她避开了几伙聚在一起、大声叫嚷、眼神狂乱的醉汉,绕开了那些明目张胆在街角交易着可疑小包粉末的人,对暗巷里传来的压抑的呜咽和殴打声充耳不闻。在这里,好奇和同情是致命的奢侈品。

  按照“信鸽”吴山的描述,废弃橡胶园应该就在这片区域的边缘。她朝着镇子外更黑暗、更荒凉的方向走去,建筑的密度逐渐降低,取而代之的是疯长的杂草、废弃的轮胎、生锈的金属残骸,以及远处影影绰绰、如同沉默巨兽般的、破败厂房的轮廓。

  空气更加闷热潮湿,橡胶树特有的、略带苦涩的气味越来越浓。终于,一片被铁丝网松散围绕的、广阔的、死寂的橡胶林出现在眼前。大部分橡胶树早已枯死,光秃秃的枝丫伸向黑暗的天空,如同干枯的鬼爪。林间空地上,散落着坍塌的工棚、锈蚀的机器和堆积如山的黑色橡胶废料。整个区域弥漫着一股荒废和腐败的气息。

  老橡胶厂的轮廓,在稀疏的星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那是一座低矮的、用红砖砌成的建筑,大部分窗户都已破碎,黑洞洞的,像瞎掉的眼睛。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主楼旁边,连接着几个更大的、铁皮顶的仓库,锈迹斑斑,在夜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的**。

  没有灯光,没有声响,死寂得像是巨大的坟墓。

  但沈冰的神经却绷紧了。越是靠近,那种无形的、危险的压迫感就越是清晰。她放轻脚步,绕到厂区后方。果然,在一堵坍塌了一半的围墙后面,找到了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铁门紧闭,但旁边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缺口,用几块破烂的油毡布半掩着。没有守卫,至少明面上没有。

  但沈冰没有立刻进去。她蹲伏在一堆废弃的橡胶轮胎后面,借着阴影的掩护,仔细观察。铁门附近的地面虽然泥泞,但显然有新鲜的车辙印和杂乱的脚印,通往那个小缺口。空气中,除了橡胶腐败的气味,还隐隐飘来一丝劣质香烟、汗臭和……淡淡的血腥气。缺口附近的阴影里,似乎有极细微的、规律性的反光,可能是隐藏的摄像头,或者是某种感应装置。

  “要么有熟人带,要么有足够的‘买路钱’,或者,有点他们感兴趣的‘本事’。”

  吴山的话在耳边响起。“买路钱”她有一些,吴山给的背包里有现金,但那是她未来活动的经费,不能轻易动用,而且在这种地方露财,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熟人”自然没有。那么,只剩下“本事”。

  可她能有什么“本事”?曾经的商场搏杀、运筹帷幄,在这里毫无用处。她唯一的“本事”,或许就是此刻这具从绝境中挣扎出来、伤痕累累却异常坚韧的身体,和那颗被仇恨淬炼得冰冷、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心。

  但这里需要的“本事”,显然是更直接、更暴力的那种。她不会格斗,没有武器(除了那把贴身匕首,但那是最后的底牌,不能轻易暴露),甚至体力也远未恢复。

  就在她快速思索对策时,一阵由远及近的、压抑的引擎轰鸣声传来。沈冰立刻将身体伏得更低,屏住呼吸。只见两辆没有开大灯、涂着迷彩的破旧皮卡车,从另一条颠簸的小路驶来,吱嘎一声停在铁门外不远处。

  车上跳下来七八个人,大多身材粗壮,穿着背心或汗衫,露出大片的刺青,手里提着用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眼神凶狠,骂骂咧咧。为首的是一个光头,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子,嘴里叼着烟,走到铁门前,也不见怎么动作,只是用力踹了铁门旁边的墙壁三下,两重一轻。

  片刻,铁门旁边一块看似锈死的铁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小门,里面透出昏黄的光线和更加嘈杂的声浪。一个瘦小的、眼神精悍的男人探出头,和光头低声交谈了几句,目光扫过光头身后那几个人和他们手里的“包裹”,点了点头,侧身让他们进去。

  是“货”,还是“选手”?沈冰心念电转。看那些人的架势和手里的东西,更像后者。这或许是个机会。

  她耐心等待那伙人全部进入,小门重新关闭。四周恢复了死寂。她不能从那个小门进去,守卫认识那些人,她一个陌生面孔,还是个女人,硬闯是找死。

  她需要另寻入口,或者,用别的方式证明自己的“价值”。

  沈冰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如同巨兽蛰伏般的破旧工厂。她开始沿着锈蚀的铁丝网外围,小心翼翼地移动,寻找可能的漏洞。铁丝网年久失修,很多地方已经断裂、下垂,形成一个个缺口。但她没有贸然钻进去,工厂内部情况不明,直接闯入风险太大。

  她需要观察,需要信息。吴山给的信息太简略,她必须自己找到那个“薄弱的一环”,找到能够让她这个毫无根基、手无寸铁(相对而言)的女人,安全混进去,并接触到“鬣狗”的方法。

  她退回到橡胶林的更深处,找了一处地势稍高、有茂密枯草和倒塌工棚残骸遮蔽的地方,从背包里取出吴山给的那部加密手机。手机看起来像普通的廉价智能机,但开机后,界面非常简洁,只有几个基本功能和一个特殊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加密通讯应用。她点开应用,里面空空如也,只有预设的几个加密通讯协议和一组复杂的动态密钥。

  她不是技术专家,但多年的商业经验让她对安全通讯有一定了解。这部手机显然经过高度改装和加密,难以追踪,但也意味着功能单一,无法连接普通网络,自然也无法用来上网搜索或联系外界获取信息。

  但背包里还有别的东西。她将帆布背包里的物品一一取出,在微弱的星光下仔细检视。除了手机、现金、临时身份证明,还有一个老旧的、但电量充足的袖珍手电筒,一小卷结实的鱼线,一把多功能折叠刀(比她的匕首功能多,但显然不致命),几块压缩饼干和两小瓶水,以及……一个用锡纸仔细包裹着的、拇指大小、看起来像U盘的东西。

  沈冰拿起那个U盘,在指尖轻轻转动。吴山没有提过这个。是遗漏了,还是故意留下的?她检查了一下背包,在夹层里又摸到一张折叠起来的、很薄的防水纸。展开,上面用极细的笔迹,手写了一行字和一个网址(看起来像是暗网的洋葱地址),下面还有一个简单的解码提示。

  “信息市集。价高者得。小心‘鬣狗’耳目。——K”

  K?是吴山的代号缩写?还是“信鸽”的“鸽”字拼音首字母?这个U盘,是连接那个所谓“信息市集”的密钥?暗网地址……价高者得……小心耳目……

  沈冰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或许就是“信鸽”没有明说,但暗示她可以使用的、属于“组织”的、更隐秘的渠道?一个存在于网络阴影中、专门交易各种情报和秘密的地下市场?吴山给她这个,是认为她可能需要额外信息,还是……这是一个考验?

  无论是哪种,这都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获得关于“鬣狗”、地下格斗场、甚至那个“新客户”更多信息的渠道。但风险也同样巨大。进入暗网,使用未知的U盘,连接一个非法的信息黑市,她暴露的风险急剧增加。而且,“价高者得”,她有什么可以交易的?吴山给的现金有限,而情报,尤其是精准的、有价值的情报,价格往往不菲。

  但,她必须试一试。她需要找到那个“薄弱的一环”。这个“信息市集”,可能就是突破口。

  她看了看四周,废弃的橡胶林深处,暂时安全。但这里没有电源,没有网络。她需要找到一个有网络信号、相对隐蔽、且能使用电脑的地方。塔拉镇……或许有那种黑网吧,或者可以提供临时上网服务的灰色旅馆。

  沈冰将东西重新收好,背上背包,再次如同幽灵般离开橡胶林边缘,返回稍微“繁华”一些的街区。她没有去西头,而是在东区更靠近镇中心、人流相对复杂的地方搜寻。很快,她在一个散发着浓烈咖喱味和汗臭的巷子深处,找到一家门口挂着“网络、电话、复印”歪斜牌子的、用木板和铁皮搭建的简易棚屋。

  棚屋里灯光昏暗,烟雾缭绕,挤着五六台老旧的CRT显示器电脑,几个光着膀子的年轻人正在噼里啪啦地敲击键盘,屏幕上闪烁着游戏画面或她看不懂的文字。角落里,一个干瘦的、眼皮耷拉的老头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昏昏欲睡。

  沈冰走过去,用生硬的英语夹杂着手势,表示要上网,需要一台机器,最好安静些,有隔断。老头抬了抬眼皮,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意思是钱。沈冰数出几张零钞递过去。老头接过钱,慢吞吞地指了指最里面、被一个脏兮兮的布帘子半隔开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台看起来更旧、但似乎没人在用的电脑。

  沈冰走过去,坐下。电脑屏幕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污垢,键盘油腻腻的。她忍住不适,开机。系统是老旧的Windows XP,运行缓慢。她迅速检查了一下,没有安装任何可疑的监控软件(至少以她有限的技术知识没发现),但网络连接是公用的,极不安全。

  她不敢直接插入那个U盘。首先,她从背包里(实际上是从自己缝在外套夹层里的微型“证据”旁)取出一个更小的、陈默留下的储存卡(不是那个关键证据储存卡,而是另一个存有一些基础加密工具和反侦察软件的普通卡),这是陈默当初在岛上物资中附带的小工具之一。她将储存卡插入读卡器,连接电脑,运行了一个简单的、陈默预设的、检测和清除基础监控与木马的程序。屏幕闪烁了几下,弹出一串她看不懂的代码,然后显示“环境相对清洁,但仍有风险”。

  这就够了。在这种地方,不能奢求太多。

  然后,她断开网络连接,深吸一口气,插入了那个神秘的U盘。U盘被识别,里面只有一个文件,是一个特殊的、需要特定密码(吴山纸条上的解码提示)才能打开的浏览器便携包。她按照提示输入密码,一个经过高度匿名化处理的、界面极其简陋的浏览器窗口弹了出来,自动连接到了一个无法追踪的代理网络。

  她将吴山纸条上的暗网地址输入地址栏。页面加载极其缓慢,跳转了数次,最终,一个纯黑色背景、只有简单白色文字和几个输入框的页面出现在屏幕上。

  “信息市集——入口”

  “请输入访问密钥(一次性)”

  下面还有一个不断跳动的、由随机字符组成的图形验证码。

  沈冰从U盘的隐藏分区里,找到了一个文本文件,里面是一长串复杂的、由数字和字母混合的字符串。她将其复制,粘贴到密钥输入框,又输入了图形验证码。

  屏幕黑了一下,然后,一个更加复杂的界面出现了。依旧是黑色背景,但多了许多分类和搜索框。界面设计得像一个极其简陋的论坛,分了许多板块:“人物情报”、“商业机密”、“技术漏洞”、“政府文件”、“隐秘服务”、“悬赏任务”……每个板块下面都有不断滚动的、简短的标题和报价。

  语言混杂,英文为主,夹杂着各种她看不懂的符号和缩写。报价单位也五花八门,有美元、欧元、比特币,甚至还有一些她没听说过的数字货币。

  这就是地下信息交易的黑市。阳光照耀不到的地方,秘密和金钱在这里无声地流转,每一条信息都可能沾着血。

  沈冰定了定神,在搜索框里,用英文输入了“Tala”、“Underground fighting”、“Hyena”(鬣狗)。

  页面刷新,弹出了几条相关信息,但大多语焉不详,或者要价极高。有一条信息吸引了她的注意:“塔拉东区橡胶厂,每周五、六夜,私人赌局与‘表演’。联系人‘疤脸’,中介,抽成高,信誉中。最近在谈一笔‘大生意’,寻找‘特殊货源’。详情面议,价高。” 发布时间是三天前。报价是5个比特币(按当前市值,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或者“等值情报交换”。

  特殊货源?大生意?沈冰的心跳加快了。这很可能就是“鬣狗”和那个新客户在谈的事情。但“详情面议,价高”,她付不起。

  她继续搜索,尝试用中文拼音、用更模糊的关键词。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关于“东南亚特殊人才流动”的板块,她看到一条更简短、也更便宜的信息:“‘鬣狗’手下最近缺人,尤其是‘干净’的生面孔,处理杂事。要求:机灵,不惹麻烦,口风紧。报酬日结,现金。有意者,明晚十点后,橡胶厂后门垃圾堆旁,找‘独眼龙’。”

  处理杂事?生面孔?明晚十点后?

  沈冰的眼睛亮了。这或许就是那个“薄弱的一环”!不需要她直接以“选手”或“客户”的身份硬闯,而是以一个底层、不起眼的临时工身份混进去!“干净”的生面孔,正好符合她的现状。处理杂事,意味着可能有更多机会在格斗场内部活动,观察,寻找机会接近“鬣狗”或那个新客户!

  风险当然有。“独眼龙”是谁?可信吗?会不会是陷阱?但比起直接硬闯或者用钱买路,这似乎是更可行、也更隐蔽的选择。而且,时间正好是明晚,与吴山给的任务时间吻合。

  她迅速记下了这条信息的关键点:十点后,橡胶厂后门垃圾堆旁,“独眼龙”。没有联系方式和具体标识,只能到现场去碰。

  她又浏览了一会儿,试图找到关于那个“新客户”的任何蛛丝马迹,但一无所获。对方显然非常谨慎,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棚屋里的烟雾和嘈杂让她有些头晕。她不敢久留,迅速退出了暗网界面,关闭浏览器,拔下U盘和储存卡,清除了电脑上的临时文件和浏览记录(尽可能彻底),然后关机。

  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棚屋,重新呼吸到外面虽然污浊但至少流动的空气,沈冰才感到稍微轻松了一些。但心脏依旧在快速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紧张、警惕和一丝隐隐兴奋的情绪。她找到了一个可能的切入点,一条或许能让她悄无声息潜入、并接近目标的缝隙。

  “独眼龙”……垃圾堆旁……

  她需要准备。临时工需要什么样的形象?不能太显眼,不能太强壮(与“处理杂事”相符),要显得顺从、能吃苦、急需用钱,但又不能太懦弱,免得被随意欺辱甚至灭口。她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过于干净(相对塔拉东区而言)的衣裤,皱了皱眉。

  第二天白天,沈冰没有再去橡胶厂附近。她在东区更混乱的市场里,用很少的钱,换了一身更破旧、更不合身、沾染着油污和汗渍的当地女人常穿的长衫和裤子,又买了一顶更破的草帽。她故意在尘土里滚了滚,让衣服和脸上都沾上污迹,还找了点植物的汁液,在裸露的皮肤上弄出些类似擦伤和淤青的痕迹。头发被她用捡来的旧布条胡乱束起,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部分脸颊。她对着一个破碎橱窗的倒影看了看,镜中的人影憔悴、肮脏、眼神躲闪,完全是一个挣扎在底层、为了一日三餐奔波的落魄女人,与昨日那个冷静观察的“沈冰”判若两人。

  下午,她在廉价的小吃摊上,用最后一点零钱买了最便宜的食物,蹲在墙角慢慢吃完,观察着街上来往的各色人等,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像是在“找活干”的底层劳工。她默默记下他们的神态、语气、和雇主或工头打交道的方式。

  夜幕再次降临,塔拉东区仿佛一头苏醒的巨兽,散发出更加危险和躁动的气息。九点半,沈冰已经来到了废弃橡胶厂后门附近。她没有靠近那个垃圾堆,而是躲在一处倒塌的砖墙后面,借着夜色的掩护,远远观察。

  垃圾堆恶臭熏天,蚊蝇环绕。十点刚过,一个瘦高、佝偻的身影出现在垃圾堆旁,靠在一辆破旧的三轮车边,抽着烟。星光和远处厂区隐约透出的微光下,能看出那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皮肤黝黑,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最显眼的是,他的一只眼睛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另一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精明的、警惕的光。

  “独眼龙”。

  陆陆续续,又有三四个衣衫褴褛、面色惶惑的男人凑了过去,低声和“独眼龙”交谈着。“独眼龙”似乎很不耐烦,用当地话呵斥着,像是在挑拣货物。他选了两个看起来最强壮的男人,挥挥手让他们站到一边,对另外两个摆摆手,示意他们滚蛋。

  沈冰知道,不能再等了。她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紧张压入心底,从藏身处走出来,低着头,弓着背,迈着那种长期营养不良、有气无力的步子,朝着垃圾堆和那个独眼的男人,慢慢挪了过去。

  “独眼龙”正要点燃另一支烟,瞥见她走过来,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是不加掩饰的嫌恶。“滚开!女人来凑什么热闹!” 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生硬的英语喝道,挥手像赶苍蝇。

  沈冰没有退缩,也没有抬头,只是用更卑微、更沙哑的声音,夹杂着几个她白天刚学的、表示“求工作”、“能干活”、“便宜”的当地词汇,断断续续地说:“老板……行行好……给点活……什么都行……洗地、搬东西、收拾……便宜……一天,只要一顿饭钱……”

  她一边说,一边微微抬起一点头,让那只独眼能看到她脸上刻意弄出的“伤痕”和眼中刻意伪装的、混合着恐惧、恳求和一丝麻木的疲惫。她的手在身前不安地搓动着,露出更多“擦伤”和污迹。

  “独眼龙”上下打量着她,独眼里闪烁着审视和算计。半晌,他啐了一口唾沫,用当地话低声骂了句什么,然后指了指旁边那两个被选中的、强壮的苦力,又指了指沈冰,用英语夹杂着当地话,不耐烦地说:“你,跟他们一起!进去只准低头干活!不准乱看!不准说话!做完事,门口拿钱滚蛋!要是多事……”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独眼里凶光一闪。

  沈冰连忙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用更卑微的语气连声说:“谢谢老板……谢谢老板……我一定好好干……不乱看……不乱说……”

  “哼!”“独眼龙”不再看她,对那两个强壮的苦力一挥手,“带她进去!老规矩,从后门进,直接去地下室入口找‘疤脸’的人!告诉他们,这是新来的杂工,只干今晚!”

  两个苦力面无表情地看了沈冰一眼,眼神里有些漠然,也有些许对女人的轻视。其中一个粗声粗气地用当地话说了句什么,示意沈冰跟上。

  沈冰低着头,瑟缩着肩膀,跟在那两个男人身后,朝着铁门旁那个隐蔽的小门走去。在经过“独眼龙”身边时,她能感受到那只独眼冰冷的目光在她背上停留了片刻。

  小门再次打开,那个瘦小精悍的守卫探出头,看到多了一个女人,皱了皱眉,但“独眼龙”上前低声说了几句,塞了点什么在他手里,守卫便不再说什么,挥挥手让他们进去。

  穿过那道狭窄、黑暗、散发着霉味和尿骚味的门洞,震耳欲聋的声浪、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汗臭、血腥味、烟味、酒精味,混合着一种原始的、暴力的狂热气息,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沈冰的脸上。

  她终于,踏入了这个名为“格斗场”的、真正的地下世界。而她的目标——“鬣狗”,以及那个神秘的“新客户”,就在这片狂热、血腥、黑暗的中心。

  她微微抬起头,在震天的嘶吼和闪烁的、昏暗的灯光缝隙中,目光如同最冷静的探针,开始快速扫描这片陌生的、危机四伏的领域,寻找着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寻找着那条构陷链条上,可能被撕开的、第一个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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