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冰冷的光柱如同实质的利剑,缓慢而稳定地切割着仓库内浓稠的黑暗。光束扫过堆积如山的废弃机械,照亮飞扬的灰尘,在斑驳的墙壁和锈蚀的管道上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脚步声很轻,很慢,带着一种猎手般的耐心和谨慎,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轻微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晴(林芳)绷紧到极致的心弦上。

  她蜷缩在那堆散发着霉味和机油味的破旧麻袋与废弃零件后面,背靠着冰冷刺骨的铁皮墙,连呼吸都屏住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右肩胛处那个灼痛不止的伤口,带来一阵眩晕。她能感觉到冷汗正沿着额角、背脊涔涔而下,与伤口渗出的血液混合,带来湿冷黏腻的触感。左手死死攥着那个肮脏的塑料水瓶,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痉挛。

  光柱在她藏身的杂物堆附近来回扫了几次。最近的一次,几乎擦着她的脚踝掠过,照亮了她身前散落的几块锈铁片和破碎的木屑。她能清晰地听到搜索者的呼吸声,以及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就在几米开外,隔着一堆破烂的木箱。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长成无尽的煎熬。苏晴(林芳)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烟草和汗味,混合着仓库里陈腐的机油气息。她闭着眼睛,将脸深深埋进臂弯,尽可能减少暴露的部分,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只有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出卖了她内心的恐惧和身体承受的剧痛。

  一个低沉的、略带口音的男声响起,用的是当地语言,声音压得很低:“血迹到这里就淡了,进去了。”

  另一个声音回应,更冷硬些,是之前那个声音冰冷的杀手:“分头找。她受了枪伤,流了那么多血,跑不远。仔细看,有没有拖痕或者新的血迹。”

  “这鬼地方真大。要不要叫人……”第一个声音有些犹豫。

  “不行。人越多越麻烦。枪声可能惊动了人,我们要快。”冰冷的声音打断道,“她已经是强弩之末,找到,处理掉,拿回东西,立刻撤。”

  脚步声分开了,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继续深入仓库内部搜索。手电光柱也随之移开,投向更深处堆积的阴影。

  苏晴(林芳)不敢立刻放松。她依旧屏息凝神,聆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但并未完全消失,依然在仓库深处不紧不慢地移动、翻找。他们显然认为她躲在了更里面。而她藏身的这个靠近入口的角落,因为相对开阔且堆放的杂物不算特别高耸,反而被他们下意识地忽略了,或者认为她受伤后不可能有体力爬到这里并隐藏。

  暂时安全,但只是暂时的。他们搜完深处,很可能会折返,进行更细致的排查。而且,她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伤口必须立刻处理,失血和寒冷正在迅速带走她的体力和意识。刚才那几口脏水带来的微弱缓解早已消失,喉咙再次如同火烧,头晕目眩的感觉一阵强过一阵。她能感觉到包裹伤口的、粗糙的麻布条已经被鲜血浸透,温热的液体正沿着肋侧不断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被灼烧过的伤口更是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混合着麻木的剧痛,伤口周围开始肿胀、发烫,这是感染的征兆。

  她必须趁杀手在深处搜索的这段时间,尽可能地处理伤口,补充水分(哪怕是不干净的水),并寻找一个更隐蔽、或许有更多遮蔽物或出口的藏身点。

  她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抬起头,确认那两道光柱已经深入仓库深处,被重重叠叠的废弃机器遮挡,只能看到模糊的光晕。她不敢开手机(如果还有电的话)照明,只能借着仓库高处破损窗户透进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灰白天光,艰难地打量周围。

  她此刻所处的位置,是仓库靠近入口的一个角落,堆放着一些废弃的麻袋(里面似乎是凝固的石灰或水泥粉末)、生锈的铁桶、破损的木箱,以及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霉味、铁锈和淡淡的化学品味。在她身后,是仓库的墙壁,冰冷坚固。左侧是通往仓库深处的、堆满更高大废弃物的通道。右侧,则是一些相对散乱的小型废弃物,以及……一扇半掩着的、锈迹斑斑的铁皮小门,似乎是通往某个附属的小房间或者工具间,门轴歪斜,露出里面更深的黑暗。

  那扇小门!苏晴(林芳)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或许是一个更好的藏身之处,空间更小,更隐蔽,或许还能从内部堵上门。

  但前提是,她能挪过去,并且不发出太大动静。从她这里到那扇小门,大约有四五米的距离,中间散落着一些碎铁片和杂物。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段距离不啻于天堑。

  没有选择。留在这里,等杀手折返,就是死路一条。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充满灰尘的空气刺激着肺叶,带来一阵刺痛。她将那个宝贵的、肮脏的水瓶小心地塞进怀里(贴着胸口,文件所在位置的内侧),用还能动的左手,一点点撑起身体。右肩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牙关紧咬,才勉强没有哼出声。她尝试用左臂和还能用力的左腿,拖着几乎完全失去知觉的右半身,一点一点,朝着那扇小门的方向挪去。

  动作必须极其缓慢,极其轻微。每一寸移动,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粗糙冰冷的地面摩擦着她身上单薄破烂的衣物和裸露的皮肤,留下新的擦伤。汗水混合着血水,在她身下拖出一道暗色的、断断续续的痕迹。她必须小心避开那些可能发出声响的碎铁片和木屑。

  短短四五米的距离,她挪了将近十分钟。当她的左手终于触碰到那扇冰冷、粗糙、布满铁锈的小门边缘时,她几乎虚脱,眼前阵阵发黑,全靠意志力强撑着没有晕过去。

  她停下来,剧烈地喘息,但不敢发出声音,只是胸腔剧烈起伏。侧耳倾听,仓库深处的搜索声似乎还在继续,偶尔传来踢到杂物或挪动东西的声响。还好,他们还没回头。

  她小心翼翼地,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扇沉重、锈死的铁皮门,推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挤入的缝隙。门轴发出极其细微、但在她听来却如同惊雷般的“嘎吱”声,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刺耳!她瞬间僵住,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还好,仓库深处似乎没有特别的反应,搜索的声音并未停止,也许被其他噪音掩盖了,或者他们离得足够远。

  她不再犹豫,用左臂和身体挤开缝隙,先将上半身艰难地挪进去,然后拖着完全使不上力的右半身,一点一点蹭了进去。进去后,她立刻用后背顶住铁门,试图将它重新合拢。但铁门锈蚀严重,只合拢了大半,仍留下一条缝隙,透进外面仓库微弱的天光。

  但这也足够了。这个小房间(或者说工具间)比外面更加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浓重的霉味、铁锈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像是陈旧机油混合着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空间不大,大约只有几个平米,堆满了杂物,几乎无处下脚。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她模糊地看到角落里堆着些破烂的帆布、几个生锈的铁桶、一些散落的工具(扳手、钳子之类,都锈得不成样子),以及一些看不清内容的麻袋和木箱。

  暂时安全了。但危机并未解除。伤口仍在流血,体力仍在流逝,寒冷和口渴如同跗骨之蛆。杀手仍在外面。

  苏晴(林芳)背靠着冰冷的铁门滑坐到地上,急促地喘息着。她必须先处理伤口,否则不等杀手找到,她自己就会因为失血和感染而死。

  她颤抖着手,摸索着解开胸前那粗糙的、已经被血浸透的麻布条。布条和伤口处的皮肉有些黏连,撕开时带来一阵新的剧痛,让她倒吸数口冷气,眼前金星乱冒。借着门缝透进的微光,她勉强能看到前胸的伤口——一个狰狞的、边缘焦黑(是她自己用铁片烫的)的孔洞,周围皮肤红肿发亮,仍在缓缓渗出暗红色的血液和组织液。子弹是从后方射入,前胸穿出,出口比入口更大,更不规则,看起来触目惊心。她无法看到背后的伤口,但能感觉到那里出血更多,疼痛也更剧烈。

  必须先止血。灼烧只封闭了部分小血管,较大的出血点还在渗血。而且,伤口必须清理,否则感染会要了她的命。

  她开始用左手在身边的地上、杂物堆里摸索。工具间虽然杂乱,但或许能发现些有用的东西。她的手指先是碰到了一块油腻腻的、像是破抹布的东西,嫌恶地丢开。接着,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圆柱形的东西——一个旧手电筒?她心中一喜,但按动开关,毫无反应,电池早已腐烂。失望。继续摸索,碰到一个玻璃瓶,拿起来摇了摇,里面是空的,但瓶口有残留的液体痕迹,闻了闻,有一股刺鼻的酒精味!虽然很淡,而且混杂了其他怪味,但确实是酒精!可能是以前工人留下的擦拭用工业酒精,挥发得只剩瓶底一点点。

  酒精!消毒!苏晴(林芳)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但下一秒,心又沉了下去。只有瓶底一点点,而且不知道放了多久,是否变质,更重要的是,用酒精清洗这种开放性伤口……那痛苦简直无法想象。但现在,感染是比流血更缓慢但同样致命的威胁。她必须冒险。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一点点残存的酒精倒在一块相对最干净(其实也布满灰尘)的、从破烂帆布上撕下的布条上。布条粗糙,但总比直接用脏手或更脏的东西好。

  然后,她将这块蘸了微量酒精的布条,咬在嘴里,用牙齿死死咬住。深呼吸,再深呼吸。没有麻药,没有旁人协助,一切只能靠自己。

  她先用左手,就着那瓶脏水(她只舍得倒出一点点在另一块布上),极其小心地擦拭伤口周围大片的血污。冰冷的水刺激得伤口一阵收缩,疼痛加剧。然后,她拿起那块蘸了酒精的布条,看着伤口,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没有时间犹豫。她一咬牙,将布条按在了前胸的伤口上!

  “嘶——!” 即使隔着布条,即使酒精已经挥发得差不多,但那残留的刺激性液体接触到破损的皮肉和灼烧的创面时,带来的剧痛依然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苏晴(林芳)全身猛地一颤,牙齿深深陷入嘴里的布条,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眼前瞬间被疼痛带来的黑暗淹没,几乎要晕厥过去。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瞬间湿透了全身。

  她强忍着晕眩和呕吐的冲动,用左手死死按住布条,在伤口上极其轻柔地、来回擦拭了几下。每一次擦拭,都像是在用刀子凌迟自己。她能感觉到伤口处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很快,布条就被血水和组织液浸透。

  前胸的伤口简单“清理”后(天知道这简陋的处理是否能起到消毒作用),她必须处理背后更严重的伤口。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她看不到,手也够不到最佳位置。

  她尝试着侧过身,用左手反手去摸索背后的伤口。这个姿势极其别扭,再次牵动伤处,疼得她几乎窒息。她只能凭感觉,用蘸了剩下一点点酒精的另一小块布,胡乱地、颤抖着在背后流血最汹涌的区域擦拭、按压。每一次触碰,都带来新的剧痛和晕眩。

  简陋到极致的“清理”完成后,她几乎虚脱,瘫在地上,像一条离水的鱼,只剩下胸膛微弱的起伏。嘴里咬着的布条早已被汗水、血水和泪水浸透。她吐掉布条,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水和胆汁的苦涩。

  接下来是止血和包扎。她需要干净的(相对干净)的敷料和绷带。工具间里显然没有纱布。她继续摸索,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些废弃的、看起来像是包装机械零件的油纸。油纸相对防水,也还算干净(至少比满是灰尘的破布好)。她又从那堆破烂帆布上,撕下几条相对不那么脏的布条。

  她将油纸折叠成厚厚的小块,紧紧按压在前胸和后肩的伤口上。然后,用撕下的布条,以极其别扭和艰难的姿势,尝试将油纸敷料固定在伤口上。单手操作,尤其是背后,几乎不可能完成。她尝试了多次,失败,布条滑脱,敷料移位,牵扯伤口,带来新一轮的剧痛和出血。汗水、血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不能放弃。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她用牙齿咬住布条的一端,用左手配合,像一只受伤的野兽,笨拙而顽强地为自己包扎。最终,她勉强用布条在胸前和肩后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包扎得歪歪扭扭,松紧也不合适,但至少将敷料固定住了,施加了一定的压力。

  做完这一切,她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倒在冰冷肮脏的地上,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伤口被压迫后,出血似乎减缓了一些,但疼痛并未减轻,反而因为刚才的折腾和粗糙布料的摩擦,变得更加尖锐和持续。被酒精刺激过的伤口更是火烧火燎,肿胀感明显。她知道,感染很可能已经开始,简陋的包扎和肮脏的敷料,可能让情况更糟。但现在,她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她摸索着找到那个脏水瓶,又小心地喝了一小口水。干渴稍稍缓解,但饥饿感如同毒蛇,开始噬咬她的胃。她已经记不清上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了。

  外面仓库深处,搜索的声响似乎停止了。一片寂静。那两个杀手是离开了,还是正在某个黑暗的角落守株待兔?

  苏晴(林芳)靠在冰冷的铁门上,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失血、疼痛、寒冷、饥饿、干渴……各种负面状态叠加,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不能睡,睡着了,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或者会在昏迷中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杀手发现。

  她开始集中精神,思考下一步。躲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伤口需要真正的医疗处理,需要食物和水,需要安全的环境。但外面有杀手,她的假身份可能暴露,坤叔的势力如同阴影笼罩。她能去哪里?医院?诊所?那等于自投罗网。联系大使馆?以“林芳”这个假身份?更行不通。

  绝望再次如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头。但她很快将其驱散。不,还有希望。那个U盘虽然丢掉了,但文件还在身上。只要文件在,就有筹码,就有揭露真相的可能。而且,签证结果……也许,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只要她能撑到拿到签证,离开这个国家……

  可是,怎么撑下去?

  她的目光在黑暗的工具间里漫无目的地扫视,最终落在了那堆散落的、生锈的工具上。扳手、钳子、螺丝刀……虽然锈迹斑斑,但至少是金属的,有一定分量。也许……可以作为武器?

  她又看了看那扇半掩的铁门,以及门缝外仓库里越来越亮的天光。白天了。杀手白天会离开吗?还是会更有耐心地守候?

  她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用尽一切手段,忍受一切痛苦。她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手,从地上捡起一把相对最沉、锈蚀不那么严重的活动扳手,紧紧握在手中。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然后,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能透过门缝,勉强看到外面仓库入口方向的一小片区域。她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屏息凝神,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简陋的自我救治完成了,以难以想象的痛苦和可能加剧的感染风险为代价。但战斗还未结束,甚至可以说,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相持阶段。在这冰冷、黑暗、充满死亡气息的废弃工具间里,苏晴(林芳)如同受伤的困兽,紧握着生锈的扳手,睁着布满血丝却依然倔强的眼睛,等待着,也准备着,迎接未知的命运,或下一次致命的交锋。外面的天光透过门缝,在她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脸上,投下一道冰冷而坚毅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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