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铁扳手硌在掌心,冰冷而粗糙的触感,是这无边黑暗与死寂中,苏晴(林芳)与这个冰冷世界唯一的、脆弱的联系。背靠着同样冰冷、布满锈迹的铁门,她蜷缩在工具间肮脏的地面上,像一只被逼到绝境、伤痕累累的幼兽,用仅存的力量,对抗着无休止的疼痛、寒冷和逐渐侵蚀意识的黑暗。

  伤口在简陋包扎后,出血似乎暂时被粗布条和油纸的压迫减缓了,但代价是更加尖锐、持续的胀痛和灼热感。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肩胛处伤口的肿胀在加剧,皮肤紧绷发烫,每一次微弱的脉搏跳动,都仿佛在伤口深处引发一次新的、细密的刺痛。被工业酒精(如果那真是酒精)擦拭过的创面更是火烧火燎,带来一种不祥的、深入骨髓的灼烧感。发烧的迹象开始出现,她感到一阵阵忽冷忽热,额头滚烫,四肢却冰冷无力,牙齿控制不住地轻轻打颤。

  饥饿和干渴是另一种酷刑。胃部因为长时间的空虚而痉挛,喉咙干得如同龟裂的土地,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刀割般的疼痛。怀里那个肮脏的塑料水瓶,只剩下最后浅浅的一小口混浊液体,她舔了舔同样干裂出血的嘴唇,强忍着将它一饮而尽的冲动。这是最后的储备,必须留到最需要的时候。

  时间在痛苦和等待中缓慢流逝。门缝外透进的天光,从灰白逐渐变得明亮,又渐渐染上夕阳的血色,最终归于深沉的黑暗。又一个夜晚降临了。仓库外偶尔传来远处模糊的车声、狗吠,以及更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但这些声音非但没有带来丝毫安慰,反而更凸显了此地的孤寂与危险。那两个杀手,是彻底放弃了搜索离开了,还是依旧潜伏在暗处,如同耐心的毒蛇,等待她自行暴露?

  苏晴(林芳)不敢确定。她的听力因为发烧和虚弱而变得有些模糊,但依旧努力捕捉着任何异常的声响。除了老鼠在废弃物间穿行的窸窣声,和风吹过破损窗户的呜咽,再没有其他。这死寂,有时比明确的危险更令人心慌。

  必须做出决定了。在这个冰冷、肮脏、没有食物、没有药品、伤口正在恶化的地方,她撑不了多久。每多待一分钟,她的生命力就在流逝一分,获救的希望就渺茫一分。等待签证结果?那太被动了,而且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能否活到那个时候,更不确定在坤叔势力的影响下,那张寄托着渺茫希望的签证,是否真的能顺利到手。

  她需要一个变数,一个来自外部的、可靠的助力。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光,虽然微弱,却让她濒临绝望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谁能帮她?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她举目无亲,身份是伪造的,被职业杀手追杀,还身负枪伤。报警?等于自投罗网,坤叔的势力很可能已经渗透或影响了当地某些渠道。联系大使馆?以“林芳”的身份?解释不清枪伤来源,更解释不清伪造的护照和签证材料,还可能被直接扣押或遣返,甚至落入坤叔手中。

  那么,国内呢?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再也无法遏制。父亲的脸,母亲临终前的嘱托,韩晓冷漠而复杂的眼神,罗梓温和却隐含担忧的面容……以及,那份用生命换来的、藏在内衣夹层里的文件。那是揭开真相的唯一钥匙,是父亲沉冤得雪的唯一希望,也是她支撑至今的执念。

  罗梓。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那个看似温和无害、却总能在她最需要时提供微妙帮助的私家侦探。他究竟是什么人?真的只是受韩晓雇佣调查火灾案的普通侦探吗?他之前提供的那些关于坤叔海外关系的模糊信息,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他是否也察觉到了什么?最重要的是,在目前这种绝境下,他是唯一一个可能、并且有能力在跨国层面提供某种帮助,而又不至于立刻将她暴露在更危险境地的存在。

  风险极大。罗梓的身份依旧成谜,他的立场不明。联系他,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和处境,如果他与坤叔有牵连,或者只是纯粹的商业侦探,很可能会带来更直接的灭顶之灾。而且,如何联系?她的手机早已在之前的逃亡中丢失或损坏,即使有,在异国他乡,没有本地号码和网络,也几乎无法使用。

  工具间里,除了废铁和垃圾,似乎别无他物。苏晴(林芳)的目光再次扫过黑暗的角落,落在那些生锈的工具和废弃物上。网络……通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绝望的计划,在她烧得有些昏沉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这个仓库虽然废弃,但很可能仍在市政供电的覆盖范围内,或者至少曾经有过线路。附近是工业区和棚户区混杂地带,或许……能找到还在运作的网络节点,或者,一个可以偷偷蹭网的角落?她需要一台能上网的设备,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

  这个想法疯狂而危险。离开相对隐蔽的工具间,拖着伤重的身体,在可能有杀手潜伏的夜晚外出,去寻找一个不确定是否存在的网络信号……这无异于自杀。但不这样做,留在这里,也只是等死,而且可能死得更慢、更痛苦。

  生的渴望压倒了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她必须赌一把。

  她再次检查了一下伤口。粗布条下的敷料已经被血水和组织液浸透,黏腻一片,散发出淡淡的腥味和腐败气息。肿胀和灼热感更明显了。她知道,感染正在加剧,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趁着高烧尚未完全击垮神智,体力还未彻底耗尽之前行动。

  她小心翼翼地拧开那个脏兮兮的水瓶,将最后一口浑浊的液体倒入口中。冰冷、带着怪味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明。然后,她将空瓶塞回怀里,紧贴着那份宝贵的文件。右手依旧无法用力,她将生锈的扳手换到左手,虽然不顺手,但总好过没有。

  她侧耳倾听门外,许久,只有风声和鼠窜声。她深吸一口气,用左手和身体顶开那扇沉重的铁门。锈蚀的门轴再次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让她心脏骤停。但外面依旧没有反应。

  她侧身挤出工具间,重新回到空旷、黑暗的仓库主空间。比起白天,夜晚的仓库更加阴森可怖,只有高处破损窗户透进的、微弱的月光和远处城市的反光,勉强勾勒出巨大机器和废弃物的狰狞轮廓,投下幢幢鬼影。空气中弥漫的霉味和铁锈味似乎更加浓重。

  她不敢打开任何光源,只能凭借模糊的视力,扶着冰冷的墙壁和堆积的杂物,朝着记忆中仓库大门的方向,一点一点挪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响。受伤的右脚踝依旧肿胀剧痛,几乎无法承重,她只能依靠左脚和左手支撑,拖着右半身移动,姿势怪异而缓慢,如同一个蹒跚的幽灵。

  仓库大门是两扇对开的、厚重的铁皮门,其中一扇歪斜着,露出外面夜空的一角。门外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堆满建筑垃圾的空地,更远处是低矮破败的棚户区,零星亮着几点昏黄的灯火。

  苏晴(林芳)躲在门内的阴影里,仔细观察了外面许久。空地上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吹过废墟的呜咽。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也没有异常的动静。但这并不能说明安全。杀手可能隐藏在任何一个黑暗的角落。

  她必须冒险。她贴着墙壁,挪出仓库大门,迅速躲到一堆倒塌的混凝土块后面。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让她滚烫的额头感到一丝凉意,但同时也激得她一阵剧烈的咳嗽,她死死捂住嘴,将咳嗽声压抑在喉咙里,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牵扯得伤口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喘息片刻,她开始观察周围的建筑。废弃工厂周围,是杂乱无章的棚户区,铁皮屋、木板房密密麻麻,如同巨兽背上滋生的藤壶。一些屋子里透出昏暗的灯光,隐约传来电视机的声音、孩子的哭闹、大人的交谈,使用的是她听不懂的当地语言,嘈杂而充满烟火气,与仓库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网络……哪里最有可能有开放或薄弱的无线网络信号?网吧?不,她这个样子进不了任何正规场所。小商店?或许有,但风险太大。民居?信号可能很弱,且容易引起注意。

  她的目光落在了远处棚户区边缘,一个相对独立、亮着招牌的简陋板房上。招牌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到一个类似天线和显示器的图案,旁边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当地文字。那像是一个极其简陋的、为棚户区居民提供服务的“网吧”或者“话吧”,可能只有几台破旧的电脑,按小时收费,管理松散。

  就是那里了。距离大约有两三百米,中间要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拆迁废墟和几条肮脏狭窄的巷道。这段路,对于健康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现在的她,无异于一段死亡之路。

  没有退路。她紧了紧左手握着的扳手,将破烂外套的领子竖起来,尽量遮住脸上的血污和憔悴,然后低着头,弯着腰,沿着废墟和阴影的边缘,一步一挪地朝着那个亮着微光的小板房走去。

  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痛和眩晕。脚下是碎石瓦砾,崎岖不平。她必须时刻警惕周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心惊肉跳。短短两三百米,她走了将近半个小时,中途不得不数次停下来,靠在断墙或垃圾堆后喘息,等待眩晕和剧痛过去。

  终于,她挪到了那个小板房的侧面。板房用铁皮和木板搭成,看起来摇摇欲坠,窗户用报纸糊着,缝隙里透出昏黄的光线和劣质香烟的气味,以及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门是关着的,但门板很薄,缝隙很大。

  苏晴(林芳)没有立刻进去。她绕到板房后面,那里堆着一些垃圾,还有一个散发着尿骚味的角落。她屏住呼吸,靠在冰冷的铁皮墙上,集中精神,试图捕捉空气中的无线信号。很幸运,她很快搜索到了一个没有加密的、信号很弱的Wi-Fi网络,名称是一串乱码。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还有一个信号稍强、名为“NET_CAFE”的网络,虽然有密码,但很可能就是里面那家小店提供的。

  她需要一台设备。手机早就没了。但……她摸了摸怀里,除了文件和空水瓶,别无他物。绝望再次涌上心头。难道要进去?以她现在这副样子,进去无异于告诉所有人这里有个可疑的、受伤的外国人。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板房后面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通风口,用几块破木板钉着,但已经松脱了一角。里面传出更清晰的敲键盘声和男人用当地语大声嚷嚷的声音,似乎是在打游戏。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她蹲下身,强忍着伤痛,用还能动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松脱的木板掰开更大的缝隙。一股混合着汗味、烟味和劣质香水味的浑浊空气涌出。透过缝隙,她看到里面灯光昏暗,烟雾缭绕,摆着几台老旧的台式电脑,只有两三个人在上网,都是本地年轻人,戴着耳机,盯着屏幕,全神贯注。

  其中一台电脑,靠近她这个方向,使用者似乎刚刚离开,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个游戏的登录界面,椅子空着。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苏晴(林芳)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左右看了看,小巷里空无一人。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从那个狭窄的通风口,一点一点挤了进去!身体刮擦着粗糙的木刺和铁皮边缘,伤口再次被牵动,疼得她几乎晕厥,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像一摊烂泥一样,滚落在板房内肮脏的水泥地上,恰好在那台空着的电脑和墙壁之间的狭窄空隙里。浓重的烟味和汗臭味让她一阵反胃。她蜷缩在阴影里,剧烈地喘息,几秒钟不敢动弹。还好,那两个上网的年轻人背对着她,戴着耳机,完全沉浸在各自的游戏世界里,对身后的动静毫无察觉。

  她不敢耽误,强撑着坐起,挪到那台空着的电脑前。电脑屏幕闪着幽幽的光,键盘和鼠标上沾着污渍。她颤抖着伸出左手,握住鼠标,点开了浏览器。网速很慢,页面加载迟缓。她先清除了浏览器的历史记录和缓存(如果这台电脑有的话),然后,凭着记忆,输入了一个网址。

  那是一个极其小众、几乎不为人知的加密匿名聊天室入口,是以前罗梓“无意”中提起过的,说是“某些特殊情况下,可以尝试联系”的渠道之一。当时她并未在意,但此刻,这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页面缓慢加载,最终显示出一个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纯黑色界面,只有一个闪烁的光标,等待输入指令。苏晴(林芳)的手指因为紧张、高烧和虚弱而颤抖,几乎握不住鼠标。她深呼吸,努力让手指稳定一些,然后,敲下了一行代码——这是罗梓当时提到的一个“临时联系通道”的验证指令。

  光标闪烁了几下,页面跳转,出现了一个同样简洁的对话框。她迅速敲下一行字,用的是中文夹杂着只有她和罗梓才明白的、关于当年火灾调查细节的暗语,简要说明自己身处险境,身负枪伤,被职业杀手追杀,急需帮助,并附上了自己当前的大致位置(废弃工厂和棚户区边缘),以及“林芳”这个假身份的信息。她不敢透露更多细节,也来不及说清原委,只能赌罗梓看到后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并且愿意、并且有能力施以援手。

  信息发送。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阅后即焚”的提示。她不敢停留,立刻关闭浏览器,清空临时文件,然后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那个通风口原路爬了出去。动作比进来时更加艰难,因为体力消耗殆尽。当她终于滚落在板房后冰冷的空地上时,几乎已经虚脱,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伤口处传来一阵阵灼热的抽痛,仿佛有火在烧。

  她瘫在那里,剧烈地喘息,冰冷的空气涌入肺中,带来些许清醒。成功了?信息发出去了?罗梓能看到吗?即使看到,他会相信吗?会采取行动吗?他远在千里之外,又能做什么?

  无数疑问和不确定在脑海中翻腾,但至少,她做了她能做的最后一搏。剩下的,只有听天由命,以及,竭尽全力活下去,等到救援可能到来的那一刻——如果它会来的话。

  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通风口虽然隐蔽,但难保不会被人发现。她挣扎着爬起,用左手撑着墙壁,沿着来时的阴影,一步一挪,朝着废弃仓库的方向挪去。回去的路似乎更加漫长,更加艰难。高烧开始影响她的判断力和协调性,视线时而模糊,双腿如同灌了铅。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即将瘫倒在废墟中时,远处棚户区的方向,隐约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速度很快,朝着工厂废墟这边而来!不是普通的汽车,听起来更像是越野车或者摩托车!

  苏晴(林芳)的心猛地一沉,冰冷的寒意瞬间压过了高烧的滚烫。是杀手?还是罗梓的人?抑或只是巧合?

  她不知道。但本能告诉她,危险正在靠近。她用尽最后的气力,连滚带爬地扑进仓库大门后的阴影里,然后瘫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只能紧紧握着那冰冷的扳手,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门口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耳朵捕捉着引擎声的方向,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最后一单遇上你,最后一单遇上你最新章节,最后一单遇上你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