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道雪亮刺眼的手电光柱,如同舞台追光,死死锁定在趴在冰冷锈蚀的金属桁架上的苏晴(林芳)。光芒刺破仓库高处的昏暗,将她蜷缩的、沾满血污的身影暴露无遗,纤毫毕现。她能清晰地看到下方仰起的、戴着黑色面罩的冰冷眼睛,以及那几支稳稳指向她的、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枪口。死亡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刺穿了高烧带来的混沌与模糊,让她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因极致的恐惧而颤栗、收缩。

  完了。这是她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攀爬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伤口在刚才的剧烈动作中似乎再次崩裂,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肋侧缓缓流淌,带来一种生命流逝的冰冷触感。右臂完全失去知觉,左手勉强支撑着身体,连挪动一下都困难。下方是虎视眈眈、装备精良的职业杀手,她手无寸铁(那把生锈的扳手在攀爬时遗落在下方了),身处四五米高的空中,无处可逃,无处可藏。绝境,名副其实的绝境。

  冰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很能躲。但游戏结束了,林小姐。把东西交出来,可以给你个痛快。” 他刻意用了“林小姐”这个称呼,显然已经确认了她的假身份,或者至少是任务目标。

  苏晴(林芳)没有回答,只是伏在冰冷的桁架上,剧烈地喘息,冷汗混合着灰尘,从额角不断滑落。她的大脑在恐惧和绝望的冰水中高速旋转。求饶?无用。跳下去?必死无疑。束手就擒?结果一样是死,而且文件会落入坤叔手中,父亲将永无昭雪之日。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搏一把!父亲浑浊而期盼的眼睛,母亲临终前不舍的泪光,韩晓那张冰冷面具下可能隐藏的复杂……还有罗梓,那条刚刚发出的、不知能否被接收、更不知能否带来希望的求救信息……所有这些念头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中飞速闪过,最终凝聚成一股近乎疯狂的求生欲。

  手电光刺得她睁不开眼,但她强迫自己适应,用眼角余光迅速扫视周围的环境。她所在的这根横向桁架,大约有半米宽,锈迹斑斑,连接着几根竖向的支柱,延伸向仓库更深处。桁架下方,除了那台巨大的冲压机和维修平台,就是散乱堆放的废弃机器和零件。在她前方不远处,另一根较低的桁架与之交叉,上面似乎堆着一些陈年的、破烂的油布和看不清是什么的杂物。更远的地方,靠近仓库顶部高高的、布满蛛网的窗户下,有几段锈蚀更严重、看起来不甚牢固的维修通道和管道。

  “不说话?”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A,上去,把她弄下来。小心点,她可能还有反抗能力。”

  “是,头儿。”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应道。下方传来攀爬铁梯的“嘎吱”声,是那个被称为“A”的杀手,正沿着苏晴(林芳)刚刚攀爬过的、那架已经不甚牢固的冲压机扶梯,快速向上爬来。他的动作远比苏晴敏捷有力,金属扶梯在他的重量下发出更响的**,但那根之前被苏晴抓弯的横杆似乎暂时还能支撑。

  苏晴(林芳)的心脏狂跳起来。机会?不,这是更直接的死亡威胁。一旦对方爬上维修平台,近在咫尺,她将再无任何机会。

  但与此同时,一个极其冒险、近乎自杀的计划,也在她脑海中瞬间成形。反向设伏!利用高处的地形,和对方急于抓住她的心理,以及……这锈蚀不堪的建筑结构!

  她依旧伏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因失血和恐惧而失去了行动能力,只是身体在微微颤抖(这倒不全是伪装)。眼角余光却紧紧锁定着那个正在快速攀爬的杀手“A”,同时用左手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在身下的桁架上摸索。锈蚀的金属表面粗糙冰冷,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小截凸起的、似乎是以前焊接遗留的、已经松动的钢筋断茬,大约有手掌长短,一端尖锐。她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用左手手指抠住,微微用力,将其从锈蚀的焊点中掰了下来,紧紧攥在手心。粗糙、尖锐、带着铁锈的冰冷触感,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安全感——聊胜于无的武器。

  杀手的动作很快,几个呼吸间,他已经爬上了维修平台,站在了苏晴(林芳)刚刚停留过的地方,离她所在的横向桁架仅有一米多的间隙。手电光从下方打上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布满灰尘的桁架上,显得异常高大狰狞。他没有立刻跳过来,而是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平台边缘苏晴留下的血迹和攀爬痕迹,然后抬起头,看向趴在对面桁架上的苏晴(林芳)。面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冷漠而警惕,如同盯住猎物的毒蛇。

  “别耍花样,乖乖过来,或者我过去抓你。”杀手“A”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有些闷,但威胁意味十足。他一手持枪指着苏晴,另一只手似乎准备抓住旁边的金属支柱,借力跃过这一米多的间隙。

  就是现在!苏晴(林芳)突然动了!她没有试图攻击,也没有后退,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左手紧握的那截尖锐的钢筋断茬,狠狠地、用尽全力掷向了——不是杀手“A”,而是杀手“A”脚下那片维修平台边缘,靠近与竖向铁梯连接处的、一块看起来锈蚀格外严重、刚才在她攀爬时就已发出不祥“嘎吱”声的金属盖板!

  “铛!”一声脆响,钢筋断茬精准地撞击在那块锈蚀的金属盖板上,溅起几点火星。与此同时,苏晴(林芳)用尽残存的力气,对着杀手“A”嘶声喊道:“下面!小心!”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喊声,让杀手“A”本能地一怔,动作下意识地一顿,枪口微微偏离,警惕地瞥了一眼自己脚下。而下方用灯光照射、警戒的两个杀手,包括那个“头儿”,也被苏晴这反常的举动吸引了瞬间的注意力,手电光下意识地晃了一下。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疏忽和分神!

  苏晴(林芳)根本没指望那截钢筋能造成什么伤害,她的目标,是那块本就锈蚀严重、连接松动的金属盖板,以及,更重要的是,杀手“A”脚下那片维修平台的承重结构!她白天攀爬时,就感觉到这平台年久失修,锈蚀严重,尤其是边缘靠近扶梯连接处。刚才她自己爬上来时,平台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杀手的体重比她更重,动作更猛,对结构的压力更大!

  果然,就在杀手“A”因那声脆响和苏晴的喊声而微微分神、重心稍动的刹那,他脚下那块被钢筋击中的锈蚀盖板,连同下面支撑的、早已锈蚀脆弱的角铁,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尖锐的金属撕裂声!

  “咔嚓——!”

  “A”脸色骤变,想要跳开,但已经晚了!那块盖板连同下方一小片锈蚀的网格钢板,在他体重的压迫下,轰然断裂、塌陷下去!杀手“A”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一只脚陷进了塌陷的破洞里,整个人猛地向下一沉,手忙脚乱地想要抓住旁边的栏杆或支柱!

  他确实抓住了旁边一根竖向的金属支柱,暂时稳住了身体,但整个维修平台因为这一下的剧烈冲击和局部结构的破坏,发出了更响亮的、令人心悸的**和扭曲声,灰尘和锈屑簌簌落下。连接平台与下方冲压机主体的几处焊接点和螺栓,在巨大的应力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

  “该死!平台要塌!A,抓住!”下方的“头儿”厉声喝道,手电光立刻聚焦在摇摇欲坠的平台上。

  “妈的!”杀手“A”一只脚卡在破洞里,另一只脚悬空,全靠双手死死抓住那根摇摇晃晃的金属支柱,才没有直接掉下去。他试图将卡住的脚拔出来,但断裂的金属边缘卡住了他的靴子,急切间难以挣脱。而他每一次用力挣扎,都让本已脆弱的平台结构发出更可怕的声响。

  就是现在!苏晴(林芳)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她没有丝毫犹豫,在杀手“A”和下方两人注意力都被摇摇欲坠的平台吸引的瞬间,她用左手和腹部力量,猛地将自己从趴伏的姿势变为半蹲,然后,不顾右肩传来的、几乎让她晕厥的剧痛,用尽全力,朝着旁边那根位置稍低、堆着破烂油布和杂物的交叉桁架,纵身一跃!

  这不是明智的选择,甚至可以说是自杀行为。她的体力早已透支,右臂重伤,这一跃根本谈不上任何姿势和技巧,完全是靠着求生的本能和一股狠劲。身体在空中划过一个无力的弧线,左臂勉强够到了那根较低桁架的边缘,但冲击力让本就虚弱的手臂一阵酸软,几乎脱手!身体重重地撞在冰冷的金属桁架上,右肩伤口处传来骨头摩擦般的剧痛,她眼前一黑,差点松手坠落。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下方的“头儿”怒吼,枪口瞬间抬起,但苏晴(林芳)已经落在了较低的桁架上,身形被那堆破烂的油布和杂物遮挡了大半。更重要的是,杀手“A”所在的维修平台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连接处的螺栓终于崩飞,整个平台的一角彻底塌陷下去!

  “啊——!”杀手“A”的惊呼变成了短促的惨叫,他抓住的那根金属支柱在平台塌陷的拉扯下也弯曲变形,他连同卡住的脚一起,随着断裂的钢板和扭曲的金属,从四五米高的空中轰然坠落!

  “砰!哗啦——!”

  重物坠地的闷响,混合着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噪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巨大的回声。尘土飞扬。

  “A!”下方传来另一个杀手的惊呼。

  苏晴(林芳)趴在较低的桁架上,死死抓住冰冷的金属,剧烈的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扯得伤口如同刀搅。她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头去看杀手“A”的死活。她知道,平台塌陷和同伴坠楼,最多只能拖延下方两人几秒钟的时间。她必须利用这宝贵的、用命换来的几秒钟,继续移动,寻找下一个可能的生机,或者,一个可以暂时藏身、甚至……反击的位置。

  她挣扎着,用左手和膝盖,在堆满油布和杂物的桁架上爬行。油布肮脏破烂,散发着浓重的霉味,下面似乎掩盖着一些废旧的电缆、工具和不知名的零件。她一边爬,一边用左手慌乱地拨开油布,摸索着。突然,她的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冷、沉重、长条状的硬物——一把废弃的、锈迹斑斑的,但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大号管钳!至少有几十公分长,沉甸甸的。

  她心中一喜,左手死死抓住了这把比她手臂还粗的管钳。冰冷沉重的触感,带来一种原始而暴力的安全感。与此同时,她的目光扫过周围,发现这根桁架延伸到仓库深处,连接着一片更加复杂、更加黑暗的区域,那里堆放着更多高大的废弃机器,纵横的管道如同蛛网,锈蚀的楼梯和平台层层叠叠,如同一个微型的、钢铁铸就的迷宫。而且,那里的光线更加昏暗,只有高处破损窗户透进的、微弱的月光,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就是那里!她必须爬到那片黑暗的钢铁迷宫里去!那里地形复杂,障碍物多,能最大限度削弱杀手手电光的优势,也能为她提供更多的藏身和迂回空间。

  下方,尘埃稍稍落定。短暂的混乱后,传来了那个“头儿”冰冷而暴怒到极致的声音,这次是用英语,显然是说给她听的:“好,很好!你成功地激怒我了,贱人!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B,检查A的情况,我去抓那只老鼠!”

  苏晴(林芳)的心沉了下去,但动作更快。她抓着那把沉重的管钳,用它支撑着身体,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手脚并用(虽然右脚和右手几乎无用),朝着那片黑暗的钢铁迷宫,连滚带爬地挪去。身后,下方传来快速移动的脚步声,以及手电光柱再次扫射过来的刺目光亮。新的、更危险的追猎,在仓库高处的钢铁丛林里,再次展开。但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角色,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血腥的转变。她手中,紧握着冰冷的、沉重的管钳,如同握着一线渺茫的、染血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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