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包裹着仓库深处这片钢铁铸就的迷宫。锈蚀的管道如同巨兽的肠道,在头顶和身侧纵横交错,滴落着不知名的、散发腥臭的冷凝水。高大的废弃机器如同沉默的钢铁墓碑,投下嶙峋狰狞的阴影。破损的金属楼梯和悬空的维修平台层层叠叠,连接着未知的黑暗角落。只有高处几扇破碎窗户透进的、被灰尘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惨淡月光,勉强勾勒出这片钢铁丛林模糊而诡异的轮廓。

  苏晴(林芳)蜷缩在一台巨大锅炉锈蚀的底座后面,身体紧贴着冰冷潮湿的金属壁,像一只受伤的、警觉的夜行动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血腥味,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右肩胛处那个不断传来阵阵灼热抽痛的伤口。简陋的包扎早已被血水和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散发出腐败的气息。高烧持续侵蚀着她的意识,视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左手,紧紧握着那把从油布下摸来的、沉甸甸的、布满锈迹和油污的大号管钳。冰冷的金属触感,是她与这个冰冷世界、与即将到来的死亡对决之间,唯一的、粗糙的联系。

  脚步声,在钢铁丛林的外围响起。很轻,很慢,带着一种狩猎者特有的耐心和谨慎。是那个“头儿”。他没有打开手电,显然,在这样复杂黑暗的环境里,手电光虽然能照亮前方,但也会彻底暴露自己的位置,成为绝佳的靶子。他选择了适应黑暗,凭借经验和听觉追踪。这比明晃晃的手电光柱更危险,更难以预测。

  “哒…哒…哒…”

  靴子踩在金属网格或水泥地上的声音,时断时续,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轻微的回响,难以精确定位。苏晴(林芳)屏住呼吸,将身体缩得更紧,几乎与锈蚀的锅炉底座融为一体。她侧耳倾听,试图从脚步声中判断对方的位置和移动方向。

  声音似乎在她左侧的管道丛林中停顿了一下,然后朝着她右前方,那堆废旧的、如同小山般的齿轮和传动轴方向移动。他也在试探,在观察,在倾听她的动静。

  苏晴(林芳)的大脑在剧痛和眩晕中高速运转。硬拼是死路一条。对方是职业杀手,体力充沛,装备精良,经验丰富。而她,重伤濒危,体力耗尽,唯一的武器就是这把生锈的管钳和周围复杂的环境。必须智取,必须利用地形,制造陷阱,一击必中,或者至少创造逃离或谈判的机会。

  她的目光在有限的视野内急速扫视。生锈的管道有的粗如大腿,有的细如手臂,连接着不知名的阀门和仪表。悬空的维修平台由锈蚀的钢板和格栅组成,有些地方已经破损,露出黑洞洞的缺口。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金属零件、废电缆、以及……几根从某处断裂脱落的、一端尖锐的钢筋,斜插在杂物堆里。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同归于尽的计划,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这需要精确的计算,对时机的完美把握,以及,赌上一切的勇气和运气。

  她开始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移动,用左手和还能用力的左腿,一点点朝着那堆废旧齿轮和传动轴的方向挪去。动作慢得像蜗牛,每一次与地面或金属的微小摩擦,都可能暴露行踪。但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留下痕迹,但必须是经过计算的、误导性的痕迹。

  她在挪动的过程中,故意用管钳轻轻磕碰了一下身旁一根悬空的、细小的冷凝水管。“叮”,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不远处的脚步声骤然停止。

  苏晴(林芳)的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她立刻静止不动,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几秒钟的死寂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缓慢,更加谨慎,朝着冷凝水管响声传来的方向——也就是她现在所处的锅炉底座附近——迂回靠近。

  很好。他被吸引了。

  苏晴(林芳)不再停留,加快了一点速度(虽然依旧缓慢),朝着预定地点——那堆废旧齿轮后方,一个被巨大锈蚀阀门和破裂管道半包围的凹陷角落挪去。那里光线最暗,阴影最深,地上散落着不少杂物,最重要的是,头顶上方大约两米多处,悬着一截断裂的、手臂粗细的蒸汽管道,一端连着墙体,另一端断开垂下,锈蚀严重,只用几个看似脆弱的金属卡箍勉强固定在旁边的支架上。而下方地面,正好有几根斜插着的尖锐钢筋。

  她挪到凹陷角落,将自己隐藏在阀门和管道的阴影里。然后,她用左手抓起地上几块不大的金属碎片,掂了掂分量。接着,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其中一块碎片,朝着远离自己藏身处、靠近仓库另一侧墙壁的方向,奋力掷去!

  “啪嗒!”碎片撞击金属墙壁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晰地回荡。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瞬间,不远处传来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声和脚步声,朝着碎片落点的方向快速移动了几步!显然,杀手“头儿”被这个更明显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力。

  就是现在!苏晴(林芳)没有任何犹豫,用左手抓起那把沉重的管钳,对准头顶上方那截断裂下垂的蒸汽管道与支架连接处、那几个锈蚀的金属卡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了上去!

  “铛——!!!”

  一声远比金属碎片响亮得多的、沉闷刺耳的撞击声响起,在钢铁丛林里激起巨大的回声!锈屑簌簌落下。

  紧接着,苏晴(林芳)立刻朝着凹陷角落的更深处扑倒,蜷缩起身体,并用左手抓起旁边一块破烂的帆布,尽可能地盖住自己。

  几乎在同一时间,脚步声如同猎豹般朝着管道断裂声响起的方向——也就是苏晴藏身的凹陷角落——疾冲而来!杀手“头儿”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他已经意识到之前的碎片可能是诱饵,真正的动静在这里!

  然而,就在他冲到凹陷角落边缘,身形即将暴露在月光下的刹那,头顶上方传来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

  “咔嚓——嘎吱——!!!”

  苏晴(林芳)那一记用尽全力的管钳重击,虽然因为力竭和角度问题,没能直接砸断管道,但严重破坏了本就锈蚀脆弱的卡箍和连接结构。此刻,在杀手“头儿”快速移动带来的震动和他自身重量的影响下(他恰好站在管道垂直下方附近),那截悬空的、沉重的蒸汽管道,连同固定它的锈蚀支架,终于不堪重负,发出最后的**,断裂开来,朝着下方轰然坠落!

  “什……” 杀手“头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显然没料到头顶会有如此致命的东西落下。他反应极快,在千钧一发之际向侧面扑倒翻滚!

  “轰隆——!!!”

  断裂的蒸汽管道重重砸落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破碎的锈片和冷凝水四处飞溅,烟尘弥漫。虽然没有直接砸中杀手,但坠落的管道和崩飞的碎片,以及引发的连锁反应(旁边一些松动的零件和锈块也随之落下),仍然将他笼罩其中,打断了他的动作,也暂时遮蔽了他的视线,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机会!苏晴(林芳)在管道坠落的巨响中,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弹簧般弹起!她没有冲向杀手,而是扑向了杀手侧前方、因管道坠落而暴露出来的、地面上那几根斜插着的、尖锐的钢筋!

  她的目标不是杀手本身,而是他手中的枪!在管道坠落、烟尘弥漫、杀手视线受阻、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是他最脆弱、对武器控制最松懈的时刻!

  苏晴(林芳)左手死死握着管钳,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尽管是虚弱无力的炮弹),扑倒的同时,管钳横扫,用尽残存的全部力气,狠狠砸向杀手“头儿”握枪的右手手腕!

  “砰!”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哼。杀手手腕剧痛,手指一松,那支漆黑的手枪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掉落在几米外的杂物堆里,发出“哐当”一声。

  “找死!”杀手“头儿”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个重伤垂死的女人不仅没逃,反而敢主动袭击,而且时机把握得如此刁钻!他左手虽然也被坠落的碎片擦伤,但反应依旧迅猛,在枪脱手的瞬间,另一只手已经如同铁钳般探出,狠狠抓向苏晴(林芳)的脖颈!

  苏晴(林芳)一击得手,根本不敢停留,也无力与对方缠斗。她顺着扑倒的势头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锁喉的一抓,但杀手的指尖仍然擦过了她的脖颈,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她滚到那几根尖锐钢筋旁边,左手顺势抓起一根锈蚀但尖端锋利的钢筋,反手就朝着扑来的杀手刺去!完全是野兽般的、同归于尽的打法!

  杀手“头儿”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身形一滞,侧身躲避。钢筋擦着他的肋部划过,带起一溜血花,但也给了他瞬间的空当。他眼中凶光一闪,不再留手,一脚狠狠踢向苏晴(林芳)的胸口!这一脚势大力沉,若是踢实,足以让她肋骨断裂,内脏受损!

  苏晴(林芳)根本避无可避,只能勉强抬起左臂格挡。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左臂传来钻心的剧痛,瞬间失去了知觉。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踢得向后飞起,重重撞在后面锈蚀的阀门上,又滚落在地,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早已污浊不堪的衣襟。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弯曲着,显然已经骨折。右肩的伤口更是彻底崩裂,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剧痛、眩晕、死亡的冰冷,瞬间攫住了她。完了……还是不行……差距太大了……

  杀手“头儿”捂着流血的肋部,一步步逼近,眼中满是残忍和杀意。他看了一眼掉在远处的手枪,又看了看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的苏晴(林芳),嘴角扯出一丝冷酷的弧度。

  “游戏结束了,老鼠。”他弯下腰,似乎想捡起地上苏晴(林芳)掉落的那根钢筋,给她最后一击,或者先逼问出文件的下落。

  就是现在!苏晴(林芳)的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疯狂的光芒!她没有去管骨折的左臂和喷血的右肩,而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还能动的左腿,狠狠踢向旁边那堆废旧齿轮中,一个她早就留意到的、松动欲坠的、脸盆大小的沉重齿轮!

  “哐当!”齿轮被她踢得翻滚而下,撞在旁边一根斜插的、支撑着上方一堆杂物的锈蚀角铁上!

  那根角铁本就摇摇欲坠,被这沉重的一撞,立刻失去了平衡,带着上方堆积的、大大小小的金属零件、废电缆、锈铁块,如同山体滑坡般,轰然朝着弯腰的杀手“头儿”砸落下来!

  杀手脸色剧变,想要后退躲避,但距离太近,坍塌的范围太大!

  “轰隆——哗啦啦——!”

  一堆沉重的金属杂物瞬间将杀手“头儿”淹没了大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砸倒在地,一条腿和半边身子被沉重的零件和铁块压住,动弹不得,口中溢出鲜血。

  苏晴(林芳)躺在血泊中,看着被压在杂物堆下挣扎、咳血的杀手,眼中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麻木的空白。她赢了,用几乎同归于尽的方式,暂时制服了这个致命的猎人。但她也到了极限。左臂骨折,右肩伤口彻底崩裂,失血过多,高烧,剧痛……意识正在迅速离她而去。

  不……还不能晕……她颤抖着,用还能动的右手手指,一点点抠着地面,拖着残破的身体,朝着杀手被压住的方向,一点一点挪去。每挪动一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终于,她挪到了杀手身边。杀手被一堆锈铁和零件压着,满脸是血,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也骨折了,但意识尚存,正用怨毒、惊惧、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瞪着她。

  苏晴(林芳)喘着粗气,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她看着杀手,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谁……派你来的……坤叔……是不是韩家的人……指使?”

  杀手死死瞪着她,眼神凶狠,没有回答。

  苏晴(林芳)费力地抬起右手,颤抖着,从地上摸索到一块边缘锋利的、巴掌大小的锈铁片。她将铁片冰冷锋利的边缘,抵在杀手未被压住的脖颈大动脉上。铁锈和血污混合的气味刺鼻。

  “说……不然……一起死……”她的眼神冰冷而疯狂,带着濒死之人特有的、令人心悸的决绝,“文件……我藏起来了……我死了……你们……永远别想拿到……”

  杀手感受到了脖颈上铁片的冰冷和锋利,也看到了眼前这个女人眼中那种同归于尽的疯狂。他咳出一口血沫,眼神闪烁。任务失败,同伴生死不明(那个从平台坠落的A),自己身受重伤被制,目标濒死却握有重要情报……职业杀手的冷酷计算,在生死关头快速运转。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坤叔……”杀手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带着痛楚,“但……不止他……国内……有人出价……很高……要你的命……和东西……”

  “谁……名字……”苏晴(林芳)的铁片又逼近了一分,划破了皮肤,渗出血珠。

  杀手喘着粗气,眼神挣扎,显然在说与不说之间权衡。透露雇主信息是行内大忌,但此刻……

  “……韩……韩立仁……”他最终还是吐出了一个名字,声音低不可闻,但听在苏晴(林芳)耳中,却如同惊雷!

  韩立仁!韩晓的父亲!韩氏集团真正的掌舵人!竟然真的是他!虽然早有猜测,但当这个名字从职业杀手口中得到确认时,那种冰冷的、被至亲之人背后捅刀的绝望和愤怒,还是瞬间淹没了她。

  “证据……U盘……他为什么……”苏晴(林芳)强忍着眩晕和剧痛,继续追问。

  “不……不知道……我们只接指令……清除目标……回收一切存储介质……”杀手喘息着,眼神开始涣散,失血和重伤也在带走他的生命力,“坤叔……中转……具体……不知道……”

  “还有……其他人知道……我的身份……位置?”苏晴(林芳)问出最后一个关键问题。

  杀手艰难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坤叔……可能……上报了……你的……假身份……林芳……韩家……应该知道……你……逃不掉……”

  话音未落,杀手的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剧痛导致。

  苏晴(林芳)手中的锈铁片“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她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瘫倒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躺在杀手的血泊旁。获知真相的冰冷愤怒,与濒死的绝望交织。韩立仁……坤叔……他们是一伙的……自己从一开始,就在他们的监视和算计之中……罗梓呢?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那条求救信息……能带来生机吗?还是另一个陷阱?

  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剧痛也变得麻木而遥远。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似乎听到仓库远处,隐约传来了不同于杀手之前的、更加杂乱而快速的脚步声,以及……有人用带着口音、但焦急的英语呼喊的声音:

  “里面有人吗?苏小姐?林芳小姐?我们是来帮你的!”

  是幻觉吗?还是……罗梓的救援,终于到了?

  她不知道。无尽的黑暗,温柔而又冷酷地,彻底拥抱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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