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城片场,今日的气氛有些不同往常。

  工作人员聚在一起交头接耳,戴闻珏所有戏份都推迟了,导演临时调整了拍摄计划,把没有他的镜头往前挪。

  司缇下午到影城的时候并没有看见男人的身影,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坐在化妆台前,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扑粉描眉,镜子里那张脸美艳依旧,看不出半点熬夜的痕迹。

  阿娟知道了昨晚在砦城地下发生的事情,有人向她透露过,曾看见“戴玉冰”昨晚也出现在那。这话让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很是担忧,特意过来找她试探:

  “阿冰,昨晚你在家里吧。”

  司缇神色如常,手里翻着今天的戏份剧本,她知道阿娟在担心什么。

  “你放心,戴闻珏的事情牵扯不到我,双合会也跟我没有关系。”

  “啊……”阿娟恍然,有种被戳穿心思的尴尬,连忙找补道:

  “其实也不是…我就是担心你安全,昨晚九龙砦城那边挺乱的,帮派斗争出人命也是常有的。”

  司缇没有再多解释,放下手里的剧本,拿起旁边那份资料。

  那是之前阿娟帮她搜集的关于双合会的信息,厚厚一叠,私人调查发现,双合会很有可能跟东南亚那边的毒枭有勾结。

  这样一来,戴闻珏的身份确实可疑。

  他母亲是越南人,早些年应该还是跟那边的亲戚有联系的,至于戴父知不知道此事就不得而知了,那个一辈子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中年男人,恐怕连自己老婆的底细都没摸清楚。

  不过,说曹操曹操到。

  助理小雯凑到阿娟耳边嘀咕了两句,两人同时看向司缇,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阿娟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戴先生来了,说是找你,看起来有要紧事。”

  司缇眉梢微挑,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左右不过是戴闻珏那点破事,都上了报纸,满城风雨,他想不知道也难。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走了出去。

  片场外面,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戴父正站在车旁来回踱步,脸上的焦急毫不掩饰。

  他看见司缇走出来,眼睛顿时亮了,声音恳切:“阿冰啊,你弟弟是怎么回事?怎么跟砦城那边的人勾结到了一块?”

  “现在外面都在说他是混黑帮的,还说我是那个双合会背后的大佬……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是清白!”

  司缇看着他,神色淡漠,只觉得好笑,男人大概是一辈子贪图享乐,没想到自己会给儿子背了这么大一口锅吧。

  “不会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她的语气听不出是安慰还是嘲讽。

  戴父却没有听出那层意思,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颤抖:

  “阿冰,你看看能不能帮你弟弟澄清一下?让他不要跟这些什么黑帮有牵扯,帮帮忙……”

  司缇无奈摇摇头:“那我可做不到,现在督府和英政府那边都有介入,戴闻珏估计摊上大事了。”

  “啊?!”戴父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了两下。

  一张长期饭票就这么飞走了,他怎么能不着急?戴闻珏要是倒了,他这后半辈子靠谁去?

  “所以啊……”司缇坏笑着,眼底闪过精光,有点趁火打劫的意味:“你现在还是早点和戴闻珏断绝关系吧,免得他的事牵扯上你。”

  戴闻珏如今的处境确实不好受,身份被暴露,昨夜还有别的地头蛇去他地盘寻衅滋事,各种麻烦事一堆,压下来。

  此刻他如果不想被英政府控制住,那只能另谋生路了,比如……跟裴应麟他们合作。

  司缇给出了自己的劝告,戴父还是不能接受,试探道:“你说会不会是有人陷害小珏?”

  司缇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跟戴闻珏的母亲怎么认识的?你有调查过她娘家那边的情况吗?”

  戴闻珏的母亲早就去世了,戴父年轻时那点风流事不方便说出来,如今被司缇这么一问,脸上有些挂不住。

  男人似乎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越南女人的神秘,她从不提娘家的事,也从不让戴父过问,每次问起就笑着糊弄过去。

  他神色讪讪,支支吾吾:“这个、这个也不一定跟她有关吧……”

  “随你。”司缇冷漠地丢下两个字,转身便走了,头也没回。

  反正这个男人跟她也没多大关系,爱信不信。

  戴父站在原地,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上了车。

  阿娟见她神色如常地回来,没有被那件事影响,心中暗喜,她一直担心司缇跟昨晚的事有牵扯,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

  趁着休息的间隙,阿娟拿来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鼓鼓囊囊的,里面像装着本书似的。

  “什么东西?”司缇接过袋子打开,密密麻麻的黑字映入眼帘。

  新剧本?

  阿娟神秘兮兮地指着封面上的编剧,声音兴奋:“这可是著名的编剧银庸大师的作品!女主角这块肥肉可是很多人在抢呢!”

  银庸?

  司缇嘴角抽了抽,她随意翻了翻,剧情跌宕起伏,人物立体丰满,确实是大制作。

  只是这个香饽饽怎么也轮不到她这个“风流韵星”吧?

  她语气淡然:“你确定这给我的是女主角?不是什么几分钟的镜头,或者要脱光光的?”

  “那怎么可能有错……”阿娟抬了抬下巴:“女主角剧本都递到你手里了,还能有假?”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注意,神秘兮兮地泄露:“据说是邵氏影城上面的人出资的,你可以啊。”

  阿娟冲女人挤了挤眼睛,那表情暧昧得很。

  “邵翊文啊,他可真够看得起我……”司缇又翻了翻手里的剧本,低声喃喃。

  剧情很扎实,女主角从底层逆袭,有血有肉,不是那种只会谈情说爱的花瓶。

  她越看越投入,指尖在纸页上慢慢滑过,直到翻到后面,看见那些外景戏份的描述: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一望无际的黄色沙海……

  她微微蹙了眉,抬起头看阿娟:“香江哪里能给你找到一片沙漠啊?”

  阿娟再次发挥了自己的人脉,凑过来小声告知:“你不知道?据说大陆那边很快要颁新规,电影公司获得了进内地拍片的特殊便利。”

  “手续比以前简单多了,不用层层审批。”

  “所以?”司缇好奇地看着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阿娟正色道:“本来是打算去国外取景的,中东那边都联系好了。但有别的不稳定因素影响,再加上预算的问题,自然考虑更安全的大陆了。”

  司缇咽了咽口水,没想到又要回去一趟了,不过倒也没什么害怕的,如今这个身份又不一样了。

  这个身份,足够护她周全。

  她又翻了翻剧本,越看越觉得有意思,确实是很有挑战性又有意思的角色。

  女人勾了勾唇:“行,我试试。”

  她或许能懂那种演员可以体验很多种不同人生的感受了。

  光芒万丈被人捧着,那种感觉确实不赖;赚得也多,一部戏的片酬够普通人吃好几年的;还能去到很多地方旅游,借着拍戏的名义,名正言顺地看遍山川湖海……

  司缇想到这里,嘴角的笑意又大了一些,比起被困在一个男人身边,被困在一段关系里,她更喜欢现在这样。

  自由自在的,想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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