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洗,静悄悄铺满了空荡荡的夯土大道,寒风裹着冷尘,扑打在临街屋舍上,沙沙作响。

  夜色中的只园格外寂静,除了风声,四周就只剩下五人的脚步声。

  程昂的目光,死死锁定医生和绿竹的後颈上,那两道红线在月色下清晰得近乎刺眼。

  他喉咙发乾,用最小幅度的动作,手肘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身旁的戴伟。

  戴伟立刻察觉,侧脸投来疑惑的眼神。

  程昂没有出声,只是朝着前方二人努了努嘴,左手指向他们的脖颈,瞳孔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缩。

  戴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身体控制不住微微一震。

  他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额头上顿时渗出一片汗珠。

  戴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接着试图以相同方式,提醒身旁的包子。

  可包子刚从睡梦中被强行摇醒,脑子还是一片混沌。

  戴伟手肘刚触及她的胳膊,此女便下意识地一个激灵,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漏出一声惊叫:「呃!?」

  声音不算大,但在死寂的街道上,却清晰得像石子落在冰面上。

  戴伟脑门一胀,恨不得当场给自己几个大嘴巴:

  自己提醒这个猪队友干什麽?

  前方,医生和绿竹的脚步同时顿住。

  两人异常警觉的转过身来。

  月光照亮了他们苍白的脸,也照亮了他们脖颈上那两道猩红的细线。

  程昂、戴伟、包括意识到气氛不对劲的包子,此刻也仓促地停下了步伐。

  医生眯起眼眸,眼神显得格外淩厉。

  绿竹的眼睛反射着月光,乍一看像淬了毒的刀子。

  他们什麽也没说,只是冷冷地看着的三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五个人站在空旷的街道中央,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交缠在一起。

  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这令人室息的压抑氛围。

  戴伟全身肌肉紧绷。

  程昂右手向後摸去,用力抓住背後的那只包袱。

  乌铁剑和五方神旌就在里面,真拼起来的话,他倒是也不慌。

  「...

  包子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滚圆。

  时间就在沉默中缓慢流逝着。

  不知对峙了多久。

  医生终於动了,他极慢地擡起右手,好让对方能看清自己的动作。

  先是指了指身後向南的岔路,接着又指向另一条:「那东西可能会追过来,咱们分头走。」

  听到医生的话,绿竹神情逐渐放松,毒蛇般的目光,重新恢复了冷漠。

  没有任何犹豫,她无声地靠近了医生,第一时间表明自己的立场。

  「你们先走。」

  程昂摇摇头,警惕的站在原地。

  医生和绿竹相视一眼,立刻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没入黑暗之中。

  脚步声迅速远去,直至消失。

  同样离去的还有包子,她没有选择跟医生走,而是一头紮进了旁边的岔路。

  自此,这支勉强凑起来的队伍,选择了分道扬镳。

  向南的岔路口内。

  奔逃的脚步踏碎寂静,两道身影在漆黑的街巷中并肩疾行。

  风声灌耳,绿竹却扭过头,望向并肩奔跑的医生:「为什麽放他们走?那两个呆子,加上一个蠢到像新人的傻瓜————留着当饵,或是探路,不是更好用?」

  医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长得可怕,胸腔剧烈起伏,吸入的仿佛不是夜间的寒气,而是救命的氧气。

  气息深处,还带着掩饰不住的颤音。

  直到这口气彻底呼出,化作一团在黑暗中迅速消散的白雾,他才心有余悸的说道:「你————没看见吗?」

  「他们的脖子上————有一道红线。」

  「和屋里那个女人颈上的切口————一模一样。」

  「依我看————」

  「他们早就不是活人了。」

  街道重归寂静,只剩下程昂和戴伟,以及一地惨白的月光。

  确认医生等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方,他们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程昂右手立刻探入包裹,摸索出了需要的那支五方神旌。

  因为驱使猖神需耗费大量血食,他不敢轻易动用,只能当作保命的底牌。

  眼下却顾不得了。

  鬼知道哪条路安全,还是把最听话的大黄狗弄出来,让它探探路吧。

  他咬咬牙,双手捧着神旌低头拜了拜,急声呼唤:「叩夜郎君,帮帮忙!」

  没有回应。

  夜风卷过空巷,神旌纹丝不动。

  「叩夜郎君?叩夜郎君?」

  程昂擡高音量,声音因为恐惧有些失真:「乖狗狗,发发慈悲!出来探个路!」

  依旧沉寂。

  神旌毫无动静,仿佛只是普通的旗帜。

  「怪了————」程昂脊背上渗出冷汗,翻来覆去地检视神旌:「明明之前都还好好的。」

  「昂子!」

  戴伟的声音忽然响起,乾涩得厉害:「你的内功还在吗?」

  程昂下意识擡头,看见戴伟正死死盯着自己。

  准确的说,是盯着自己的脖颈。

  那眼神,简直跟见了鬼似的他慌忙按照对方的提示,尝试运转内功,可体内空空荡荡,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真气的存在。

  「没了,内功没了。」程昂的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

  那可是然子传给自己的二十年内功啊————放到武侠里,也算是一流高手了,居然就这麽凭空蒸发了。

  「我的也没了。」戴伟的喉结微微抖动,声音发颤:「你————你先看看我的脖子,脖子上面是不是不对劲?」

  程昂下意识望向对方的喉咙,下方一道猩红的切口清晰可见,脊背上猛地窜起一股寒意。

  与此同时,他也从戴伟的眼神里读懂了什麽,指尖颤抖着摸向喉咙。

  一路向下。

  缓缓抚过咽喉下方时,某种异样的触感清晰地传来:那是一道微微隆起,边缘锋利的细线,仿佛皮肉之下,勒着一圈冰冷的铁丝。

  分明就是切口!

  原来自己身上也有!

  「我们————」

  看着後知後觉的程昂,戴伟的声音飘忽得仿佛要散开:「不止是医生他们,原来我们也————」

  难道————我们也死了?

  程昂猛地摇头,将这个念头狠狠压下去。

  他攥紧手中的神旌,指节捏得发白。

  「不————不对。」

  他声音嘶哑,却强撑着最後一丝理智:「如果真是死了,为什麽还能跑,能说话,能思考?我还认识你,你还认识我————我们都还记得伊然不是麽?」

  说到这里,程昂收起毫无动静的神旌,仔细摸索着自己的身体。

  先是从上摸到下。

  又很快从下摸到上。

  不多时,他便发现自己身体冰冷僵硬,仿若屍体,但是脑袋还保留着些许温度。

  一个侥幸的念头浮上心头时,程昂也死死攥住了这根救命稻草,坚决不肯放弃:「或许————我们还没有死透,或许我们还有救?」

  戴伟瞳孔紧缩:「那————我们现在算什麽?」

  「不知道。」

  程昂转过身,望向宿院所在的方向。

  那座他们刚刚拼死逃出的「豪华牢笼」,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阴冷压抑的轮廓。

  他握紧双拳,沉声说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身上的情况跟那座宿院脱不了干系。」

  「答案————恐怕还得回去找。」

  戴伟脸色惨白:「回去?那不是送死?」

  「留在这里,就能活吗?」

  程昂反问,声音混入冰冷的夜风,却带着利刃破空般的锐气:「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回去探一探!」

  他顿了顿,眯眼看向宿院:「我是祖师爷隔代选中的五猖大元帅————我不能死的如此莫名其妙!」

  戴伟沉默良久,终於缓缓点头,脸上露出狠厉之色:「你是大元帅,我还是清漪娘娘钦定的两面宿傩呢!众所周知,搞笑角色是不会死的!」

  两人对视一眼,再无多言。

  转身,朝着那片刚刚逃离的危险院落,迈开了脚步。

  时间随着奔跑,悄然流逝着。

  黑夜沉没在一片骇人的寂静中。

  过了几分钟,两人终於回到了那处青瓦白墙的宿院外,但没有急着进去,而是选择先观察一番。

  他们趴在的土墙外,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方才逃离的惊惶还未散尽,此刻重回宿院,空气沉重的仿佛像是冰水。

  程昂双手按在墙上,指尖传来土墙粗糙的触感。

  他缓缓探出头,目光扫过庭院内静默的唐风建筑。

  一切如众人离开时一样寂静,纸窗漆黑,不见守夜人的影子,仿佛一座空宅——

  O

  就在程昂准备撤回目光时,视线忽地定格在某处。

  宿院北角,一栋飞檐翘角的寝殿静默矗立,形制与他们先前住处相仿。

  其中一扇纸窗後,竟还透出朦朦的烛光。

  那光晕呈淡黄色,在昏黑一团的庭院里十分紮眼,如同怪兽发光的瞳孔。

  可下一秒。

  烛光毫无徵兆地熄灭了。

  连带着整扇纸窗,都在夜色中彻底隐去,仿佛被一块浓墨凭空抹掉。

  怪了。

  程昂与戴伟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惊异之色。

  旁边那栋寝殿同样漆黑,却能借月光看清窗格轮廓。

  两栋楼如此相近,凭什麽它偏偏看起来更黑?

  似乎有什麽东西————吞掉了所有光线。

  「有古怪。」

  程昂望向戴伟时,後者喉结滚动,只朝那个方向重重一点头。

  无需多言,两人沿着外墙阴影,狸猫般贴地潜行。

  脚下枯草沙沙,每一声都敲在绷紧的神经上。

  寝殿後墙外立着几株瘦高罗汉松。

  程昂指了指树干,戴伟会意,用起昔日翻墙上网吧的功夫,两人手足并用,悄无声息地攀了上去。

  视野骤然开阔。

  那座幽暗的寝殿近在咫尺,不过三四丈远。

  此刻离得近了,恐怖的真相突兀浮现:

  并非楼宇本身更黑,而是它被一株庞大到畸形的巨树整个遮住了月光。

  树干臃肿如盘踞的巨虫,布满层层叠叠的,如同虫体环节般的皱褶;此时此刻,这庞然大物正自西向东,如巨虫般缓缓蠕动着,每一下蠕动,通体褶皱都会随之收缩舒张。

  而在那噩梦般的树冠之下,一条条根细长柔韧的枝条无声垂落。

  许多枝条的末端,都悬着一具人体。

  无一例外,全都没有头颅。

  脖颈处是整齐的暗红断口,像被利刃瞬间切去了头颅。

  这些身体穿着各色衣物,有月柃平民的粗布,也有贵族的直衣,其中几具————赫然是他们熟悉的样式。

  程昂的呼吸短暂停一滞。

  他看见一具无头身体,穿着苍青色的圆领袍,袍角还有行走时沾上的泥点。

  怎麽看————都是自己的身体!

  旁边,是医生的素灰袍,绿竹的鸦青半臂,甚至包子那件藕荷色襦裙。

  原来都在这里!

  很明显。

  住在这座宿院的时候,他们的身体都在不知不觉间被偷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模一样的假身!

  而属於他们的身体,早已被挂在这棵树上,成了某种性质的「收藏品」。」

  ,程昂的双手死死抠进树皮,浑身抖得如同疟疾发作。

  怪不得只有脖颈以上残留着些许体温,原来从头颅往下,这整具身体————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意识到这一点,思绪便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了逃跑之前,宿院深处的那间独立寝殿。

  铜镜前,那个身着纯白水干,身姿软塌如绢衣的「女侍长」。

  她不只是像空壳。

  她根本就是!

  她的身体,恐怕早在不知多久以前,就被那株巨树收割,成了枝条末端的收藏之一。

  留在寝殿里对镜盘发的,不过是一具被掏空後,凭着残存本能或规则在活动的「假身」。

  随着时间流逝,连那点本能都渐渐异化,成了他们窥见的那副非人模样。

  那麽,他们几人呢?

  程昂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这双正在颤抖的手。

  皮肤下的骨骼、血肉、脉搏————这些熟悉的感知,有多少是真实的?

  那名女侍长的今天,或许就是他们所有人的明天!

  也许过不了多久,假身会逐渐暴露出非人的本质。

  而依附其上的意识,要麽随着身体的异变同步扭曲,最终变成另一个在深夜照镜子的邪祟。

  要麽,就是彻底消散。

  必须拿回自己的身体。

  必须!

  此时此刻,戴伟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因为这个时候,他也看到了一具熟悉的屍体,那具身体穿着一件白色交领袍,跟自己身上这件一模一样。

  和别的屍体情况不同,那身体的手指,正极其轻微地————无意识地抽搐着。

  这是正常的。

  因为小祠主画出来的那个「戴伟」,此刻正在身体胸口上!

  >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我在恐怖世界横练肉身,我在恐怖世界横练肉身最新章节,我在恐怖世界横练肉身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