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想容擦拭眼角,心头一阵轻松。

  “至于你们。”她对那群匪徒们说,“你们若是想要安稳平静的日子,便留下来可。但必须签订奴契,食宿我们包,你们的活计就是护卫。”

  “另,有对女子行不轨之事者,请自行离去。我们不欢迎。”

  匪徒们顿时哗然!

  “什么?!”

  “奴契?!凭什么?!”

  “几个意思?!什么叫不欢迎?!”

  先前那个急脾气的匪徒又跳了起来,这次直接冲着林柚喊道:“林姑娘!这算什么?你不是说有事等刀爷回来再商量吗?现在刀爷被抓,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林柚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是说过等刀爷回来再议。可如今刀爷人都进了牢里,原来的计划自然不作数了。现在花东家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她向后一靠,语气淡然:“要留就留,不愿意的就走,至于遣散费……”她笑了笑,“我也不是你们的主子,没这个义务吧?”

  “你……!”那匪徒脸涨得通红,“臭娘们,你耍我们?!”

  话音未落——

  咻!

  一支箭破空而来,擦着他耳畔飞过,牢牢钉入身后木柱,箭尾震颤不已。

  “嘴这么脏?帮你洗洗。”

  胡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拎着弓,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岳铮和陈龙。

  林柚看向花想容,眼中带着疑问——他们怎么在这儿?不是该在副本里吗?

  花想容低声解释:“早上他们来找你,我按你之前交代的,只说你在忙其他事,让他们中午再来。”

  林柚‘哦’了下。

  这确实是她事先嘱咐的——总不能说自己在睡觉,在他们眼中这毕竟还是个“游戏”。找个合适的理由,总是必要的。

  岳铮很自然地坐到林柚旁边:“队长忙完啦?”

  林柚:“忙完了。”

  两人就这么闲聊起来。

  陈龙全程听着刚才大堂里的对话,此刻才恍然大悟——原来林队说的“这群匪徒有用”,是这么个意思。

  他不禁暗想:林队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早就想到花娘…不,花想容要重开这里?也早知道程二爷会死?

  他虽然性子直,却也明白:林柚留下这些人,就是一场互利的交易。

  胡图正拿箭指着那骂人的匪徒,“怎么着?还想动手啊?来来来,小爷我正好手痒!”

  陈龙和花想容在一旁打圆场。

  林柚问:“图图怎么不用剑?”

  提起这事,岳铮就忍不住笑:“他这性格嗷嗷的,剑客上手太难,他觉得自己太菜了,远程好歹能偷点懒,就把剑客又卖了。”

  林柚:“很有图图的风格。陈龙不要?”

  岳铮:“陈龙也试过,但说用惯了拳头,还是不换了。”

  林柚:“行。”

  这边聊着,那边的争执也逐渐有了结果。

  那位年长的匪徒压住喧闹,反问众人:“你们还想回去杀人抢劫?那样的日子,还没过够吗?!”

  “可签奴契算怎么回事?!”

  陈龙拍了拍那匪徒的肩膀:“兄弟,火气别这么大。花东家一个女子主事,楼里又多是姑娘家,不留点防备,怎么让人放心?难道要你们断手瞎眼才妥当?签奴契也是给楼里上下一个交代。日后相处久了,有了信任,你们攒够了钱想赎身离开,东家难道会拦着?”

  这番话实在,加上陈龙自带的【凶相】气势,一些本就心虚的人不敢再争,其余人脸上的怒色也渐退,转为思索。

  年长匪徒叹道:“刀爷既然被抓,我们……也算自由了。林姑娘救过我们一命,这是恩;现在东家愿意收留、给条活路,这是义。愿意留下的,我第一个签。不愿意的、不符合条件的,现在就走,别在这儿对恩人龇牙咧嘴,丢人现眼!”

  匪徒们一时沉默。几个仍不服气的,愤愤起身离去。剩下的,多是听得进劝的。

  “大哥,我不是那意思……”

  “是啊,就是一时着急……”

  年长匪徒摇摇头:“咱们什么出身?脸上带疤、身上背债、连户籍都没有的黑户!除了这儿,哪家正经地方敢收?东家肯给机会,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你们自己掂量清楚!”

  “……确实,没被官府抓都算运气。”

  “我这一脸疤,还杀过人,谁肯要……”

  “老家早忘了,户籍更是没有……”

  花想容见火候差不多了,先看向林柚。

  林柚会意——花想容是想让她看看,留下的人里是否还有不干净的。大概是程二告诉她自己有些识人的本事。

  “你们之中,”林柚开口,“可有隐瞒曾对女子行不轨之事的?”

  她问完,便一个个看过去。

  【哼,虽然我坏事干得多,但这种缺德事可没有!我有自家娘子,孩子都多大了,当匪徒不过是年少不懂事话本太多了,现在想退都难!】

  【老子敢作敢当,说没干过就是没干过,那档子事哪有打杀来得痛快!】

  【她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能看出来?我、我也只是凑过热闹,人不是我杀的。不能慌,她不可能知道……】

  林柚伸手一指。

  “你,离开。”

  那人脸色大变,显然没料到会被识破。他慌张四望,想寻人帮腔,可周围人都投来一副你‘你这杂碎’的表情。

  手足无措之下,他也狼狈跑了出去。

  花想容投去感谢目光,林柚果然不凡啊。

  她这才让胡婆子取来早就准备好的契约文书,放在桌上。

  “愿意留下的,过来按手印。这些契约日后会交官府留存。将来若想走,告知我一声便可。”

  最终,二十五名匪徒中,有九人留了下来。

  也足够了。

  尘埃落定。

  留下的匪徒被胡婆子带下去安排住处、熟悉环境。

  大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林柚这时才开口:“容姐姐,既然你都决定了,那我也得来点诚意。”

  她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推到花想容面前:“这是我的投资。你把酒楼好好修缮一番,日后盈利了,再给我分红就行。”

  胡图凑过来一看:“姐!你哪来这么多钱?!”

  一张银票便是一百两。这一叠,少说也得上万两了!

  岳铮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别嚷嚷。

  花想容也愣了:“……你这……哪来这么多钱?”

  林柚摆摆手:“总之来源合法合规,都是我的个人资产。你用便是了。怎么,新东家没信心赚钱给我分红?”

  花想容凝视她片刻,爽快收下银票,展颜一笑:“你都这么说了,好!日后一定翻倍还你!”

  “没问题。”林柚满意了,继续低头吃饭。

  看她这副馋嘴模样,花想容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胡图还在那边嘀嘀咕咕算着那叠银票值多少人民币,原来姐你才是富二代啊之类的话……被岳铮敲了下脑袋,才消停。

  林柚顺便跟他们聊起了打无面白袍的细节。

  胡图却有点走神,在小队频道里问:“所以到底为啥留这些匪徒啊?找些身家清白的不好吗?”

  岳铮:“他们更合适。”

  陈龙:“对。”

  胡图:“啊?”

  岳铮:“杀过人,有胆识,长相也镇得住场,更重要的是无路可走。在这里,安稳就是他们最想要的。有所求的人,才会忠心。”

  陈龙:“你小子被保护得太好了,该出去挨点社会的毒打。”

  胡图:“……岳铮你能说点我听得懂的行不?陈龙你说归说,别诅咒我。”

  他说:“我要是出去社会挨打,就等于我家破产了!”

  岳铮:“……”

  陈龙:“好想像胡图这样活一次啊。”

  林柚:“附议。”

  胡图:?

  ……

  花想容回到房中,心绪仍起伏未平。

  今日看似顺利,实则步步惊心。若非林柚早铺好了路、稳住了场面,单凭她自己,绝难让那群匪徒服软,更别提谋划将来。

  她想再理理思绪,却见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是林柚的字迹:

  容姐姐,既已决定重开酒楼,安保不可松懈。

  留下的人需再观察磨合,原定的外乡保镖,烦请按照原计划用满半月,工钱每人五两银,跑腿救人回收沉梦膏者每人四两银。

  另,有三人出力尤多,可额外多给些,算作护你周全的答谢。

  再另,酒楼装潢尽管随你心意,不必替我节省。

  ——林柚

  花想容捏着字条,不禁笑出声来。

  “和光同尘……”她低声念着这四个字,眼中暖意流淌,“你啊,真是和光同尘……”

  窗外,秋阳正暖。

  揽月楼的匾额静静悬于日光下,仿佛也即将迎来崭新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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