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愣住了。

  “为何?”

  卫立惶一脸的茫然:“现在民心可用,又是休整期,正是扩军的最佳时机啊。”

  “为什么不妥?”

  “难道我们要把这大好的兵源,拱手让人?”

  林征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压低了声音,神色无比凝重:

  “二位。”

  “你们糊涂!”

  “这个时候,我们最不应该做的,就是大张旗鼓地招兵!”

  “为什么?”

  “你们也不想想,上面的意思是什么?”

  林征指了指那堆电报:

  “十二道金牌!”

  “那是让我们停下吗?”

  “那是让我们等着!”

  “等着第一军来接管战场,等着让我们去做辅助,甚至......去做填坑的沙袋!”

  “现如今。”

  “在凯申的眼里,我们是什么?”

  “是异类!”

  “是功高震主的威胁!”

  “更是随时可以牺牲的......炮灰!”

  听到“炮灰”二字,两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林征继续说道:

  “汀泗桥之战,惨烈无比。”

  “如果我们现在招兵。”

  “把那些还没经过训练、连枪都不会开的农家子弟招进来。”

  “等到凯申一来,一声令下,让我们去冲锋,去堵枪眼......”

  “我们能抗命吗?”

  “不能!”

  “到时候......”

  “这些满腔热血来投奔我们的乡亲,就会变成填进汀泗桥绞肉机里的碎肉!”

  “搞不好招来的不是兵。”

  “而是送死的冤魂!”

  “而是炮灰!”

  林征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直刺人心: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

  “如果那些相信我们的百姓,看着自己的儿子、丈夫,刚参军没几天就白白送死......”

  “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恨我们!”

  “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民心,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这哪里是发展势力?”

  “这分明是自掘坟墓!”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卫立惶和叶厅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直流。

  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只看到了扩充人数的快感。

  却忽略了这背后的政治陷阱和残酷现实!

  如果真的按他们想的去做。

  那简直就是作孽!

  “那......”

  卫立惶声音有些干涩:“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这大好局面浪费了?”

  “总得做点什么吧?”

  “当然要做。”

  “但不一定要把人招进军营,穿上军装才叫兵。”

  林征凑近两人,轻声说道:“与其现在招兵买马,引人忌惮,又误人子弟。”

  “不如藏兵于民!”

  “藏兵于民?!”两人一愣。

  “没错!”

  “我们利用帮老百姓干活的机会,秘密选拔那些身强力壮、思想进步的青年。”

  “不发军装,不入花名册。”

  “就在村里,利用晚上的时间,教他们打枪,教他们战术,教他们纪律。”

  “名为农会自卫队。”

  “实为我们的预备役!”

  “平时,他们是种地的农民,谁也看不出来。”

  “凯申来了也查不到,想抓壮丁也抓不走。”

  “可一旦时机成熟......”

  “一旦我们需要扩军,或者到了决战的关键时刻......”

  “只要我们一声令下!”

  “这些人拿起枪,那就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兵!”

  林征的话音落下。

  指挥部里,久久无声。

  卫立惶张大了嘴巴,看着林征,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等心思。

  这等远见。

  这等对局势的把控和对人心的洞察......

  简直是妖孽!

  良久。

  叶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林征,眼神中不再仅仅是战友的欣赏。

  而是一种发自肺腑的、五体投地的敬佩。

  他双手抱拳,对着林征深深地鞠了一躬。

  声音洪亮,回荡在屋内:

  “修远!”

  “大才!”

  “真是大才啊!”

  “这一招藏兵于民,既避开了锋芒,又积蓄了力量,还保护了百姓。”

  “一箭三雕!”

  “我叶某人打了一辈子仗,见过的人多了。”

  “但像你这样的,我服了!”

  “我是真服了!”

  ...

  时间来到八月中旬。

  湖北的太阳毒辣得像个大火球,烤得大地滋滋冒烟。

  而在汀泗桥以南的农村里,呈现出一派与战火格格不入的热闹景象。

  田垄上。

  原本拿着枪杆子的士兵们,此刻全都挽起了裤腿,光着膀子,挥舞着镰刀,正在帮老乡们抢收早稻。

  号子声、欢笑声,此起彼伏。

  “一二三,加油干!”

  “帮老乡把谷子收进仓,咱们心里才踏实!”

  村头的打谷场上,几名军医正在给排队的老人孩子看病发药。

  而在一棵大榕树下。

  几个年轻的连排长,正围着一群精壮的后生,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比划着什么。

  那是战术动作的讲解。

  那是射击要领的传授。

  并没有大张旗鼓的招兵旗帜,也没有花名册,一切都在潜移默化中进行。

  这便是林征所说的藏兵于民。

  先锋军指挥部内。

  林征站在窗前,看着这幅军民鱼水情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好啊。”

  “这才像是人民军队的样子。”

  身后的叶厅也是一脸的感慨。“修远。”

  “这几天,周边的农会干部都快把咱们的门槛踏破了。”

  “都说咱们是仁义之师。”

  “光是这几天暗中摸排确定的‘预备役’苗子,就有好几千人!”

  “只要一声令下,这就是一支生力军!”

  卫立惶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报纸,啧啧称奇。

  “咱们在这闷声发大财,搞民生。”

  “可咱们那位总司令,动静可是大得很啊。”

  卫立惶把报纸往桌上一摊。

  只见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几个大字。

  《总司令御驾亲征!第一军兵临汀泗桥!》

  《一周之内,必下武汉!》

  《王者之师,势不可挡!》

  那些文字,极尽吹捧之能事。

  把第一军描绘成了天兵天将,仿佛只要他们往那一站,吴佩fU就会乖乖投降。

  “一周?”

  林征扫了一眼报纸,轻笑一声。

  “咱们这位长官,为了把咱们先锋军的热度压下去,为了抢这个风头。”

  “还真是不遗余力。”

  “把调子起得这么高。”

  “也不怕到时候摔下来,脸着地,疼得慌。”

  叶厅冷哼一声。

  “他这是在造势。”

  “想用舆论逼着吴佩fU投降,也想用舆论向全天下证明,他才是北伐的真神。”

  “只可惜。”

  “战场上从来不看报纸写什么。”

  “只看子弹硬不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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