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汀泗桥以南十里,第一军总指挥部。

  无数身穿崭新军装、头戴钢盔的士兵,正在列队操练。

  那种肃杀的气势,让人眼前一亮。

  这就是凯申的家底。

  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王牌。

  中军大帐内。

  凯申端坐在主位上,一身戎装,披风威风凛凛。

  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

  “诸位!”

  凯申环视四周。

  何应qing、刘寺、顾祝佟......这些第一军的高级将领,分列两旁,一个个昂首挺胸。

  “大家都看到了吧?”

  “报纸上是怎么说的?”

  “全天下的百姓,都在看着我们!”

  “都在等着我们拿下汀泗桥,光复武汉!”

  凯申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激昂:

  “这一仗!”

  “不仅要赢!”

  “而且要赢得漂亮!”

  “要赢得干脆利落!”

  “我要让那些只会打游击、只会钻山沟的泥腿子看看,什么才叫正规军!”

  “什么才叫现代化的攻坚战!”

  何应qing立刻上前一步,啪地敬了个礼。

  “请总司令放心!”

  “我们第一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那个叶厅独立团,那种二流的杂牌队伍,靠着运气都能打到这里。”

  “我们作为黄埔的嫡系,作为党国的精锐。”

  “定然比他们强上十倍!百倍!”

  刘寺也是一脸的傲气,附和道:

  “是啊长官!”

  “吴佩fU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

  “咱们的大炮一响,他们估计就尿裤子了。”

  “拿下一个小小的汀泗桥,如同探囊取物!”

  “都不用一周。”

  “我看三天足矣!”

  听到手下爱将们的豪言壮语,凯申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股气势。

  要的就是这种碾压一切的自信。

  “好!”

  “很有精神!”

  “既然如此。”

  “那就不用再等了!”

  凯申大手一挥,指向地图上的汀泗桥。

  “传令!”

  “全军出击!”

  “给我把吴佩fU这只拦路虎,一脚踢开!”

  ......

  然而。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甚至是残酷。

  当第一军那整齐的方阵,伴随着嘹亮的军号声,向着汀泗桥发起冲锋的时候。

  他们并不知道。

  等待他们的,根本不是什么惊弓之鸟。

  汀泗桥对岸。

  吴佩fU亲自坐镇。

  他把压箱底的重炮、重机枪,全都搬了出来。

  密集的炮火,瞬间覆盖了汀泗桥前那片狭窄的冲击扇面。

  哒哒哒哒哒!

  数不清的马克沁重机枪,组成了交叉火力网。

  “冲啊!”

  “为了总司令!”

  第一军的士兵们,喊着口号,前赴后继。

  可是。

  地形太恶心了!

  三面环水,一面靠山。

  只有那一座窄窄的铁路桥可以通行。

  第一军那庞大的兵力,在这里根本展不开。

  他们只能像添油战术一样,一个连一个连地往上填。

  而在吴佩fU看来。

  这哪里是冲锋?

  这分明就是排着队来送死!

  “打!”

  “给老子打!”

  吴佩fU占据着高地,居高临下。

  他的火力点布置得极为刁钻,几乎没有死角。

  第一军的士兵往往还没看到敌人,就被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子弹...

  仅仅一个小时。

  汀泗桥前的河水红了起来!

  ......

  后方,第一军指挥部。

  望远镜里。

  看着那不断倒下的士兵,看着那毫无进展的战线。

  凯申的脸,白了。

  “混账!”

  “混账东西!”

  “我不明白!”

  “不是说吴佩fU是惊弓之鸟吗?”

  “不是说三天就能拿下吗?”

  “为什么打不进去?!”

  “为什么我的精锐,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凯申转过身,死死地盯着何应qing和刘寺,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他们吞噬。

  “你们不是说比独立团强十倍百倍吗?”

  “这就是你们的强?”

  “这就是你们的王者之师?”

  “连个桥头堡都摸不到!”

  “废物!”

  “统统都是废物!”

  何应qing和刘寺低着头,浑身颤抖,冷汗直流。

  他们也没想到。

  这块骨头,竟然这么硬,硬得崩掉了他们的满嘴牙!

  “长官......”

  刘寺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地形......这地形太邪门了!”

  “完全展不开啊!”

  “而且吴佩fU那老贼,像是疯了一样,火力太猛了......”

  “借口!”

  “都是借口!”

  凯申根本听不进去。

  他只知道。

  报纸已经发出去了。

  牛皮已经吹出去了。

  全天下都在看着他。

  如果打不下来......

  他这个总司令的脸,就要丢到姥姥家去了!

  “我不要伤亡,我只要汀泗桥!”

  “拿不下来,提头来见!”

  ......

  然而。

  有些事情,不是靠发火就能解决的。

  有些仗,也不是靠硬冲就能赢的。

  一天过去了。

  第一军发起了十几次冲锋。

  除了丢下更多的尸体,除了让汀泗桥前的河水更红一些。

  战线。

  纹丝不动!

  吴佩fU就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那里。

  第一军,这支被吹捧上天的王牌部队。

  在真正的硬仗面前。

  彻底露了怯!

  ......

  不远处的山坡上。

  林征举着望远镜,看着那惨烈的战场。

  看着那些毫无战术、只会盲目冲锋的第一军士兵。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果然。”

  “这就是所谓的御驾亲征。”

  “这就是所谓的微操大师。”

  “把士兵当数字,把战争当儿戏。”

  “用这种添油战术去打天险,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

  叶厅站在旁边,也是一脸的复杂。

  虽然他对凯申很不满,但看着那些年轻的生命就这样白白送死,心里也不是滋味。

  “修远。”

  “看来他们是打不下来了。”

  “咱们......”

  “是不是该准备准备了?”

  林征放下望远镜,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

  “不急。”

  “再等等。”

  “等我们的那位长官,把他的傲气彻底磨没了。”

  “等他撞得头破血流,知道疼了。”

  “等他明白......”

  “这天下,不是靠吹牛皮就能吹来的。”

  “到时候。”

  “才是我们出场的时候!”

  “我们现在贸然出头,怕是要上军事法庭的,再让我那位老师闹一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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