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章台殿。

  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冰。

  自韩地传来镇韩主将陈风遇刺,身受重伤的消息之后,整座咸阳城便笼罩在一股无形的阴云之下。

  朝堂之上,更是暗流汹涌。

  以廷尉李斯为首的文官集团,一面扼腕叹息,痛斥赵、魏两国卑劣无耻,一面却又在暗中弹冠相庆,准备借机发难,收回陈风在韩地那大到无边的军政全权。

  而以蒙武、桓漪为首的军方大佬们,则是一个个面沉似水,杀气腾腾,每日上奏,只求一战,踏平赵、魏,为陈风报仇雪恨。

  双方争执不休,让这章台殿的空气,都变得燥热而紧张。

  廷尉李斯立于百官之首,眼观鼻,鼻观心,那张儒雅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悲戚。

  但他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狂喜。

  死了。

  那个压在他心头,让他寝食难安的少年,终于死了。

  虽然不是死在他的手中,但结果,是一样的。

  陈风一死,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将韩非那个叛徒,拿捏在手中。

  更可以借着“为陈风复仇”的大义名分,在朝堂之上,为自己谋取更大的利益。

  真是,天助我也!

  就在李斯心中暗自得意之际。

  “大王驾到——!”

  伴随着内侍一声尖利悠长的通传,身着玄色王袍的嬴政,缓步踏入大殿。

  他面沉似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酝酿着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风暴。

  一股冰冷刺骨的帝王威仪,瞬间席卷了整座大殿。

  “参见大王!”

  文武百官,齐齐下拜。

  “平身。”

  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缓缓走到王座之前,却没有坐下,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那一张张或悲戚,或愤怒,或幸灾乐祸的脸。

  “诸位爱卿,可知,寡人今日,为何临朝?”

  百官噤若寒蝉。

  李斯心中冷笑,他知道,好戏要开场了。

  他一步踏出,正欲开口,说一些慷慨陈词的场面话。

  嬴政,却先他一步,开口了。

  “寡人今日,只为宣布三件事。”

  他的声音,淡漠而平静。

  “第一件。”

  嬴政的目光,扫过大殿,缓缓开口。

  “自今日起,韩地,已彻底安定。再无叛乱,再无狼烟。”

  此言一出,殿中百官皆是一愣。

  韩地安定了?

  陈风重伤垂危,韩地无人主持大局,怎么可能安定?

  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怀疑之色。

  嬴政没有理会他们的疑惑,继续说道。

  “第二件。”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魏国公子魏泰,已伏诛!”

  什么?!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百官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魏泰死了?

  那个领着魏国先锋军,意图趁火打劫的魏国公子,竟然死了?

  是何人所为?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嬴政那如同最终审判般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平静,不再淡漠。

  而是带着一股足以撕裂苍穹,撼动日月的,无上霸气!

  “赵国上将,庞煖,已授首!”

  轰!

  “庞煖”两个字,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太山,狠狠地砸在了殿中所有人的心头!

  整个章台宫,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目瞪口呆,满脸骇然地看着王座之上那个如同神魔般的身影。

  庞煖……死了?!

  那个与廉颇、李牧齐名,威震六国的赵国擎天玉柱,竟然死了?!

  “哈哈哈哈!好!死得好!”

  短暂的死寂之后,上将军桓漪,第一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庞煖一死,赵国便如断脊之犬,不足为惧矣!”

  “大王!此乃天佑我大秦!我大秦,必胜!”

  “必胜!必胜!”

  蒙武等一众武将,也纷纷反应过来,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振臂高呼。

  他们以为,这必定是一场惨烈的胜利。

  是陈风在临死之前,拼尽了最后一口气,与那庞煖同归于尽。

  但,即便是惨胜,那也是一场足以扭转国运的,惊天大胜!

  百官之中,唯有李斯,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他呆呆地看着那群状若疯狂的武将,大脑一片空白。

  庞煖……死了?

  这怎么可能?

  那陈风小儿,不是也重伤垂危了吗?

  他凭什么能杀了庞煖?!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脏。

  王座之前,嬴政看着阶下那群情激奋的百官,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玩味的笑容。

  他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中车府令赵高。

  “赵高。”

  “奴才在。”

  “将韩地送来的捷报,念给诸位爱卿听听。”

  “让他们也知道知道,我大秦的这位镇韩主将,究竟,是如何取下庞煖那颗项上人头的。”

  “诺。”

  赵高躬身,从袖中取出一卷由冯去疾亲笔所书的奏报,缓缓展开。

  他清了清嗓子,那尖细而独特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的肃穆,响彻了整个章台宫。

  “臣,御史大夫冯去疾,叩首上奏大王。”

  “赵、魏两国,趁我大将陈风‘重伤’之际,尽起二十万大军,兵犯南阳。”

  “然,此皆为陈将军诱敌之计!”

  什么?!

  诱敌之计?!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刚刚还在狂喜中的桓漪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李斯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

  假的?

  陈风重伤的消息,竟然是假的?!

  赵高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那尖细的声音,继续在空旷的大殿之内回荡。

  “陈将军以身为饵,以南阳为笼,设下天罗地网。”

  “先以佯败之计,诱敌深入,再以火龙之策,焚城灭敌!”

  “一夜之间,烈焰冲天,火烧百里!”

  “赵魏联军十五万,尽数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其状,惨烈无匹,鬼神为之动容!”

  赵高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让殿中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火烧南阳!

  一夜之间,焚尽十五万大军!

  这是何等狠辣的手段!何等恐怖的谋略!

  这个少年,简直就是个魔鬼!

  “火海之后,陈将军再设伏兵,于城外全歼突围之残敌。”

  赵高的声音,变得无比的激昂。

  “此役,我大秦将士,上下一心,奋勇杀敌!”

  “以伤亡不足三千之代价,换取了全歼敌军十五万,阵斩敌国主将庞煖、魏泰,俘虏残兵八万余之旷古大捷!”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当赵高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章台宫,落针可闻。

  所有的文武百官,都像是被抽掉了灵魂的木偶,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呆呆地看着那个手捧捷报的宦官。

  伤亡,不足三千?

  歼敌,十五万?

  俘虏,八万?

  他们是不是听错了?

  这已经不是大捷了!

  这是神话!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不可能的奇迹!

  “臣冯去疾,为将者贺,为大王贺,为我大秦贺!”

  赵高那尖细的声音,还在继续。

  “陈风将军此功,惊天地,泣鬼神,旷古烁今,无人可及!”

  “其智,可比孙吴!其勇,可比白起!”

  “臣,斗胆恳请大王,不吝封赏,以彰其不世之功,以安天下归心之望!”

  当赵高合上奏报的那一刻。

  整个章台宫,彻底炸了。

  “我的老天爷啊!”

  “以三千之众,破敌二十余万?!”

  “这……这是人能打出来的仗吗?!”

  “妖孽!陈风那小子,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妖孽!”

  文武百官,再也顾不上朝堂礼仪,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无与伦比的,颠覆认知的震撼!

  他们感觉自己一生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百官之中,唯有李斯,面如死灰。

  他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他的眼前,崩塌。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体无完肤。

  他引以为傲的权谋,他自以为是的算计,在陈风那足以改天换地的绝对实力面前,显得如此的渺小,如此的可笑。

  恐惧。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将他吞噬。

  他知道,自己惹上了一个,根本不该惹,也绝对惹不起的,怪物!

  王座之前,嬴政缓缓地,从那巨大的震撼与狂喜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阶下那群状若疯魔的百官,看着那个面如死灰的李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睥睨天下的火焰!

  他知道,时机,到了。

  “肃静!”

  嬴政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大殿之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嬴政缓缓起身,他走到那巨大的七国沙盘之前,目光,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剑,死死地,钉在了那片代表着赵国的疆域之上。

  “韩地已定,赵、魏主力已失!”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帝王霸气!

  “寡人决心已定!”

  “即刻起兵,攻赵!”

  “此战,寡人要毕其功于一役,将这苟延残喘的赵国,从这片版图之上,彻底抹去!”

  “大王圣明!”

  “大王万年!”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附和。

  刚刚那场旷古烁今的大胜,早已将所有人的信心,都提升到了顶点!

  他们相信,在陈风这位不世出的将星的带领下,区区赵国,旦夕可破!

  “臣,附议!”

  “臣等,皆附议!”

  以蒙毅、冯劫为首的年轻一派官员,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齐齐出列,对着嬴政,重重一拜。

  “大王!陈风将军立此不世之功,当赏!当重赏!”

  “没错!此等功绩,若不重赏,恐寒了天下将士之心!”

  “恳请大王,重赏陈将军!”

  “恳请大王,重赏陈将军!”

  群臣纷纷附议,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嬴政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缓缓转身,再次走回王座,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充满了对陈风的,无尽的欣赏与激赏。

  “诸位爱卿所言,深得我心。”

  “陈风之功,盖世无双,震古烁今。”

  “寻常的封赏,已不足以彰其功绩。”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最终的敕令,响彻了整个章台宫!

  “传寡人诏令!”

  “镇韩主将陈风,擢升其爵位,由十三等‘中更’,连升两级,晋为十五等‘大上造’!”

  “另,官拜……”

  嬴政的目光,扫过阶下那一张张因为震惊而凝固的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上!将!军!”

  轰!

  上将军!

  这三个字,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太山,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可是上将军啊!

  是大秦武将的最高官职!

  那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竟一步登天,与蒙武、桓漪等宿将,平起平坐了?!

  这……这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然而,这还没完!

  嬴政的声音,还在继续!

  “加封陈风为‘镇国侯’!食邑三千户!”

  “赐,韩地之内,所有军务全权,先斩后奏,无需上报!”

  “赐,黄金十万两!美玉千双!奴仆三千人!”

  “赐,关中良田万亩,咸阳城内,一等侯爵府邸一座!”

  “其功绩,刻于石碑,立于咸阳宫前,供万民瞻仰!”

  “其名,载入史册,传于后世,与日月同辉!”

  当嬴政最后一个字落下。

  整个章台宫,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

  寂。

  封无可封,赏无可赏!

  这已经是人臣所能得到的,极致的荣耀!

  那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凭此一战,真正的一步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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