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章台殿。

  死一般的寂静。

  李斯脸上的得意与怨毒,彻底凝固,化作了无尽的灰败与恐惧。

  他像一尊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泥塑,瘫软在地,耳边只剩下嬴政那如同雷霆般,一声高过一声的封赏。

  上将军!

  镇国侯!

  食邑三千户!

  先斩后奏!

  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将他那可怜的自尊与权谋,砸得粉碎。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再无翻身可能。

  而蒙武、桓漪等一众武将,则是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喜!

  他们看着王座之上那个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君王,看着那个凭一己之力,便将大秦武将荣耀推向顶峰的少年,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大王圣明!”

  “陈将军威武!”

  “大秦万年!”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几乎要将这章台宫的穹顶掀翻。

  嬴政负手而立,享受着这君临天下的无上荣光。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了那个瘫软如烂泥的李斯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退朝。”

  他一挥衣袖,转身离去,再未看任何人一眼。

  ……

  赵国边境,晋阳城。

  这座曾属于赵国的北方重镇,此刻城头之上,已插满了大秦的黑色王旗。

  夕阳的余晖,将城墙染成一片悲壮的赤红。

  城门之外,数万名放下了兵器的赵军降卒,在秦军的“护送”下,排着长长的队伍,缓缓入城。

  他们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茫然。

  为首的赵国守将,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得意。

  他成功了。

  他用一座城,换取了数万袍泽的性命。

  秦军主将已经答应,只要他们放弃抵抗,便可保全所有人的性命。

  他相信,自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归降大秦之后,能凭此“功劳”,换来一个不高不低的官职,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然而,就在他的一只脚,刚刚踏入城门洞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动手!”

  一声冰冷刺骨的低吼,如同死神的敕令,在混乱的人群中轰然炸响!

  是屠刚的声音!

  “噗嗤!”

  “噗嗤!噗嗤!”

  下一刻,无数道冰冷的刀锋,从那些原本还与他们“称兄道弟”的秦军锐士手中,猛然刺出!

  鲜血,冲天而起!

  那名还沉浸在幻想中的赵国守将,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数柄长矛,眼中,充满了无尽的错愕与不甘。

  “为……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只有秦军士卒那冰冷而麻木的眼神。

  杀戮,在瞬间爆发!

  那些刚刚还满心欢喜,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赵军降卒,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待宰的羔羊。

  他们被缴了械,打散了建制,混杂在秦军的队伍之中,根本无法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不!你们不能这样!”

  “你们答应过不杀我们的!”

  “秦人背信弃义!秦人是魔鬼!”

  惊恐的尖叫,愤怒的咒骂,凄厉的哀嚎,响成一片。

  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挡秦军那冰冷的屠刀。

  反抗者,当场格杀!

  犹豫者,一刀毙命!

  只有那些第一时间抱头蹲下,彻底放弃抵抗的人,才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城门口,已是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数千颗不甘的头颅,滚落在地。

  屠刚一身玄甲,早已被鲜血浸透,他面无表情地踩着脚下的尸体,走上前。

  “封锁四门!控制全城!”

  “诺!”

  数万秦军,如同最高效的杀戮机器,瞬间散入城中各处。

  他们冲入赵军的营房,将那些还在睡梦中的守军,从被窝里拖了出来,缴械,捆绑。

  稍有反抗,便是人头落地。

  一场针对晋阳守军的突袭,在夜幕的掩护下,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展开,又迅速平息。

  当城中最后一丝反抗的火苗被彻底扑灭。

  屠刚走上城头,亲自从一名弓箭手手中,接过一支响箭。

  他引弓,拉弦。

  “咻——!”

  一道凄厉的尖啸,划破夜空,在晋阳城的上空,轰然炸响!

  城外,十里之外的密林之中。

  陈风一身黑色劲装,负手而立。

  他平静地,望着那朵在夜空中绽放的,血色的焰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传我将令。”

  “全军,入城。”

  “诺!”

  他身后那片如同鬼魅般,蛰伏在黑暗中的庞大军阵,瞬间活了过来。

  十五万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朝着那座早已为他们敞开大门的城池,汹涌而去。

  ……

  晋阳,原赵国守将府。

  大堂之内,灯火通明。

  数十名被俘的赵国将领,被五花大绑地跪在地上,一个个面如死灰。

  “屠刚!你这卑鄙小人!言而无信!”

  为首的一名赵将,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那个坐在主位之上,擦拭着刀锋的男人,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庞煖将军的大军,不日便会兵临城下!届时,定会将你碎尸万段,为我等报仇!”

  屠刚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白痴般的眼神,看着那个还在叫嚣的赵将。

  “庞煖?”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轻笑出声。

  他对着身旁的亲卫,轻轻地抬了抬下巴。

  “把送给他的礼物,拿上来。”

  “诺。”

  亲卫转身离去,片刻之后,提着一个还在滴血的木盒,走了回来。

  “砰。”

  木盒被随意地扔在了那名赵将的面前。

  盒盖翻开。

  一颗满是震惊与不甘,死不瞑目的头颅,滚落而出。

  那张脸,在场的所有赵将,都再熟悉不过。

  正是他们心中那战无不胜的军神,庞煖!

  “不……不可能……”

  那名还在叫嚣的赵将,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他看着那颗熟悉而又恐怖的头颅,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他状若疯狂地嘶吼着,无法接受眼前这残酷的现实。

  屠刚没有再跟他废话。

  他缓缓起身,走到那名赵将的面前。

  “唰——!”

  一道冰冷的寒光,一闪而逝。

  一颗同样写满了不敢置信的头颅,冲天而起。

  “聒噪。”

  屠刚收刀入鞘,转身,对着身后那些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赵将,声音冰冷。

  “降,或者,死。”

  ……

  当陈风率领主力大军,踏入晋阳城时,城内所有的战斗,都已结束。

  “主公!”

  屠刚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晋阳城,已尽在掌控!”

  “很好。”

  陈风点了点头,他翻身下马,目光,扫过那些被押解着,垂头丧气的赵军降卒。

  “传我将令,封锁全城,任何人不得出入!”

  “所有消息,一律不得外传!”

  “诺!”

  陈风径直走入主将府,他看着阶下那些跪倒一片,早已没了半点战意的赵国降将,声音淡漠。

  “李雄。”

  “末将在!”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憨厚的青年将领,快步出列。

  正是与李大壮一同从青石村出来的,陈风的同乡。

  “我命你,亲率五千兵马,将这八万降卒,尽数押解回韩地,交由韩非先生看管。”

  陈风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告诉韩非先生,这些人,都是上好的劳动力。无论是修筑城墙,还是开垦荒田,都随他处置。”

  “此去路途遥远,若有反抗,或意图逃跑者。”

  他眼中寒光一闪。

  “不必上报,格杀勿论。”

  “末将……遵命!”

  李雄重重抱拳,他知道,这是主公对他的信任,更是对他的考验。

  押送八万降卒,横穿大半个韩地。

  这绝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

  “去吧。”

  陈风挥了挥手。

  他知道,自己即将开始一场豪赌。

  这八万降卒,是他麾下不稳定的因素,更是巨大的后勤负担。

  必须,尽快甩掉。

  待李雄领命离去,陈风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屠刚与章虎的身上。

  “随我来。”

  议事大厅之内。

  一张巨大的,描绘着整个赵国疆域的地图,被缓缓铺开。

  陈风走到地图之前,目光,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剑,死死地,钉在了那片疆域的最中心。

  一个让屠刚和章虎二人,都感到心脏骤停的名字。

  邯郸。

  “主公,您是想……”章虎的声音,都在发颤。

  “不错。”

  陈风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我要,奇袭邯郸!”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庞煖已死,赵国二十万主力,尽丧于南阳。”

  “如今的赵国,就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巨人,外强中干。”

  “从晋阳到邯郸,千里之地,只有一座小小的武安城,可以稍作阻拦。”

  “只要我们动作够快,便可在大军主力反应过来之前,兵临城下,直捣黄龙!”

  “主公!万万不可!”

  章虎闻言,脸色大变,连忙上前一步。

  “此举太过凶险!我军孤军深入,粮草补给皆是问题!一旦被赵军缠住,便有全军覆没之危!”

  “更何况,王上……王上还未下达攻赵的旨意啊!”

  “旨意?”

  陈风闻言,竟放声大笑,那笑声之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与霸道。

  “王上的旨意,已经在路上了。”

  “我陈风想做的事,便也是王上想做的事!”

  他缓缓转身,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燃烧着睥睨天下的火焰。

  “章虎,我问你。”

  “你想一辈子跟在别人身后,捡些残羹冷饭吃吗?”

  “还是想随我一道,去搏一个名垂青史,去搏一个封妻荫子,去亲手,拿下这灭国的首功?!”

  这番话,如同一团烈火,瞬间点燃了章虎心中那早已沉寂的血勇!

  是啊!

  富贵险中求!

  他戎马半生,所求的,不就是这个吗?!

  “我……”

  章虎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他看着陈风,那双眸子里,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担忧,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疯狂的战意!

  “末将,明白了!”

  他与屠刚对视一眼,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地捶打在自己的左胸之上,声音嘶哑而决然。

  “我等,誓死追随主公!”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

  陈风上前一步,亲手将二人扶起。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响彻云霄!

  “全军休整一日!”

  “明日拂晓,尽起十五万大军,兵发邯郸!”

  “我要让这天下人都看看,我陈风的兵,是如何,踏破一国王都的!”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赵国反应的速度,赌的是自己麾下将士的战力。

  更赌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咸阳,那位与他神交已久的君王,会如他所料,倾国之力,来配合他,演完这出,足以颠覆天下的,惊天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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