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镇,正直午饭时分。

  一伙逃兵,已经悄悄摸摸的摸了过来,来到到周家镇的附近。

  他们大多都是好些日子吃不上饱饭了,又在林子里蹲了一上午,饿得前胸贴后背。

  这会儿趴在一片土坡后面,看着前面周家镇的轮廓,一个个眼睛都冒绿光。

  周家镇说不上多大,但看着就有人气。

  烟囱里冒着炊烟,空气中隐隐约约飘过来一股饭香味儿,说不清是啥,对于饿肚子的他们来说,反正就是香。

  镇口有几个小孩在跑着玩,街边有老人在晒太阳,偶尔还能听见几声狗叫。

  老六咽了口唾沫,回头看着身后那群兄弟。

  那些人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有些人眼巴巴地盯着镇子,还有人在不停地舔嘴唇,像是在回味那股饭香味。

  老六站起来,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那股子狠劲儿藏都藏不住:“兄弟们,看见前面那个镇子没有?”

  众人纷纷点头。

  老六咧嘴笑了一下:“吃的喝的,女人,全都在里头。”

  “咱们这一路来到周家镇,为的是什么,吃了多少苦?”

  “今天,该咱们开开荤了。”

  老六的话一说完,身后就炸了锅。

  “妈的,老子早就馋坏了!”

  “那镇子看着就不小,肯定有粮有肉!”

  “抢了它!”

  “兄弟几个好好吃一顿!”

  “可不是嘛,凭什么咱们当兵的在外头拼命,这些老百姓在家好吃好喝?”

  “干他娘的!”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来劲,眼睛都红了。

  有人已经开始检查手里的刀,把腰带紧了紧,瞪着眼前的周家镇。

  但也有一个年轻些的小子缩在后面,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小声说了一句:“六哥……咱们这么干,是不是不太好?”

  “人家老百姓也没招咱没惹咱的……”

  “咱们好歹也是当兵的!”

  老六回过头来,二话没说,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那小子“哎哟”一声倒在地上,捂着肚子蜷成了虾米。

  老六居高临下地瞪着他,嗓门不大但带着凶劲儿:“不好?你他娘一路上饿肚子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好?”

  “老百姓?老百姓的命是命,咱们的命就不是命?”

  “咱们当兵保护他们,现在跟他们要点粮食,要个女人玩玩,难道不应该?”

  老六转过身,扫了一眼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都给我听好了!”

  “今天这个镇子,咱们抢定了!”

  “想吃饱饭的跟我上,谁要是不想去,现在就滚蛋,麻利的滚!”

  “以后别跟着老子混!”

  老六说完,扫了一眼身后的百十号人,当然没人滚蛋。

  这都已经到这里了,现在退走?那不成白痴了。

  地上那个被踹的小子,也爬起来了,低着头没再说话。

  他也想吃饱饭……

  老六看着众人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拔出手里的刀,往周家镇的方向一指:“粮食,女人,钱!”

  “都在前面,能不能拿到手,今天就看你们的本事!”

  说罢,一群人嗷嗷叫着,从土坡后面冲了出去。

  最先发现他们的,是镇口那几个玩耍的小孩。

  一个七八岁的丫头,抬头看见黑压压一群人冲过来,吓得手里的布娃娃都掉了。

  愣了一瞬,然后尖声哭喊起来:“娘,娘,有人来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老六带着人冲到镇口,一脚踹翻了路边的菜摊子,高声喊着:“进去,抢,能带走的都带走!”

  “都给老子搬走,谁敢拦就砍谁!”

  上百号人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狗,呼啦一下,涌进了周家镇。

  “这是山贼……快跑啊!”

  镇口一个老头正在门口坐着晒太阳,看见一群人冲过来,吓得手里的烟袋锅子都掉地上了,嘴唇哆嗦着想站起来。

  但直接被人一把踢倒,脑袋磕在地上,当场就昏了过去。

  街边一户人家的门没关严,被人一脚踹开,里头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和孩子的哭声。

  两个男人冲进去,不一会儿就扛着半袋子米面出来,脸上带着笑,嘴上还骂骂咧咧的:“妈的,这家穷得要死,就这么点东西!”

  “不过你别说,这媳妇还挺润!”

  旁边一户人家被翻了底朝天,锅碗瓢盆砸了一地,男主人想拦,被人一刀砍在后背上,闷哼一声没了动静。

  媳妇从里屋跑出来,哭喊着扑上去,被人一把揪住头发往旁边一甩,脑袋撞在墙上,血顺着脸就淌了下来。

  随后就被扯下衣服,拖进了屋里,进去三四个大汉。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周家镇彻底乱了。

  有人抱着包袱从屋里跑出来,迎面撞上一个拿刀的,包袱被一把扯走,人也摔在地上。

  膝盖磕出了血,疼得直叫唤。

  更多的人家躲在屋里不敢出来,门窗被砸得砰砰响,吓得屋里的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有胆大的青壮拿着锄头想挡,看见对方人多刀多,又缩回去了。

  “快跑啊,杀人啦!”

  “山贼来了!”

  “带上孩子,快走!”

  “我刚买的粮食……”

  “别管东西了,命要紧!”

  街上到处都是乱窜的人影,哭的喊的叫的混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从巷子里跑出来,鞋都跑掉了,光着脚踩在碎石上,血糊糊的也顾不上了,嘴里哭着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们……”

  可现在,没人救得了她。

  老六站在镇子中间,看着满街的乱象,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手脚麻利点,把别特么光玩女人,先把粮食,钱都搬走!”

  “别耽误时间!”

  “女人到时候都绑走就是,回头兄弟们一起玩!”

  他手下那帮人正干得起劲,有的在翻粮食,有的在抢布匹,有的追着一个年轻女人跑进巷子。

  整个周家镇乌烟瘴气,哭嚎声、叫骂声、砸东西的声音混在一起,宛如人间地狱。

  整个周家镇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

  洪亮家的院门关着,外头的哭喊声和砸东西的声音隔着墙传进来,一声比一声刺耳。

  他媳妇周氏躲在堂屋里,脸色煞白,手里攥着一把剪子,吓得哆哆嗦嗦。

  隔壁的人家,仿佛有人在砸门,砰砰砰的,一声比一声重,听得人心里头发紧。

  而且看没人开门,已经开始连踢带砸了!

  虽然还没到洪亮家,但离着很近了。

  哭喊声不绝于耳!

  洪亮红着眼睛,心里已经明白了,这不是山贼来了,就是土匪进镇子了。

  “你在家里别出去”

  洪亮跟他媳妇叮嘱邻居,随后从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哨棍。

  这根哨棍是枣木做的,打磨得光溜溜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洪亮毕竟也是军队出来,手里不准备个防身的家伙,总是不放心。

  今天还就是用了。

  “你……你要干什么去?”

  周氏看见丈夫拿着棍子往外走,声音都变了。

  洪亮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我去看看。”

  “看什么看,你一个人打得过他们吗?”

  “你听见外头多少人没有?你出去不是送死吗?”

  周氏急了,几步跑过去拽他胳膊。

  洪亮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洪亮那双眼睛里带着血丝,腮帮子咬得绷紧,:“你不是嫌我没出息么?”

  “嫌我窝囊,嫌我不如癞头不如马小五他们,嫌我不去投奔许长年?”

  周氏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那是……我那是气话!”

  “你怎么还当真了?”

  洪亮没接她的话,把手里的哨棍攥紧了些:“今天我让你看看,你男人到底有没有本事。”

  说完他一把推开周氏的手,大步走到院门口,拉开院门就冲了出去。

  周氏追到门口,看着外头乱糟糟的街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那些话确实是气话,以前洪亮那在周府当教头,多有面子?

  结婚的时候,更是摆的流水席。

  可自从周府出事,洪亮从青山镇回来以后,整天闷闷不乐的。

  她心里头着急,就骂了他几句窝囊废,说他不如人家许长年手底下的人混得好。

  可她真没想让洪亮去送死啊!

  这镇子上动静,少说百十号人,洪亮一个人怎么打得过?

  周氏在门口站了片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猛地擦了把眼泪。

  转身跑回院子里,从后门溜了出去,沿着巷子往镇子外面跑。

  她得去找许长年!

  青山镇离着县衙小二十里地,而且县衙还得组织人手,指望县衙那边,肯定是黄花菜都凉了。

  只有青山镇那边能救他们!

  周家镇不到十里地,许长年手底下有几百号人,只要他能带人来,一定能救洪亮,一定能救周家,救她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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