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年来到镇子口，就看见一个陌生的捕快，正牵着马站在那儿等着。
这人看着面生，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不是许长年以前见过的那些人，应该是新来的捕快。
那捕快看见许长年来了，赶紧抱拳行礼：“许镇监，牛县尉派我来请您过去一趟。”
许长年打量了他一眼：“我怎么没见过你？新来的？”
那捕快点头道：“是，小的姓刘，原先在漳水县那边当差，刚调来安平县没几天。”
“牛县尉说这事要紧，让我赶紧来请许镇监过去。”
许长年问了一句：“现在就去县城？”
捕快说道：“不不不……牛县尉在周家镇，请您去那里相见。”
许长年眉头微动：“牛县尉在周家镇？他什么时候去的？”
捕快答道：“今儿一早带人过去的。”
”牛县尉说了，请您务必尽快过去一趟，他在那边等您。”
许长年心里头转了一下，旋即摇摇头，到底什么事情，见了面自然清楚。
许长年也没有再多问，转头对癞头说：“去，把大黄牵来。”
癞头应了一声，一溜烟跑回去牵马。不一会儿就把大黄牵来了。
大黄看见许长年，打了个响鼻，蹭了蹭他的手。
“走！”
许长年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大黄迈开步子跑了出去，那捕快紧随其后。
从青山镇到周家镇不到十里地，骑马的话，一炷香的工夫也就到了。
可还没进镇子，许长年远远地就能看见，镇子外围的空地上站了不少人，有几百号。
许多皂衣的衙役，一个个拿着铁锹，貌似是在地上挖大坑。
旁边堆着不少尸体，有的用草席裹着，有的就那么搁在地上，用布盖着。
许长年勒住马，翻身下来，牵着马往前走了一段。
走到近前才看清，牛宏文正站在空地边上，穿着一身素色的便服，正在跟旁边一个衙役说着什么。
那衙役手里拿着本册子，正一页一页地翻着，登记死者名字的样子。
牛宏文身后，还站着几个拿着铁锹的民夫，在帮忙埋葬尸体。
许长年刚走过去，还没开口打招呼，边上忽然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人。
许长年吓了一跳，低头一看，跪在地上的全是周家镇的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粗略看去，少说也有二百来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挤在一起，乌泱泱一片。
为首的是两个中年汉子。
许长年认识其中一个，左边那个是周家镇的老孙，以前周青在镇子上当捕快的时候，这个家伙，就是跟着周青混的。
也算是膀大腰圆，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疤，像是被刀划的，伤口还泛着红。
老孙跪在最前面，嗓门大得震耳朵：“许镇监，您是我们周家镇的救命恩人！”
“要不是您带人来得及时，我们全镇的人怕是都要遭了那些畜生的毒手！”
另一人在旁边接话，声音有些哽咽，话都说不利索了：“许镇监……我们周家镇的青壮，今天跪在这儿，没别的意思……”
“那些逃兵害死了我们多少乡亲，烧了我们多少房子，这个仇我们记得死死的！”
“我爹没了……我隔壁的王婶也没了，她孙子才三岁，现在没人管了……我们……我们咽不下这口气！”
“许镇监，我以前还在背后说过您坏话，说您手段阴狠，抢了周员外镇的风头，夺了他的家产，我该死！！”
“今天这话我要收回去，您是我们的恩人，我这辈子记着！”
“您要是哪天用得着我，我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
又有一个人喊：“许镇监，您收下我们吧！”
“我们有一把子力气，能干活也能打仗，我们不图别的，就想跟着您杀光那帮畜生！”
“对，跟着许镇监！”
“给死去的乡亲报仇！”
“杀光那些逃兵！”
“血债血偿！”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激动，攥着拳头咬牙切齿的。
还有人开始磕头，额头磕在泥地上，咚咚作响。
许长年看着这些人，心里头一阵发热，但也一阵发紧。
站在那儿，沉默了好一会儿，等众人的声音渐渐小了，才开口说话。
“都起来吧，别跪着了。”
“我可当不起！”
众人互相看了看，有人动了一下，但大多数人还是没站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许长年。
许长年继续说：“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那些逃兵害了周家镇，也害了青山镇，我跟你们一样，也跟那些逃兵有仇。”
“齐恒那个人，我早晚要亲手宰了他，这件事不用你们说，我自己也放不下。”
许长年稍作停顿，声音放缓了几分：“但是眼下，我那边情况你们也听说过吧，也被逃兵袭击了！”
“现在镇子上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一时半会的，怕是无能为力！”
“都起来吧，给我点时间！”
“你们先安顿好自己，把家里的事处理好了，把活着的人顾好，这就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许长年没有把话说死，也没有直接答应。
他知道这些人现在情绪上头，说什么都能答应，但真要收了这么多人，青山镇的粮食撑不了几天。
本来镇子上就缺粮食，再一下下收个几百人？那不疯了吗！
许长年是想扩展人手，但不能操之过急，先把镇子安稳好才是。
牛宏文这时候从旁边走了过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百姓，提高声音说了一句：“许镇监说的是实在话。”
“报仇的事不会拖太久，县衙这边也在追查那伙逃兵的下落。”
“大家伙先起来，别让许镇监为难。”
可众人依旧是不起来。
牛宏文无奈的抚摸额头，又指了指不远处堆着的几辆板车：“县衙拨了一批粮食过来，就堆在那边，大家伙先去帮忙分粮食，给那些受害的百姓家里送去。”
“活人不能再饿着了，先把日子过起来，再说报仇的事。”
众人听了这话，才一个个站起来，抹了抹眼角，三三两两地往堆粮食的地方去了。”
有人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许长年一眼，嘴里低声念叨着：“许镇监，我们听您调遣……”
老孙走在最后面，临走的时候又朝许长年鞠了一躬，这才转身走了。
等众人都散了，空地上安静下来，只剩下牛宏文和许长年两个人站在那儿。
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草木的气息，也带着一点淡淡的血腥气，从埋尸坑那边飘过来。
许长年这才开口：“牛县尉，你这次找我，有什么要紧事？”
牛宏文没有急着回答。
他转过身，面朝许长年，神色郑重，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许长年吓了一跳，赶紧侧身躲开：“牛县尉，你这是干什么？”
“我可受不起！”
自从楚县令历任，赵忠良身死，牛宏文可是一肩挑了三个职位，那是安平县绝对的一把手。
这给他行礼？
许长年可当不起！
这人看着面生，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不是许长年以前见过的那些人，应该是新来的捕快。
那捕快看见许长年来了，赶紧抱拳行礼：“许镇监，牛县尉派我来请您过去一趟。”
许长年打量了他一眼：“我怎么没见过你？新来的？”
那捕快点头道：“是，小的姓刘，原先在漳水县那边当差，刚调来安平县没几天。”
“牛县尉说这事要紧，让我赶紧来请许镇监过去。”
许长年问了一句：“现在就去县城？”
捕快说道：“不不不……牛县尉在周家镇，请您去那里相见。”
许长年眉头微动：“牛县尉在周家镇？他什么时候去的？”
捕快答道：“今儿一早带人过去的。”
”牛县尉说了，请您务必尽快过去一趟，他在那边等您。”
许长年心里头转了一下，旋即摇摇头，到底什么事情，见了面自然清楚。
许长年也没有再多问，转头对癞头说：“去，把大黄牵来。”
癞头应了一声，一溜烟跑回去牵马。不一会儿就把大黄牵来了。
大黄看见许长年，打了个响鼻，蹭了蹭他的手。
“走！”
许长年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大黄迈开步子跑了出去，那捕快紧随其后。
从青山镇到周家镇不到十里地，骑马的话，一炷香的工夫也就到了。
可还没进镇子，许长年远远地就能看见，镇子外围的空地上站了不少人，有几百号。
许多皂衣的衙役，一个个拿着铁锹，貌似是在地上挖大坑。
旁边堆着不少尸体，有的用草席裹着，有的就那么搁在地上，用布盖着。
许长年勒住马，翻身下来，牵着马往前走了一段。
走到近前才看清，牛宏文正站在空地边上，穿着一身素色的便服，正在跟旁边一个衙役说着什么。
那衙役手里拿着本册子，正一页一页地翻着，登记死者名字的样子。
牛宏文身后，还站着几个拿着铁锹的民夫，在帮忙埋葬尸体。
许长年刚走过去，还没开口打招呼，边上忽然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人。
许长年吓了一跳，低头一看，跪在地上的全是周家镇的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粗略看去，少说也有二百来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挤在一起，乌泱泱一片。
为首的是两个中年汉子。
许长年认识其中一个，左边那个是周家镇的老孙，以前周青在镇子上当捕快的时候，这个家伙，就是跟着周青混的。
也算是膀大腰圆，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疤，像是被刀划的，伤口还泛着红。
老孙跪在最前面，嗓门大得震耳朵：“许镇监，您是我们周家镇的救命恩人！”
“要不是您带人来得及时，我们全镇的人怕是都要遭了那些畜生的毒手！”
另一人在旁边接话，声音有些哽咽，话都说不利索了：“许镇监……我们周家镇的青壮，今天跪在这儿，没别的意思……”
“那些逃兵害死了我们多少乡亲，烧了我们多少房子，这个仇我们记得死死的！”
“我爹没了……我隔壁的王婶也没了，她孙子才三岁，现在没人管了……我们……我们咽不下这口气！”
“许镇监，我以前还在背后说过您坏话，说您手段阴狠，抢了周员外镇的风头，夺了他的家产，我该死！！”
“今天这话我要收回去，您是我们的恩人，我这辈子记着！”
“您要是哪天用得着我，我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
又有一个人喊：“许镇监，您收下我们吧！”
“我们有一把子力气，能干活也能打仗，我们不图别的，就想跟着您杀光那帮畜生！”
“对，跟着许镇监！”
“给死去的乡亲报仇！”
“杀光那些逃兵！”
“血债血偿！”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激动，攥着拳头咬牙切齿的。
还有人开始磕头，额头磕在泥地上，咚咚作响。
许长年看着这些人，心里头一阵发热，但也一阵发紧。
站在那儿，沉默了好一会儿，等众人的声音渐渐小了，才开口说话。
“都起来吧，别跪着了。”
“我可当不起！”
众人互相看了看，有人动了一下，但大多数人还是没站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许长年。
许长年继续说：“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那些逃兵害了周家镇，也害了青山镇，我跟你们一样，也跟那些逃兵有仇。”
“齐恒那个人，我早晚要亲手宰了他，这件事不用你们说，我自己也放不下。”
许长年稍作停顿，声音放缓了几分：“但是眼下，我那边情况你们也听说过吧，也被逃兵袭击了！”
“现在镇子上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一时半会的，怕是无能为力！”
“都起来吧，给我点时间！”
“你们先安顿好自己，把家里的事处理好了，把活着的人顾好，这就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许长年没有把话说死，也没有直接答应。
他知道这些人现在情绪上头，说什么都能答应，但真要收了这么多人，青山镇的粮食撑不了几天。
本来镇子上就缺粮食，再一下下收个几百人？那不疯了吗！
许长年是想扩展人手，但不能操之过急，先把镇子安稳好才是。
牛宏文这时候从旁边走了过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百姓，提高声音说了一句：“许镇监说的是实在话。”
“报仇的事不会拖太久，县衙这边也在追查那伙逃兵的下落。”
“大家伙先起来，别让许镇监为难。”
可众人依旧是不起来。
牛宏文无奈的抚摸额头，又指了指不远处堆着的几辆板车：“县衙拨了一批粮食过来，就堆在那边，大家伙先去帮忙分粮食，给那些受害的百姓家里送去。”
“活人不能再饿着了，先把日子过起来，再说报仇的事。”
众人听了这话，才一个个站起来，抹了抹眼角，三三两两地往堆粮食的地方去了。”
有人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许长年一眼，嘴里低声念叨着：“许镇监，我们听您调遣……”
老孙走在最后面，临走的时候又朝许长年鞠了一躬，这才转身走了。
等众人都散了，空地上安静下来，只剩下牛宏文和许长年两个人站在那儿。
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草木的气息，也带着一点淡淡的血腥气，从埋尸坑那边飘过来。
许长年这才开口：“牛县尉，你这次找我，有什么要紧事？”
牛宏文没有急着回答。
他转过身，面朝许长年，神色郑重，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许长年吓了一跳，赶紧侧身躲开：“牛县尉，你这是干什么？”
“我可受不起！”
自从楚县令历任，赵忠良身死，牛宏文可是一肩挑了三个职位，那是安平县绝对的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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