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一声巨响,没用火药,是实打实的硬碰硬。

  北凉的“镇江号”就像是一头浑身披挂着铁甲的疯牛,低着头,死命地顶在了金陵水门的铁栅栏上。

  船头的尖刺虽然变了形,但也深深地扎进了那厚重的榆木门板里。船身剧烈震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踩!给老子踩断它!”

  船舱底部的士兵们咆哮着,脚下的踏板被踩得飞起。巨大的明轮疯狂旋转,卷起带毒的绿色浪花,硬是推着这艘几万斤重的大船,一寸一寸地往里挤。

  “咔擦!蹦!”

  水门的铁链终于承受不住这种蛮力,崩断了。半扇门板轰然倒塌,砸进水里,激起漫天水雾。

  金陵,破了。

  只不过这次进来的不是带着圣旨的王师,而是一群满身石灰味和血腥气的“北凉恶鬼”。

  ……

  城头上,红姑还在咳嗽。

  那特制的辣椒面威力太大了,呛得她眼泪直流,喉咙肿得像塞了一块炭。她原本精致的红妆现在糊成了一团,看起来像个哭花脸的戏子。

  “顶住……咳咳……请无生老母下凡……”

  她依然在试图用那些骗人的鬼话来维持局面。

  “下凡?下个屁!”

  一个满脸是血的香主,手里提着半截断刀,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圣母!跑吧!北凉蛮子进城了!见人就砍!咱们的‘神兵’全都吓尿了!”

  “不能跑!”红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尖锐的指甲掐进了肉里,“这是我好不容易积攒的基业!谁敢跑我就……”

  “噗。”

  一声轻响。

  那个香主竟然一刀捅进了红姑的肚子。

  红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平日里对自己卑躬屈膝的属下。

  “你……”

  “圣母,得罪了。”香主拔出刀,脸上露出一种小人特有的狠毒,“借您的人头一用。拿去献给那位北凉王,或许能换条活路。”

  这才是白莲教的真面目。

  没有什么信仰,全是利益。当利益的大厦崩塌时,这群乌合之众互相撕咬起来,比野兽还要凶残。

  红姑捂着肚子,踉跄后退。

  她没有死,那一刀捅偏了。

  她惨笑着,看着周围那些开始抢夺金银细软、四散奔逃的教众。

  这就是她许诺的“真空家乡”。

  原来,也就是个笑话。

  ……

  “吱呀——”

  金陵城的陆路大门,是被城里的百姓从里面打开的。

  他们早就受够了白莲教的搜刮和淫乱。当看到那面黑色的“李”字大旗出现在城外时,那种盼星星盼月亮的心情,终于爆发了。

  北凉铁骑入城。

  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发生预想中的屠城。

  这支军队太安静了。

  除了马蹄声和铠甲摩擦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什么喧哗。他们没有冲进民宅,也没有抢夺街边的小摊。

  他们像是早就有了目标一样,直奔城里的几处大宅子而去。

  “那是……江南织造局?”

  “那是盐运使的府邸?”

  “还有那里,那是白莲教的总坛!”

  百姓们躲在门缝后面,偷偷地看着。

  只见一个个彪悍的北凉士兵,冲进那些平日里老百姓看都不敢看一眼的豪宅大院。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哭喊声,不过哭的都是些穿金戴银的胖子。

  紧接着,一箱箱沉甸甸的东西被抬了出来。

  金条、银锭、古董字画、还有成捆的丝绸。

  这些东西被迅速装上早已准备好的大车,甚至连车上怎么码放、怎么防雨,都有专门的账房先生在一旁指挥。

  “轻点!那个青花瓶子要是碎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这边的丝绸要用油布盖好!别让血溅上去!”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是一场井然有序的、大规模的……搬家。

  ……

  金陵行宫。

  这里是红姑的老巢,也是全城最奢华的地方。

  李牧之跨过门槛,那一双沾满泥浆的战靴,踩在了价值千金的波斯地毯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黑印子。

  大殿里,一片狼藉。

  那个刚才还想拿红姑人头去领赏的香主,此刻正跪在地上,手里捧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刀,面前是被五花大绑、面无人色的红姑。

  “王爷!”香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小人……小人把这妖妇抓住了!这都是她逼我们的!我们也是良民啊!”

  李牧之低头,看了一眼这个香主,又看了一眼那个虽然狼狈、但眼神依然怨毒的红姑。

  “良民?”

  李牧之手中的横刀出鞘半寸。

  “良民会拿着刀,捅自己的主子?”

  “良民会把城里的女人绑在船头挡箭?”

  “我……”香主被那股杀气震慑住,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是……”

  “杀。”

  一个字。

  站在阴影里的铁头没有任何废话,手里的大斧抡圆了,直接把那个香主的脑袋像砍西瓜一样劈成了两半。

  血溅在红姑的脸上。

  她没有尖叫,反而发出了一声神经质的冷笑。

  “杀得好……咳咳……都是狼,装什么羊。”

  李牧之走到红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笑什么?”

  “我笑你。”红姑抬起头,那张被石灰烧坏了的脸上,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李牧之,你也看到了。这人心这就这样。你救了他们,他们转头就能把你卖了。这大干早就烂透了,你守着这破摊子,又能守多久?”

  “我没打算守。”

  李牧之的声音很平淡。

  他转过身,看着大殿里那些正在忙碌搬运的士兵,看着那些被分类打包的金银财宝。

  “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来人。”

  “把这个女人带下去。交给军医,别让她死了。”

  “为什么?”铁头不解,“这种毒妇,一刀砍了得了!”

  “她是活着的证据。”

  李牧之走到大殿的龙椅前(那是红姑僭越坐的),却没有坐,而是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扶手。

  “留着她,将来把她押到张载老夫子那里,搞个‘公开审判’。”

  “让江南的百姓都来看看,他们信的‘神’,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杀人容易。”

  “诛心,才难。”

  ……

  夜幕降临。

  金陵城并没有实行宵禁。

  相反,城中心的广场上,燃起了几堆巨大的篝火。

  几十口大锅里,煮着从白莲教粮仓里搬出来的大米,还有从运河里捞上来的、虽然有点腥但洗洗还能吃的死鱼。

  “开饭啦!”

  这一声吆喝,对于饿了几个月的金陵百姓来说,比任何经文都好听。

  他们拿着破碗,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门,汇聚到广场上。

  没有抢夺,因为旁边站着手里拿着连弩的北凉士兵。

  “排队!都排队!”

  “一人一碗!谁也不许多拿!也不许少拿!”

  在火光下,百姓们第一次看清了这些“侵略者”的脸。

  他们很年轻,脸上带着疲惫,有的还在偷偷擦拭着铠甲上的血迹。但他们给百姓盛粥的手很稳,眼神里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蔑视。

  一个抱着孩子的老妇人,领到了一碗稠粥。她颤巍巍地想要下跪。

  “使不得!”

  一个年轻的士兵赶紧扶住她。

  “大娘,咱们这儿不兴跪。您站着吃,吃饱了,明天好有力气干活。”

  “干……干活?”

  “对啊。修城墙,清河道,还有搬东西。”士兵指了指远处,“咱们北凉,不养闲人。只要肯干活,就有饭吃,有银子拿。”

  老妇人捧着那碗热粥,眼泪掉进碗里。

  “好……好……只要是人过的日子,干啥都行。”

  李牧之站在行宫的最高处,俯瞰着这座渐渐恢复生气的城市。

  这一夜,金陵无眠。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秩序”**的东西,正在这座古老的城市里,悄然生根。

  “王爷。”

  公输冶走了上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图册。

  “刚才在织造局的库房里,发现了个好东西。”

  “什么?”

  “几台西洋人送来的‘水力纺纱机’。虽然坏了,但我能修好。”

  公输冶的老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北凉的羊毛,就不愁做不成高级货了。”

  李牧之笑了。

  这才是他们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不仅搬走了金银。

  还搬走了技术,搬走了未来。

  “都带走。”

  李牧之大手一挥。

  “连一颗螺丝钉,都别给严嵩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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