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外,下关码头。

  这里原本是大干最繁忙的地方,以前每天都有数千艘粮船从这里出发,载着江南的稻米,顺着运河一路北上,供给京城的百万人口和边关的将士。

  那叫“漕运”,是大干的血脉。

  此刻,码头依然繁忙,但方向反了。

  原本应该北上的粮船,此刻全部调转了船头,被漆成了黑色,挂上了北凉的旗帜。

  工人们喊着号子,把一袋袋原本打着“皇粮”印记的精米,搬到了北凉的大车上,或者装进吃水更深的“车轮柯”战船里。

  李牧之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一把刚从粮袋里抓出来的生米。

  米粒晶莹剔透,带着江南特有的香气。

  “王爷。”

  公输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运河的水系图,脸上带着一种搞破坏特有的兴奋。

  “真的要这么干?”

  “干。”

  李牧之把手里的米撒进河里,看着它们被浑浊的河水吞没。

  “严嵩不是想困死我们吗?不是想让我在江南陷进泥潭吗?”

  “那我就让他尝尝,被人掐住脖子是什么滋味。”

  李牧之转过身,看着那条宽阔的运河。

  它是大乾的动脉,现在,这根动脉要被切断了。

  “传令。”

  李牧之的声音冷硬如铁。

  “封锁下关。从今天起,片板不得下北。”

  “凡是敢往京城运粮的船,无论是官船还是民船,全部扣押,粮食充公。”

  “还有。”

  李牧之指了指河道最窄处。

  “把那几艘俘获的白莲教破船,给我沉在航道中间。再加上铁索和水雷。”

  “我要让这条运河,彻底变成死水。”

  这一道命令,比杀了十万人还要狠。

  它不流血,但它能让千里之外的那个庞大帝国,瞬间陷入饥荒的恐慌。

  ……

  半个月后。大干京城。

  雪下得更大了,像是在给这座垂死的城市盖上一层白布。

  米价,疯了。

  不是涨了三成五成,而是翻了十倍。而且就算有钱,也买不到粮。

  最大的“通利粮行”门口,排队的百姓已经排到了街尾。寒风中,每个人都缩着脖子,眼神里透着绝望的绿光。

  “没粮了!今日售罄!”

  伙计把一块木牌挂出来,这就是判决书。

  “怎么就没粮了?昨天不还说有刚从通州运来的新米吗?”一个老汉哭喊着,手里的破碗摔在地上,碎了。

  “通州?想什么呢老头!”

  伙计裹紧了棉袄,一脸的晦气。

  “南边的漕运断了!听说北凉王占了金陵,把运河给封了!别说新米,就是陈化粮,现在也运不进这京城一步!”

  “那……那我们吃什么?”

  “吃土呗。”伙计翻了个白眼,“或者你去问问严阁老,他府里的囤粮估计够这全城百姓吃三年的。”

  人群骚动了。

  饥饿是最好的火药。

  原本只是对朝廷不满的百姓,现在被生存的本能逼到了悬崖边上。

  “走!去严府!”

  “去问问阁老,为什么要逼死咱们!”

  “听说镇国公府有神仙,咱们去求求江大人!”

  乱了。

  京城的治安,在饥饿面前,彻底崩塌。五城兵马司的差役根本不敢拦这些红了眼的“饿鬼”,因为他们自己也断粮三天了。

  ……

  严府。

  曾经门庭若市的宰相府邸,此刻大门紧闭。

  外面的撞门声、叫骂声,还有那种石头砸在门板上的闷响,声声入耳。

  书房里,暖气烧得很足,但严嵩却觉得冷。

  他裹着厚厚的狐裘,坐在桌前,看着那封来自金陵的急报。

  “李牧之封锁运河,截断漕粮,号称‘江南独立’。”

  八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在严嵩的天灵盖上。

  “断了……真的断了……”

  严嵩的手在颤抖。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李牧之会打仗,算到了他会抢钱,但他没算到,这个“武夫”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动国家的命脉。

  不,这不是李牧之的手笔。

  严嵩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被他视为“笼中鸟”的镇国公府的方向。

  这种绝户计,这种不留后路的狠辣手段,只有一个人使得出来。

  江鼎。

  “阁老……咱们怎么办?”苏文跪在一旁,脸色苍白,“府里的存粮虽然多,但也撑不住这全城的暴民啊。要不……调神机营?”

  “神机营?”

  严嵩惨笑一声。

  “神机营的炮都炸了,拿什么调?拿烧火棍吗?”

  “而且,这京城里,现在谁还听朝廷的?”

  严嵩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看见了远处的火光。那是饥民在烧抢粮店。

  “备车。”

  严嵩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萧索。

  “去哪?进宫吗?”

  “不。”

  严嵩摇摇头。老皇帝现在正躲在炼丹房里求长生,根本不管外面的死活。

  “去镇国公府。”

  严嵩理了理衣领,那是他身为大乾首辅最后的体面。

  “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场棋,老夫输了一子。但他江鼎也被困在京城,我不信他真敢让这京城百万人给他陪葬。”

  ……

  镇国公府。

  这里依然是那个“世外桃源”。

  外面的喧嚣仿佛被那道高墙隔绝了。

  江鼎正坐在暖阁里,吃着火锅。

  火锅是地道的北凉铜锅,炭火通红,汤底翻滚。

  桌上摆满了肉。羊肉、牛肉,甚至还有刚送来的新鲜鹿肉——这是地老鼠通过地下渠道搞来的“特供”。

  “来福,加汤。”

  江鼎夹起一片羊肉,在麻酱里滚了一圈,送进嘴里。

  “嗯……这肉不错,就是切得厚了点。下次让厨子刀工再练练。”

  来福站在一旁,看着这位爷吃得满嘴流油,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外面都快吃人了,这位爷还在这儿挑剔肉的厚薄。

  “老爷……严阁老来了。”

  门房的小厮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报告。

  “哦?”

  江鼎眉毛一挑,并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

  “来得正是时候。加双筷子。”

  片刻后。

  严嵩推门而入。

  他没有带随从,甚至没穿官服,只穿了一件普通的棉袍。那个曾经权倾朝野的老人,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些佝偻。

  他看着那一桌子的肉,闻着那诱人的香气,喉咙动了一下。

  他也两天没吃好饭了。焦虑让他食不下咽。

  “阁老,坐。”

  江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刚捞出来的脑花,这玩意儿补脑子。您最近操劳国事,得补补。”

  严嵩坐下,没有动筷子。

  他死死盯着江鼎。

  “江鼎,你赢了。”

  严嵩的声音沙哑。

  “金陵丢了,漕运断了。京城……乱了。”

  “你这一手‘釜底抽薪’,玩得果然漂亮。”

  “过奖。”

  江鼎笑了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这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阁老您当初断我北凉粮饷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您逼着李牧之去江南送死的时候,想过那只老虎会回头咬人吗?”

  严嵩深吸一口气。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开条件吧。”

  “你要什么?是要钱?还是要让李牧之当真正的王?还是……要老夫这颗人头?”

  严嵩的眼神狠厉。

  “只要你能让李牧之放行粮船,解了这京城之围。老夫这颗头,你可以拿去。”

  江鼎放下了酒杯。

  他看着严嵩。

  这个老人虽然是个奸臣,但在大是大非面前,竟然还能豁出命去,倒也算是个枭雄。

  可惜,时代变了。

  “您的人头?”

  江鼎摇了摇头,拿起一颗生蒜,剥开。

  “太老了,硌牙。我不感兴趣。”

  “那你要什么?”

  “我要……”

  江鼎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带着外面隐约的喊杀声和哭声。

  “我要这大乾的……根。”

  江鼎回过头,眼神中闪烁着一种令严嵩感到陌生的光芒。那是超越了权力斗争、看向更高维度的光。

  “阁老,您以为我只要钱粮?”

  “错了。”

  “我要在京城,开一家‘北凉银行’的分号。”

  “我要这京城的税收,以后用北凉银元结算。”

  “我要《北凉雪》,成为国子监的必读教材。”

  “还有。”

  江鼎伸出一根手指。

  “我要神机营的指挥权。真的指挥权。”

  “您不是想造炮吗?我教您。但这炮口对准谁,得我说了算。”

  严嵩听得目瞪口呆。

  这是在挖大乾的祖坟啊!

  控制经济,控制文化,控制军火。

  这比造反还要彻底!这是要把大乾这个壳子留着,里面的肉全换成北凉的!

  “你……你这是痴心妄想!皇上绝对不会同意的!”严嵩拍案而起。

  “他会同意的。”

  江鼎把一颗蒜瓣扔进嘴里,嚼得嘎吱响。

  “因为他不想饿死。也不想被外面的饥民冲进宫里,把他那炼丹炉给砸了。”

  “阁老。”

  江鼎走到严嵩面前,把那双筷子塞进严嵩手里。

  “吃肉吧。”

  “这肉虽然烫嘴,但至少能保命。”

  “您是个聪明人。您知道,这大乾的天,早就变了。”

  “现在,要么上北凉的船,要么……在这京城的烂泥里,跟着那艘破船一起沉下去。”

  严嵩握着筷子,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看着那翻滚的红汤,就像是看着这滚滚红尘中最后的挣扎。

  良久。

  他夹起一块肉,放进了嘴里。

  没有咀嚼,直接吞了下去。

  那滚烫的温度,烫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

  严嵩的声音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老夫……依你。”

  这一顿火锅,吃掉了大乾最后的尊严。

  也标志着,北凉这个庞然大物,正式从边疆的守卫者,变成了这个帝国实际的……

  操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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