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心里的账早就算清楚了。
山里那些野物，他打起来不费什么力气。
三头野猪、五六只山鸡、几条鱼，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两天的活儿。
送到收购站也卖不了几个钱，要是能直接送到饭店来，价钱还高两成，
运输方面，他有物品栏空间，也不需要费什么力气，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但生意场上，不能答应得太快。
太快答应，对方就会觉得自己开价高了，或者觉得自己太好说话。
往后打交道，就容易被人拿捏。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高两成，这个价码，倒也说得过去。”
经理的心又提了起来。
“行吧，这桩生意，我接了。”
经理一下子站了起来，伸出手去：
“顾同志！痛快！”
顾昂也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
“不过有几句话我得说在前头，送货的周期、数量、价钱，咱们得定个规矩，不能今天一个价明天一个价。”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经理连连点头，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已经咧到耳后根了，
后厨的门帘后面，老周和薛采购同时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老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老周则是把大拇指竖得高高的，冲着经理的背影比了好几下。
经理缓了一会儿，才渐渐平息心中的激动，重新坐了下来：
“顾同志，要不咱们把时间定一定？你看什么时候能送第一批货来？”
顾昂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垂，心中思考送多少来合适，
营地里的鸡棚和兔窝，经过沈玉秀这位祖上有饲养经验的悉心照料，数量一增再增，
以目前的粮食储备，很难再扩大了，
至于解决也很好解决，只是需要时间，等开出来的地收获几次后，营地就无需担心饲料的问题了。
顾昂也知道，给国营饭店提供食材的生意长久不了，而且国营饭店能吃下的分量有限，
与对方合作，只是为了解决一部分养殖压力，换成更有用的钱和票，
他抬起头：“明天，我就给你送第一批来。”
经理眼睛一亮：“明天？这么快？”
“嗯，东西都是现成的。食材的品类和今天这顿差不多，鱼、鸡、兔子都有。
猪肉的话，会比今天少一些。野猪不是天天能碰上的，得看运气。”
经理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这猎户说话靠谱，没有拍着胸脯吹嘘什么都能弄到，而是实实在在告诉你什么东西多、什么东西少，这话听着就让人放心。
“没问题！鱼、鸡、兔子，那都是好东西！”
经理爽快地应道，“那明天大概能送多少？我也好心里有个数，提前安排后厨做准备。”
“兔子大概二三十只，鸡能有十来只。鱼的话，一两百斤吧。”
经理愣了两三秒，瞪大了眼睛看着顾昂：
“多少？兔子……二三十只？鱼一两百斤？”
顾昂面色不变，点了点头：
“嗯，暂时是这样，送过来的只多不少。”
经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心里翻涌起一阵惊涛骇浪，二三十只兔子，十来只鸡，一两百斤鱼！
这哪里是一个猎户能拿出来的数量？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
山里人靠山吃山，会打猎的人不光打野物，还会自己养些东西。
兔子这东西能生，一窝一窝地下崽子，养个几十只也不稀奇。
鸡也是，散养在山里，吃虫子吃草籽，长得快。
说不定，这顾昂身后还不止他一个人。
可能是一整个村子的猎人合伙干的，或者是他带着几个徒弟一块儿进山打猎。
要是这样的话，稳定的供应量就有了保障。
经理越想越觉得靠谱，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他用力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你到了店里直接找我，货款当场结清！”
顾昂站起身来，拎起饭盒和瓦罐：
“行。那就先这样。”
刚子也跟着站起来，冲经理咧嘴笑了笑：
“经理，那我兄弟可就靠您关照了！”
“哪里的话！互相关照！互相关照！”
经理一路把两人送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目送着他们走远了，才转身回了店里。
一进店门，小杨就凑了上来，
“经理，成了？”
经理脸上的沉稳一下子散了，大笑：
“成了！”
小杨和老周、薛采购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个人都跟着笑了起来，这下饭店有救了！
.........
顾昂和刚子并肩走出了一条街，刚子还在回味刚才那番对话，忍不住咂了咂嘴：
“顾兄弟，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二三十只兔子，十来只鸡，一两百斤鱼，现在你的营地可是越来越有规模了！”
刚子也曾经去过顾昂的营地，知道他有在养殖鸡，
顾昂能拿出这许多鸡和兔子出来卖，就说明营地吃不完了。
想到这，刚子对顾昂更是佩服起来，就靠着几个人，就能在荒野之地里将生活搞得这么好。
顾昂笑了笑，没接这话茬，把手里两个饭盒和瓦罐递给刚子：
“这些你带回去。”
刚子一愣，连忙往回推：
“哎！这怎么行！这是你的东西！我怎么能……”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顾昂打断他，“我一会儿还要回山里，你拿回去，晚上热一热，还能再吃一顿。你们保卫科那个食堂，能有这菜好？”
刚子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又心动又不好意思：
“那……那多不好意思啊，白吃白拿的……”
“别废话了，拿着，我先走了，机械厂的农机应该已经到招待所了。”
将东西给了刚子，顾昂便转身离去。
刚子抱着两个饭盒和一个瓦罐，看着顾昂的背影，鼻子忽然有点儿酸。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矫情，最后只是冲着顾昂的背影喊了一句：
“顾兄弟！那你自个儿保重啊，明天去饭店的时候，我要是下班早就过去找你！”
顾昂头也没回，摆了摆手，大步朝县委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县城不大，从饭店到招待所，走路也就十来分钟。
他一进门，柜台后面的值班大姐就认出了他，连忙招呼道：
“顾同志！你可算回来了！”
顾昂走到柜台前：“怎么了？”
“先前县机械厂的人来了，送了四台农机过来，说是给你的。”
“谢了。”
值班大姐笑着说，“不客气不客气！”
“东西都在后院放着呢，板车也给你拉出来了，就靠墙停着。”
顾昂绕过柜台，穿过走廊，来到招待所的后院。
果然看见他那辆板车靠墙停着，车斗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四个木箱，每口箱子都很大，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他检查了一遍绳结，确认没问题，就去找老丈人，与对方告别。
临走时，林灶发将一沓钱塞给顾昂，是他这段日子攒下来的，
老俩口在县城有吃有住，并无多少花销，攒下了些钱，
想着儿女女婿都在营地，年轻人花钱的地方多着，
“拿着。去街上置办点东西带回去。多买两床被子，再买几斤白糖和盐，还有火柴、煤油，都备上。”
顾昂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钱，少说有二十几块，都是毛票，攒得皱皱巴巴的。
他心里一暖，把钱又塞回林灶发手里：
“爹，不用。我身上有钱。”
林灶发瞪了他一眼，“光靠你一个人撑着营地不容易，拿着！别磨磨唧唧的！”
“真不用。爹，我现在不缺钱。今天刚谈了一笔生意，往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这些钱你留着，给自己买点好烟好酒。”
林灶发还想说什么，顾昂已经退到了门口，冲他摆了摆手：
“爹，我走了。回营地以后，有空了再来看你。”
“哎！你这孩子。”
林灶发追到门口，顾昂已经走出了好一段距离了。
.........
顾昂回到停车的地方，把板车上的麻绳又紧了紧，
确认四个木箱都捆牢了，这才翻身上了车，拽了拽缰绳：
“小花，咱们走吧，回家咯！”
黑花母牛打了个响鼻，慢悠悠地迈开了步子。
板车的木轮碾过招待所后院的碎石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出了县城，上了通往乡下的土路，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县城的熙攘渐渐远去，路两边的田野黑黢黢的，
顾昂坐在板车前头，一只手搭在缰绳上，回头看了一眼车斗里那四个木箱，
确认四周无人后，顾昂从板车上跳下来，走到车斗旁，一只手搭在其中一个木箱上。
他心念一动，四个箱子眨眼之间就从板车上消失，
拉车的牛小花正埋头往前走，忽然觉得身后的拖拽感一下子消失了。
它愣了一下，先是停住了脚步，然后扭过头来，
一双黑亮亮的牛眼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看着空荡荡的车斗，又转过头来看着顾昂，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
那表情，分明是在问东西呢？
顾昂伸手在它脑门上拍了拍，笑着说：
“哈哈哈，别看了，东西丢了。专心走路。”
牛小花又打了一个响鼻，甩了甩尾巴，像是接受了这个毫无道理的解释，继续迈开步子往前走。
顾昂重新坐上板车，靠在车帮上，两条腿搭在车沿外面，晃晃悠悠的。
没有了那四个木箱的重量，牛小花走起路来轻快多了，
慢慢悠悠地走了将近两个钟头，顾昂终于能远远地看见赵家屯村口，
顾昂从车上跳下来，把缰绳挽在手里，领着牛小花往屯子里走。
在入屯子前，他心念再动，车斗上四个木箱又凭空出现了，
牛小花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次连鼻子都懒得喷了，转过头去继续走路，一副“我已经习惯了”的样子。
板车进了屯子口，还没走出去几步，顾昂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说话声。
屯子中间树底下，聚了七八个人。
有蹲在地上的，有靠在墙根上的，有叼着旱烟袋的，
几个人凑在一块儿，七嘴八舌地聊着什么，说话声断断续续钻进顾昂耳朵里，
“你说他是不是倒霉？在县里住了小半年，还以为多风光呢，结果灰溜溜地滚回来了……”
“……我听说啊，是欠了赌债，被人家追上门了，实在待不下去了才回来的……”
“活该！当初走的时候多神气啊，见人都不带正眼瞧的……”
“可不是嘛！他那个婆娘更厉害，回屯子第一天就跟隔壁王婶儿吵了一架，就因为王婶儿多说了一句……”
顾昂听了几句就明白了，他们聊的是二赖。
对方在机械厂精简职工的名单里，名单已经张贴在告示处了，
对方动作倒是不慢，已经拖家带口地回赵家屯了，
也是，听刚子说二赖似乎在城里是租房子住，
现在没了工作，哪里还敢继续租下去，能省一点钱就是一点。
只不过看这架势，他在屯子里的名声也好不到哪儿去，村民们提起他来，嘴里蹦出来的没一句好话，
顾昂没停下脚步，也没往那堆人那边看。
他拉着板车沿着屯子里的主路往前走，
树底下的人听见动静，齐刷刷地扭过头来。
有人认出了他，喊了一声：
“哟！是顾昂回来了！”
“顾兄弟？吃了没？没吃的话上我家整点？”
“得了吧，你家有啥好东西，顾兄弟，还是上我家吧。”
顾昂冲他们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多谢各位好意，今儿不凑巧有事情，还得去一趟队部。”
他没多聊，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拐了个弯，赵家屯队部就出现在眼前了。
顾昂来到老支书所在房间，抬手敲了敲门，
听见门响，老支书赵友山抬起头来，看清来人是顾昂，明显愣了一下。
赵友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小顾？你怎么回来了？”
顾昂走过去，在办公桌对面的长凳上坐下：
“刚从县里回来，路过屯子，顺便过来看看。”
赵友山靠回椅背上，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
“你要是来问种子的事，那我可要跟你说声对不起了。
申请表我已经递上去了，可今年遭了灾的不止咱们一个屯子，整个县里少说有几十个大队都在抢这批种子。
上面批不批得下来，什么时候能批下来，我心里也没底。”
“不过你别急，我再催催。实在不行，我改天亲自跑一趟去问问。”
顾昂笑了一下，摆了摆手：“支书，我不是来催种子的。”
赵友山放下手，狐疑地看着他：
“那你是……”
“支书，你还记不记得上回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事儿？农机的那个事。”
山里那些野物，他打起来不费什么力气。
三头野猪、五六只山鸡、几条鱼，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两天的活儿。
送到收购站也卖不了几个钱，要是能直接送到饭店来，价钱还高两成，
运输方面，他有物品栏空间，也不需要费什么力气，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但生意场上，不能答应得太快。
太快答应，对方就会觉得自己开价高了，或者觉得自己太好说话。
往后打交道，就容易被人拿捏。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高两成，这个价码，倒也说得过去。”
经理的心又提了起来。
“行吧，这桩生意，我接了。”
经理一下子站了起来，伸出手去：
“顾同志！痛快！”
顾昂也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
“不过有几句话我得说在前头，送货的周期、数量、价钱，咱们得定个规矩，不能今天一个价明天一个价。”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经理连连点头，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已经咧到耳后根了，
后厨的门帘后面，老周和薛采购同时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老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老周则是把大拇指竖得高高的，冲着经理的背影比了好几下。
经理缓了一会儿，才渐渐平息心中的激动，重新坐了下来：
“顾同志，要不咱们把时间定一定？你看什么时候能送第一批货来？”
顾昂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垂，心中思考送多少来合适，
营地里的鸡棚和兔窝，经过沈玉秀这位祖上有饲养经验的悉心照料，数量一增再增，
以目前的粮食储备，很难再扩大了，
至于解决也很好解决，只是需要时间，等开出来的地收获几次后，营地就无需担心饲料的问题了。
顾昂也知道，给国营饭店提供食材的生意长久不了，而且国营饭店能吃下的分量有限，
与对方合作，只是为了解决一部分养殖压力，换成更有用的钱和票，
他抬起头：“明天，我就给你送第一批来。”
经理眼睛一亮：“明天？这么快？”
“嗯，东西都是现成的。食材的品类和今天这顿差不多，鱼、鸡、兔子都有。
猪肉的话，会比今天少一些。野猪不是天天能碰上的，得看运气。”
经理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这猎户说话靠谱，没有拍着胸脯吹嘘什么都能弄到，而是实实在在告诉你什么东西多、什么东西少，这话听着就让人放心。
“没问题！鱼、鸡、兔子，那都是好东西！”
经理爽快地应道，“那明天大概能送多少？我也好心里有个数，提前安排后厨做准备。”
“兔子大概二三十只，鸡能有十来只。鱼的话，一两百斤吧。”
经理愣了两三秒，瞪大了眼睛看着顾昂：
“多少？兔子……二三十只？鱼一两百斤？”
顾昂面色不变，点了点头：
“嗯，暂时是这样，送过来的只多不少。”
经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心里翻涌起一阵惊涛骇浪，二三十只兔子，十来只鸡，一两百斤鱼！
这哪里是一个猎户能拿出来的数量？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
山里人靠山吃山，会打猎的人不光打野物，还会自己养些东西。
兔子这东西能生，一窝一窝地下崽子，养个几十只也不稀奇。
鸡也是，散养在山里，吃虫子吃草籽，长得快。
说不定，这顾昂身后还不止他一个人。
可能是一整个村子的猎人合伙干的，或者是他带着几个徒弟一块儿进山打猎。
要是这样的话，稳定的供应量就有了保障。
经理越想越觉得靠谱，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他用力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你到了店里直接找我，货款当场结清！”
顾昂站起身来，拎起饭盒和瓦罐：
“行。那就先这样。”
刚子也跟着站起来，冲经理咧嘴笑了笑：
“经理，那我兄弟可就靠您关照了！”
“哪里的话！互相关照！互相关照！”
经理一路把两人送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目送着他们走远了，才转身回了店里。
一进店门，小杨就凑了上来，
“经理，成了？”
经理脸上的沉稳一下子散了，大笑：
“成了！”
小杨和老周、薛采购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个人都跟着笑了起来，这下饭店有救了！
.........
顾昂和刚子并肩走出了一条街，刚子还在回味刚才那番对话，忍不住咂了咂嘴：
“顾兄弟，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二三十只兔子，十来只鸡，一两百斤鱼，现在你的营地可是越来越有规模了！”
刚子也曾经去过顾昂的营地，知道他有在养殖鸡，
顾昂能拿出这许多鸡和兔子出来卖，就说明营地吃不完了。
想到这，刚子对顾昂更是佩服起来，就靠着几个人，就能在荒野之地里将生活搞得这么好。
顾昂笑了笑，没接这话茬，把手里两个饭盒和瓦罐递给刚子：
“这些你带回去。”
刚子一愣，连忙往回推：
“哎！这怎么行！这是你的东西！我怎么能……”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顾昂打断他，“我一会儿还要回山里，你拿回去，晚上热一热，还能再吃一顿。你们保卫科那个食堂，能有这菜好？”
刚子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又心动又不好意思：
“那……那多不好意思啊，白吃白拿的……”
“别废话了，拿着，我先走了，机械厂的农机应该已经到招待所了。”
将东西给了刚子，顾昂便转身离去。
刚子抱着两个饭盒和一个瓦罐，看着顾昂的背影，鼻子忽然有点儿酸。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矫情，最后只是冲着顾昂的背影喊了一句：
“顾兄弟！那你自个儿保重啊，明天去饭店的时候，我要是下班早就过去找你！”
顾昂头也没回，摆了摆手，大步朝县委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县城不大，从饭店到招待所，走路也就十来分钟。
他一进门，柜台后面的值班大姐就认出了他，连忙招呼道：
“顾同志！你可算回来了！”
顾昂走到柜台前：“怎么了？”
“先前县机械厂的人来了，送了四台农机过来，说是给你的。”
“谢了。”
值班大姐笑着说，“不客气不客气！”
“东西都在后院放着呢，板车也给你拉出来了，就靠墙停着。”
顾昂绕过柜台，穿过走廊，来到招待所的后院。
果然看见他那辆板车靠墙停着，车斗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四个木箱，每口箱子都很大，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他检查了一遍绳结，确认没问题，就去找老丈人，与对方告别。
临走时，林灶发将一沓钱塞给顾昂，是他这段日子攒下来的，
老俩口在县城有吃有住，并无多少花销，攒下了些钱，
想着儿女女婿都在营地，年轻人花钱的地方多着，
“拿着。去街上置办点东西带回去。多买两床被子，再买几斤白糖和盐，还有火柴、煤油，都备上。”
顾昂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钱，少说有二十几块，都是毛票，攒得皱皱巴巴的。
他心里一暖，把钱又塞回林灶发手里：
“爹，不用。我身上有钱。”
林灶发瞪了他一眼，“光靠你一个人撑着营地不容易，拿着！别磨磨唧唧的！”
“真不用。爹，我现在不缺钱。今天刚谈了一笔生意，往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这些钱你留着，给自己买点好烟好酒。”
林灶发还想说什么，顾昂已经退到了门口，冲他摆了摆手：
“爹，我走了。回营地以后，有空了再来看你。”
“哎！你这孩子。”
林灶发追到门口，顾昂已经走出了好一段距离了。
.........
顾昂回到停车的地方，把板车上的麻绳又紧了紧，
确认四个木箱都捆牢了，这才翻身上了车，拽了拽缰绳：
“小花，咱们走吧，回家咯！”
黑花母牛打了个响鼻，慢悠悠地迈开了步子。
板车的木轮碾过招待所后院的碎石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出了县城，上了通往乡下的土路，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县城的熙攘渐渐远去，路两边的田野黑黢黢的，
顾昂坐在板车前头，一只手搭在缰绳上，回头看了一眼车斗里那四个木箱，
确认四周无人后，顾昂从板车上跳下来，走到车斗旁，一只手搭在其中一个木箱上。
他心念一动，四个箱子眨眼之间就从板车上消失，
拉车的牛小花正埋头往前走，忽然觉得身后的拖拽感一下子消失了。
它愣了一下，先是停住了脚步，然后扭过头来，
一双黑亮亮的牛眼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看着空荡荡的车斗，又转过头来看着顾昂，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
那表情，分明是在问东西呢？
顾昂伸手在它脑门上拍了拍，笑着说：
“哈哈哈，别看了，东西丢了。专心走路。”
牛小花又打了一个响鼻，甩了甩尾巴，像是接受了这个毫无道理的解释，继续迈开步子往前走。
顾昂重新坐上板车，靠在车帮上，两条腿搭在车沿外面，晃晃悠悠的。
没有了那四个木箱的重量，牛小花走起路来轻快多了，
慢慢悠悠地走了将近两个钟头，顾昂终于能远远地看见赵家屯村口，
顾昂从车上跳下来，把缰绳挽在手里，领着牛小花往屯子里走。
在入屯子前，他心念再动，车斗上四个木箱又凭空出现了，
牛小花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次连鼻子都懒得喷了，转过头去继续走路，一副“我已经习惯了”的样子。
板车进了屯子口，还没走出去几步，顾昂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说话声。
屯子中间树底下，聚了七八个人。
有蹲在地上的，有靠在墙根上的，有叼着旱烟袋的，
几个人凑在一块儿，七嘴八舌地聊着什么，说话声断断续续钻进顾昂耳朵里，
“你说他是不是倒霉？在县里住了小半年，还以为多风光呢，结果灰溜溜地滚回来了……”
“……我听说啊，是欠了赌债，被人家追上门了，实在待不下去了才回来的……”
“活该！当初走的时候多神气啊，见人都不带正眼瞧的……”
“可不是嘛！他那个婆娘更厉害，回屯子第一天就跟隔壁王婶儿吵了一架，就因为王婶儿多说了一句……”
顾昂听了几句就明白了，他们聊的是二赖。
对方在机械厂精简职工的名单里，名单已经张贴在告示处了，
对方动作倒是不慢，已经拖家带口地回赵家屯了，
也是，听刚子说二赖似乎在城里是租房子住，
现在没了工作，哪里还敢继续租下去，能省一点钱就是一点。
只不过看这架势，他在屯子里的名声也好不到哪儿去，村民们提起他来，嘴里蹦出来的没一句好话，
顾昂没停下脚步，也没往那堆人那边看。
他拉着板车沿着屯子里的主路往前走，
树底下的人听见动静，齐刷刷地扭过头来。
有人认出了他，喊了一声：
“哟！是顾昂回来了！”
“顾兄弟？吃了没？没吃的话上我家整点？”
“得了吧，你家有啥好东西，顾兄弟，还是上我家吧。”
顾昂冲他们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多谢各位好意，今儿不凑巧有事情，还得去一趟队部。”
他没多聊，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拐了个弯，赵家屯队部就出现在眼前了。
顾昂来到老支书所在房间，抬手敲了敲门，
听见门响，老支书赵友山抬起头来，看清来人是顾昂，明显愣了一下。
赵友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小顾？你怎么回来了？”
顾昂走过去，在办公桌对面的长凳上坐下：
“刚从县里回来，路过屯子，顺便过来看看。”
赵友山靠回椅背上，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
“你要是来问种子的事，那我可要跟你说声对不起了。
申请表我已经递上去了，可今年遭了灾的不止咱们一个屯子，整个县里少说有几十个大队都在抢这批种子。
上面批不批得下来，什么时候能批下来，我心里也没底。”
“不过你别急，我再催催。实在不行，我改天亲自跑一趟去问问。”
顾昂笑了一下，摆了摆手：“支书，我不是来催种子的。”
赵友山放下手，狐疑地看着他：
“那你是……”
“支书，你还记不记得上回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事儿？农机的那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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