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友山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农机?!你是说……你把农机都弄过来了?!”

  顾昂笑着说,“不是我营地里,是机械厂根据我提供的图纸生产的,

  机械厂送了我四台,我今天去县里,正好碰上了。

  东西已经拉回来了,就在门口的板车上。”

  “真的?!走!带我去看看!”

  之前听顾昂说过四台农机,那效率简直惊人,老支书心里早已心痒难耐了,

  顾昂被他拽着往前走,差点一个趔趄,忍不住笑道:

  “支书,你别急,东西又跑不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队部大门。

  老支书站在板车前,围着四口木箱转了好几圈,

  赵友山活了这大岁数,见过的东西不算少,可那都是在县里开会时远远瞧过几眼,

  农机站那些铁家伙,哪一台不是宝贝疙瘩?

  哪个公社不把它们当祖宗一样供着?

  可现在,整整四台新崭崭的农机,就这么停在他赵家屯的队部门口,他总觉得跟做梦似的,

  赵友山直起腰来,

  “小顾,这农机……咋使唤的?光这么看着,我也看不出个名堂来。”

  顾昂笑了笑:“支书,要不我给您演示演示?反正东西都到了,正好也让乡亲们开开眼。”

  赵友山眼睛一亮,

  “演示?那敢情好!走!咱们去晒谷场!”

  他说着就要转身去叫人,又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

  “对了,这四台家伙都是干啥用的?你跟我说道说道。”

  顾昂走到板车前,拍了拍第一口木箱:

  “这台是畜力重犁,用牛拉着就行,犁铧比咱们现在用的老式犁深了将近一拃,翻出来的土又松又细,地犁一遍就能直接下种。”

  他又走到第二口木箱前:“这个是起树绞盘,也是畜力驱动的。

  要是遇上荒地里的树根、大石头,用这东西连拉带拽的,省老力气了。”

  赵友山听得连连点头,目光又落在后面两口更大的木箱上:

  “那这两个呢?”

  “这两台是吃油的,一台是破土旋耕机,得用柴油机带着,刀片一转到地里,打出来的土细得像面粉似的。

  另一台是卷扬机,能吊能拉,修渠、平地、建房都用得上。”

  “吃油……”

  赵友山咂了咂嘴,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有些迟疑,

  “吃油的东西好是好,可咱们屯子哪来的柴油啊……”

  “先试试前两台畜力的,让乡亲们看看效果再说。”

  “好!我这就去叫人!”

  他转身走进队部,抓起桌上的铁皮喇叭,站到门口,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各家各户注意了!队部门口有新农机演示!都来晒谷场看看!”

  老支书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到一刻钟的工夫,队部门口就聚起了二三十号人。

  人群里最先跑过来的是赵铁柱,他挤到板车前,一眼看见那四口大木箱,两眼放光:

  “支书!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农机?!”

  赵友山还没来得及答话,民兵队长赵二狗也赶到了。

  他拨开人群走到前面,目光在木箱上扫了一圈,又看向顾昂:

  “顾昂兄弟,这些铁家伙真能干活?”

  紧接着,栓子和二虎几个后生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我看看!我看看!”

  后面跟过来的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把式,叼着旱烟袋,眯着眼睛打量着那几口木箱,脸上带着将信将疑的神色。

  人聚得差不多了,顾昂也不磨叽。

  他翻身上了板车,三两下解开捆着第一口木箱的麻绳,

  一弯腰,双手扣住箱盖一掀,一块发亮的铁犁铧露了出来。

  “嚯!”

  人群里响起一阵吸气声。

  那块犁铧足有巴掌宽,锃明瓦亮,锋口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冷光。

  顾昂又从箱子里取出配套的铁架和牵引杆,三下五除二就组装成了一台完整的重犁。

  顾昂朝赵铁柱招了招手,

  “铁柱,屯子里的牛呢?借来使使。”

  赵铁柱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没一会儿,就牵着一头大黄牛回来了。

  那牛四蹄粗壮有力,一看就是干活的料。

  众人来到晒谷场,旁边就有一块地,打算用这块地试验一二,

  顾昂把重犁套在牛身上,调整了一下牵引杆的角度,

  又检查了一遍犁铧的入土深度,然后拍了拍牛背:

  “走吧。”

  大黄牛迈开步子,重犁的铁铧切入土中,毫不费力。

  犁铧过处,干结的土块被整片整片地翻起来,又碎成均匀的土粒,翻出来的垄沟又深又直,深浅一致得像用尺子量过似的。

  “我的老天爷!”

  人群里先是一静,紧接着就炸开了锅。

  铁柱这小伙子第一个冲了过去,蹲在被犁开的垄沟边,双手捧起一把翻出来的土,手指一碾,土就碎成了细末。

  他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震惊:

  “这土……这土比我用镐头刨的都细!”

  栓子也跑过去,拿脚踩了踩翻过的地,然后又跑去踩了一下旁边没犁过的地,嘴巴张得老大:

  “乖乖!这铁疙瘩犁过的地,踩上去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那几个叼旱烟袋的老把式也坐不住了。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走进地里,弯腰看了半天,又用手掌量了量犁沟的深度,直起腰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深了……深了将近两寸!这要是种麦子,根能扎到这个深度,那产量说不定能多几成!”

  民兵队长赵二狗站在人群前面,双手抱在胸前,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这玩意儿……比咱们好几个壮劳力一天干的活都多。”

  “可不是嘛!”

  栓子接话道,“就这一趟,少说顶咱们五个人半天的工!”

  赵友山站在板车旁边,脸上笑得褶子都堆到一块儿了,

  他转头看向顾昂,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小顾!再试试那个起树绞盘!”

  顾昂点了点头,把重犁卸下来,又从第二口木箱里取出起树绞盘。

  这东西看起来构造不算复杂,一个铁架子上装着齿轮和绞盘,配着一根长长的钢丝绳和几个固定桩。

  晒谷场边上有几棵碗口粗的野榆树,不知道长了多少年了,一直没人去砍,

  不是不想砍,是太费劲了,光刨根就能把人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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