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愣了。
”有人上门提亲的话——让他等我回来。“
温良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知道叶笙说的是谁。
赵小石最近跑侯府跑得腿都细了。
”大人。赵小石那小子——您到底什么意思？“
叶笙没回答。拿起桌上的一份公文看了起来。
温良识趣。走了。
六月中旬。叶笙把叶山叫来。
”矿上的事——我走之后你盯着。牛二人踏实，但脑子转得慢。你替他把住方向。“
叶山点头。
”还有。大铁和大锤——“
叶山紧张了一下。他两个儿子是他的命根子。
”大铁可以了。让他带队。大锤还嫩——再磨一年。“
叶山松了口气。”笙哥。你就放心走。清和县交给我们——塌不了。“
”我知道。“
七月。叶笙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他在后院搭了一个凉棚。摆了一张桌。几把椅子。
然后他把周恒、贺文渊、温良、叶山、马奎、牛二，全叫来了。
”坐。“
众人面面相觑。叶笙请客吃饭不稀奇。但摆开架势开会——这是头一回。
”我九月要去京城。少则两个月，多则三个月。这段时间——清和县的事你们各管各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列了十六条。
”第一条。温良管军。六百人一个不能少。操练不停。弩箭按月检查。“
温良点头。
”第二条。叶山管矿管巡逻。矿场复工后月产量不能低于三百斤。巡逻范围不缩。“
叶山点头。
”第三条到第五条。周恒。铁坊、纸坊、水泥的生产和销售——你总管。账不能乱。“
周恒翻开本子。已经在记了。
”第六条到第十条。贺文渊。与荆州的公文往来、商路维护、外部情报——你负责。“
贺文渊推了推眼镜。
”第十一到十五条——都是具体的数字。粮食储备不低于多少。铁料库存不低于多少。弩箭存量不低于多少。城墙巡防不少于多少人。“
他把纸放在桌上。
”第十六条。“
叶笙看了一圈。
”我不在的时候——如果有人来找麻烦。不管是谁。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关城门。等我回来。“
桌上安静了三息。
常武在旁边喝酒。插了一句。”叶笙兄弟。你这十六条——跟你当年给文松下的那道命令一模一样。“
叶笙愣了一下。
是。当年他去矿场打韩斛——留陈文松守城。也是这句话。
”城门紧闭，等我回来。“
十二年了。有些东西变了。有些没变。
散会后。叶笙一个人坐在凉棚里。
叶婉仪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杆短枪——不是木枪了。是真枪。精钢打的。去年马奎给她造的。
”爹。你要去京城？“
”嗯。“
”带不带人？“
”带常武和叶根。够了。“
叶婉仪把短枪靠在桌边。坐下来。
”我想跟你去。“
叶笙看着她。
”不行。“
”为什么。“
”京城的水太深。你在清和县——比在京城安全。“
叶婉仪不说话了。她坐了一阵。
”爹。我跟你说个事。“
”说。“
”赵小石——上个月又找我了。“
叶笙端起茶碗。
”他说等你从京城回来，就正式上门提亲。“
叶笙喝了口茶。
”你答应了？“
”我说——看我爹的意思。“
叶笙放下茶碗。看着她。
二十一岁了。当年那个在逃荒路上不哭不闹、默默跟在他后面走的七岁丫头——长成了这个样子。比他矮半头。腰细胳膊细。但握枪的手——跟他一样稳。
”你自己呢？你什么意思？“
叶婉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人不坏。脑子够用。打仗靠得住。“
”你说的是条件。我问的是你。“
叶婉仪沉默了。
”洪水那天。他把蓑衣给我。自己在雨里站了一夜。“
她顿了一下。
”我穿着他的蓑衣——挺暖的。“
叶笙的嘴角平平的。但眼睛里有点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行了。我知道了。“
”那你——“
”等我回来再说。“
叶婉仪站起来。拿起短枪。
”爹。你一定要回来。“
叶笙没回答。他看着叶婉仪走远的背影。
从怀里摸出那张纸。翻到背面。在最底下又加了一行。
”建宁十二年。夏。老三也有着落了。真的。“
这次没划掉。
折好。揣回去。
八月初。出发前最后一件事。
叶笙去铁坊。
马奎正在锻一把菜刀。是给城东卖豆腐的老王打的。四文钱。
”马奎。“
”侯爷。“
”我走之后——铁坊的事你看着办。但有一样东西——不许动。“
”什么？“
”水力锻锤。谁来问都说坏了。什么时候我回来了，什么时候再开。“
马奎放下锤子。
”侯爷。您这是防谁？“
叶笙没答。拍了拍马奎的肩膀。走了。
八月十八。
叶笙、常武、叶根。三个人。三匹马。轻装简从。
南门。
天刚亮。
来送的人不少。温良带着守备营列了队。叶山站在城门口。周恒抱着本子——最后还在叮嘱叶笙路上花销的事。
”大人。路费我算了。来回二十两够了。这是二十五两。多出来的五两——“
”我知道。留着应急。“
周恒把银子递过去。
”大人。记得记账。“
叶笙翻了个白眼。
叶婉清和陈文松站在一起。叶婉清手里端着一个包袱——路上吃的干粮。陈文松的腰间多了一把刀。
”笙叔。路上我跟着——“
”不用。你守好城。“
陈文松咽了下去。点了点头。
叶婉仪站在城门口。没说话。枪拄在地上。
赵小石在她身后三步远。也没说话。
叶笙翻身上马。低头看了看城门口的这些面孔。
十二年了。
”走了。“
他拨马转身。走出城门。
走了二十步。勒马回头。
城楼上的旗在风里抖。叶婉仪还站在门口。枪杆上映着晨光。
”关门。“叶笙喊了一声。
叶婉仪的手在枪杆上紧了一下。
城门——没关。
叶笙笑了一声。掉头。走了。
京城。
叶笙见到建宁帝是九月初九。重阳。
大朝会的排场比他想象的大——各地藩侯、将领、文臣，乌压压站满了太和殿。叶笙穿着周恒硬塞给他的新官服，站在队伍里。别扭得很。官服的领子硬。扎脖子。
建宁帝四十七岁了。瘦。坐在龙椅上看不清表情。
”有人上门提亲的话——让他等我回来。“
温良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知道叶笙说的是谁。
赵小石最近跑侯府跑得腿都细了。
”大人。赵小石那小子——您到底什么意思？“
叶笙没回答。拿起桌上的一份公文看了起来。
温良识趣。走了。
六月中旬。叶笙把叶山叫来。
”矿上的事——我走之后你盯着。牛二人踏实，但脑子转得慢。你替他把住方向。“
叶山点头。
”还有。大铁和大锤——“
叶山紧张了一下。他两个儿子是他的命根子。
”大铁可以了。让他带队。大锤还嫩——再磨一年。“
叶山松了口气。”笙哥。你就放心走。清和县交给我们——塌不了。“
”我知道。“
七月。叶笙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他在后院搭了一个凉棚。摆了一张桌。几把椅子。
然后他把周恒、贺文渊、温良、叶山、马奎、牛二，全叫来了。
”坐。“
众人面面相觑。叶笙请客吃饭不稀奇。但摆开架势开会——这是头一回。
”我九月要去京城。少则两个月，多则三个月。这段时间——清和县的事你们各管各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列了十六条。
”第一条。温良管军。六百人一个不能少。操练不停。弩箭按月检查。“
温良点头。
”第二条。叶山管矿管巡逻。矿场复工后月产量不能低于三百斤。巡逻范围不缩。“
叶山点头。
”第三条到第五条。周恒。铁坊、纸坊、水泥的生产和销售——你总管。账不能乱。“
周恒翻开本子。已经在记了。
”第六条到第十条。贺文渊。与荆州的公文往来、商路维护、外部情报——你负责。“
贺文渊推了推眼镜。
”第十一到十五条——都是具体的数字。粮食储备不低于多少。铁料库存不低于多少。弩箭存量不低于多少。城墙巡防不少于多少人。“
他把纸放在桌上。
”第十六条。“
叶笙看了一圈。
”我不在的时候——如果有人来找麻烦。不管是谁。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关城门。等我回来。“
桌上安静了三息。
常武在旁边喝酒。插了一句。”叶笙兄弟。你这十六条——跟你当年给文松下的那道命令一模一样。“
叶笙愣了一下。
是。当年他去矿场打韩斛——留陈文松守城。也是这句话。
”城门紧闭，等我回来。“
十二年了。有些东西变了。有些没变。
散会后。叶笙一个人坐在凉棚里。
叶婉仪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杆短枪——不是木枪了。是真枪。精钢打的。去年马奎给她造的。
”爹。你要去京城？“
”嗯。“
”带不带人？“
”带常武和叶根。够了。“
叶婉仪把短枪靠在桌边。坐下来。
”我想跟你去。“
叶笙看着她。
”不行。“
”为什么。“
”京城的水太深。你在清和县——比在京城安全。“
叶婉仪不说话了。她坐了一阵。
”爹。我跟你说个事。“
”说。“
”赵小石——上个月又找我了。“
叶笙端起茶碗。
”他说等你从京城回来，就正式上门提亲。“
叶笙喝了口茶。
”你答应了？“
”我说——看我爹的意思。“
叶笙放下茶碗。看着她。
二十一岁了。当年那个在逃荒路上不哭不闹、默默跟在他后面走的七岁丫头——长成了这个样子。比他矮半头。腰细胳膊细。但握枪的手——跟他一样稳。
”你自己呢？你什么意思？“
叶婉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人不坏。脑子够用。打仗靠得住。“
”你说的是条件。我问的是你。“
叶婉仪沉默了。
”洪水那天。他把蓑衣给我。自己在雨里站了一夜。“
她顿了一下。
”我穿着他的蓑衣——挺暖的。“
叶笙的嘴角平平的。但眼睛里有点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行了。我知道了。“
”那你——“
”等我回来再说。“
叶婉仪站起来。拿起短枪。
”爹。你一定要回来。“
叶笙没回答。他看着叶婉仪走远的背影。
从怀里摸出那张纸。翻到背面。在最底下又加了一行。
”建宁十二年。夏。老三也有着落了。真的。“
这次没划掉。
折好。揣回去。
八月初。出发前最后一件事。
叶笙去铁坊。
马奎正在锻一把菜刀。是给城东卖豆腐的老王打的。四文钱。
”马奎。“
”侯爷。“
”我走之后——铁坊的事你看着办。但有一样东西——不许动。“
”什么？“
”水力锻锤。谁来问都说坏了。什么时候我回来了，什么时候再开。“
马奎放下锤子。
”侯爷。您这是防谁？“
叶笙没答。拍了拍马奎的肩膀。走了。
八月十八。
叶笙、常武、叶根。三个人。三匹马。轻装简从。
南门。
天刚亮。
来送的人不少。温良带着守备营列了队。叶山站在城门口。周恒抱着本子——最后还在叮嘱叶笙路上花销的事。
”大人。路费我算了。来回二十两够了。这是二十五两。多出来的五两——“
”我知道。留着应急。“
周恒把银子递过去。
”大人。记得记账。“
叶笙翻了个白眼。
叶婉清和陈文松站在一起。叶婉清手里端着一个包袱——路上吃的干粮。陈文松的腰间多了一把刀。
”笙叔。路上我跟着——“
”不用。你守好城。“
陈文松咽了下去。点了点头。
叶婉仪站在城门口。没说话。枪拄在地上。
赵小石在她身后三步远。也没说话。
叶笙翻身上马。低头看了看城门口的这些面孔。
十二年了。
”走了。“
他拨马转身。走出城门。
走了二十步。勒马回头。
城楼上的旗在风里抖。叶婉仪还站在门口。枪杆上映着晨光。
”关门。“叶笙喊了一声。
叶婉仪的手在枪杆上紧了一下。
城门——没关。
叶笙笑了一声。掉头。走了。
京城。
叶笙见到建宁帝是九月初九。重阳。
大朝会的排场比他想象的大——各地藩侯、将领、文臣，乌压压站满了太和殿。叶笙穿着周恒硬塞给他的新官服，站在队伍里。别扭得很。官服的领子硬。扎脖子。
建宁帝四十七岁了。瘦。坐在龙椅上看不清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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