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落在旧书脊上 第0064章袖扣的旧光

小说:星子落在旧书脊上 作者:清风辰辰 更新时间:2026-01-28 10:26:51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傍晚的书脊巷被夕阳染成温暖的琥珀色。林微言从“墨香斋”出来时,手里提着陈叔硬塞给她的一包新茶。“明前的龙井,你爸爱喝的,顺便替我带个好。”老人笑眯眯地,眼神里藏着某种了然。

  她点点头,没多说话。巷子里的青石板路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两旁的梧桐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过,簌簌地落下几片。这个时节的书脊巷总是最美的,美得让人心慌——太圆满的景致,反而显得不真实。

  走到巷口,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看向对面那家律师事务所。玻璃幕墙反射着夕照,有些刺眼。自那日沈砚舟送她回来后,已经过去三天。他没有再来找她,没有电话,没有消息,仿佛那场雨夜的偶遇只是一场幻梦。

  这反倒让林微言松了口气,却又隐隐不安。她太了解沈砚舟了——这个人决定的事,从不会轻易放弃。沉默,往往意味着在酝酿着什么。

  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是周明宇发来的微信:“微言,晚上有空吗?医院附近新开了家云南菜馆,据说菌子汤很不错。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周明宇的邀请总是这样恰到好处,不过分热情,又不会显得疏远。他永远在恰好的距离,给她恰好的安全感。

  “抱歉明宇,今晚要整理一批新收的古籍,可能得加班。”她回复。

  消息几乎是秒回:“那改天。记得吃饭,别又忙到忘了时间。”

  “好。”

  她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走出巷子,拐进旁边的小区。父母家在三楼,老式公房,没有电梯。楼道里飘着晚饭的香气,谁家在炖红烧肉,浓郁的酱香味混着葱姜的气息,是人间烟火最踏实的模样。

  敲开门,母亲系着围裙探出头:“来啦?你爸在阳台浇花呢,马上就好。先洗手,菜都齐了。”

  “妈,陈叔给的茶叶。”她把茶包递给母亲。

  “又让你破费。”母亲接过,闻了闻,“哟,这茶香,正经明前茶。老陈真是,每次都这么客气。”

  屋里开着电视,新闻频道的女主播正在播报一起文物走私案的进展。林微言换了鞋,走到客厅,目光不自觉地被新闻吸引——

  “...此次警方联合海关,成功截获一批企图走私出境的宋版古籍,共计二十三册。据专家初步鉴定,其中包含多部孤本,具有极高的学术价值和文物价值。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画面切换到被查封的仓库,警察正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古籍装进特制的保护箱。林微言的心揪了一下。作为古籍修复师,她太清楚这些珍本一旦流失海外,意味着什么。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父亲从阳台进来,手里拿着喷壶。

  “新闻,说截获了一批走私古籍。”林微言说。

  父亲凑过来看了一眼,摇摇头:“这帮人,真是作孽。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就想着往外倒腾换钱。”

  “爸,您年轻时不是也倒腾过旧书吗?”母亲在厨房插话。

  “那能一样吗?”父亲瞪眼,“我那叫收藏交流,是正经的文化传播。这帮人是走私,是犯罪!”

  林微言笑了。父亲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一辈子爱书如命,退休后在书脊巷开了个小书店,不为赚钱,就为有个地方能天天摸到书。她和古籍修复结缘,很大程度上是受了父亲的影响。

  晚饭时,父母照例问起她的近况。工作怎么样,身体好不好,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林微言一一回答,语气平静,像汇报工作。

  直到母亲突然问:“对了,前两天你陈叔说,看见沈砚舟了?”

  筷子在碗边顿了顿。林微言抬起头,神色如常:“嗯,碰巧遇见了。”

  “他怎么回来了?”父亲的脸色沉下来,“当年一声不吭走了,现在又回来干什么?”

  “爸,都过去五年了。”林微言轻声说。

  “过去?有些事过不去。”父亲放下筷子,“微言,你别怪爸说话难听。当年他那样对你,说分手就分手,连个解释都没有。现在回来,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你现在过得好好的,别又让他给搅和了。”

  “老林,少说两句。”母亲用眼神示意父亲,又转向女儿,“微言,妈不是反对你交朋友。但沈砚舟这个人...当年的事,确实太伤人了。妈是怕你...”

  “妈,我知道。”林微言打断母亲,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小女孩了。我有分寸。”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凝滞。电视里还在播新闻,女主播的声音成了唯一的背景音。父亲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菜都凉了。”

  饭后,林微言帮母亲洗碗。厨房的窗户对着楼下的小花园,能看见几个老人在散步,孩子们在追逐打闹。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空是深蓝色的,边缘还残留着一抹橙红。

  “微言,”母亲一边擦盘子,一边低声说,“妈知道你心里还放不下。但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周医生人不错,对你也上心。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妈,我现在不想谈这个。”林微言关上水龙头,“我和明宇只是朋友。”

  “朋友也能发展成...”母亲说到一半,看到女儿的表情,叹了口气,“算了,妈不说了。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妈就是希望你能幸福,找个真心对你好的人。”

  林微言擦干手,抱住母亲:“我知道。妈,谢谢你。”

  从父母家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小区里的路灯亮起来,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林微言慢慢走着,夜风有些凉,她拢了拢外套。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叔。

  “微言啊,在哪儿呢?”老人的声音透着兴奋。

  “刚从我爸妈家出来。陈叔,怎么了?”

  “你快来店里一趟,有个东西,我觉得你得看看。”陈叔的语气神神秘秘的。

  林微言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东西?”

  “来了就知道了。快点啊,我等你。”

  挂了电话,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转身朝书脊巷走去。巷子里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墨香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温暖的光。

  她推门进去,风铃声叮当作响。陈叔正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放大镜,对着台灯在看什么。

  “陈叔,您找我?”

  “来来来,快过来。”陈叔招手,把放大镜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林微言走过去,接过放大镜。灯光下,柜台的天鹅绒衬布上,放着一样东西——那是一枚袖扣。

  铂金的底座,镶嵌着一颗深蓝色的宝石,宝石内部有细碎的闪光,像星芒。设计简约,但工艺极其精湛,边缘的镂空雕花精细到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细节。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枚袖扣,她认识。五年前,沈砚舟大学毕业那天,她送给他的毕业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她当时还是学生,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在一家小众设计师的工作室定制的。设计师说,这种蓝色叫“午夜蓝”,是星空最深处的颜色。

  “这...这是哪儿来的?”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沈砚舟那小子落下的。”陈叔摘下老花镜,揉揉眼睛,“就那天晚上,他送你回来之后,在店里坐了一会儿。走的时候太匆忙,掉在椅子缝里了。我今天打扫卫生才发现的。”

  林微言拿起那枚袖扣。冰凉的金属触感,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深邃的光。五年了,袖扣保养得很好,几乎和新的一样,只有边缘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是长期佩戴的痕迹。

  他还留着。不仅留着,还一直戴着。

  “微言啊,”陈叔看着她,眼神复杂,“陈叔是过来人,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当年沈砚舟那小子走的时候,来跟我道过别。”陈叔慢慢地说,“那天也是这么个晚上,下着雨。他浑身湿透了,站在店门口,跟我说‘陈叔,我要走了,以后麻烦您多照顾微言’。我说你小子要去哪儿,他说去国外,归期不定。”

  林微言的手指收紧,袖扣的棱角硌进掌心。

  “我问他,就这么走了?微言怎么办?他说...”陈叔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他说‘我不能拖累她’。我当时不明白什么意思,但看他那个样子,不像是在说谎。那小子眼圈都是红的,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柜台上的老式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寂静的店里格外清晰。林微言盯着那枚袖扣,宝石里的星芒在灯光下明明灭灭,像某种无声的语言。

  “这五年,他每年都会给我寄明信片。”陈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明信片,“从纽约,从伦敦,从东京...全世界到处跑。明信片上从来不写地址,就一句话——‘她还好吗?’”

  林微言拿起最上面那张。是去年从巴黎寄来的,印着塞纳河畔的夜景。背面是沈砚舟的字迹,刚劲有力,只有三个字:“她还好吗?”

  “我每次回他,就说‘还好’。他好像就安心了,过一阵子,又从另一个地方寄来。”陈叔叹了口气,“微言,陈叔不是要替他说话。当年他伤了你,这是事实。但有时候,人做选择,不是只有对错那么简单。沈砚舟那小子,我看着长大的,他不是个没良心的人。”

  林微言一张张翻看那些明信片。五年,二十一张,来自世界各地。有些地方的邮戳已经模糊,纸张微微泛黄。每一张背面,都是同样的问题,同样的字迹,同样的克制与隐忍。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她低声问,像是在问陈叔,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不知道。”陈叔摇头,“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有你。一直都有。”

  林微言合上铁盒,将明信片还回去。手里那枚袖扣却握得更紧了,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一直渗进心里。

  “陈叔,这个...”她看着袖扣。

  “你收着吧。”陈叔摆摆手,“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是还给他,还是留着,你自己决定。”

  离开“墨香斋”时,已经快九点了。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她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巷子深处的那棵老槐树下。这是书脊巷最老的一棵树,据说有上百年历史了。树干粗壮,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夏天的时候,枝叶茂盛,能遮出一大片阴凉。

  树下有张石凳,是她和沈砚舟以前常坐的地方。那时她还是大学生,他刚考上法学院的研究生。晚上从图书馆回来,他们会在这里坐一会儿,说说话,或者什么也不说,就静静地看着巷子里的灯火。

  林微言在石凳上坐下。袖扣还握在手里,已经染上了她的体温。她摊开手掌,袖扣躺在掌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她想起送他袖扣的那天。是六月初,毕业典礼刚结束。沈砚舟穿着学士服,在一群毕业生中格外显眼——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他确实好看,而是因为那种沉稳的气场,在浮躁的年轻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站在树荫下等他,手里攥着小小的丝绒盒子,手心全是汗。当他终于摆脱那些道贺的人,朝她走来时,夕阳正好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肩上。

  “毕业快乐。”她把盒子递过去,声音小得像蚊子。

  沈砚舟打开盒子,看到袖扣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克制的笑,而是真心的、带着温度的笑。

  “谢谢。”他说,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吻。虽然只是额头,但林微言记得自己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沈砚舟的嘴唇很凉,带着夏日的薄荷气息。

  “等我,”他说,声音就在她耳边,“等我站稳脚跟,我们就结婚。”

  她当时信了。全心全意地信了。

  然后呢?然后就是那个冬天。他越来越忙,电话越来越少,见面时总是欲言又止。她问他怎么了,他总说没事,只是压力大。她信了,还傻傻地以为是自己不够体贴,给他添了麻烦。

  直到那天,她在学校门口看见他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旁边跟着一个穿着名牌套装、气质出众的女人。女人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两人低声说着什么,然后一起走进旁边的律师事务所。

  她站在马路对面,手里还拎着刚给他买的咖啡。十二月的风很冷,咖啡很快就凉了,但她一直站在那里,直到那扇玻璃门完全合上。

  那天晚上,沈砚舟给她发了条短信:“我们分手吧。对不起。”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只有这七个字。她打电话过去,关机。去他租的房子找他,房东说已经搬走了。问他的同学、老师,都说不知道。

  一个人,就这样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连同他许下的诺言,一起消失了。

  林微言闭上眼睛。五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已经忘记。可当这枚袖扣重新出现在眼前,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愈合的伤口,又全都鲜活地翻涌上来。

  痛,还是痛的。只是现在的痛,多了些复杂的东西——疑惑,不解,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细微的动摇。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她愣住了。

  沈砚舟。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直到震动停止。几秒后,又再次响起。他很少这样连续打电话,除非是急事。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微言。”沈砚舟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像是在街上,“你在哪儿?”

  “书脊巷。”她如实回答。

  “我过来找你。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到。你在哪儿别动,等我。”他的语速很快,透着某种急切。

  “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顾晓曼要见你。明天下午三点,在君悦酒店的咖啡厅。”

  林微言的心跳漏了一拍。“顾晓曼?她为什么要见我?”

  “她说,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说清楚。”沈砚舟的声音低了下去,“微言,我本来想陪你一起去,但她说只想见你一个人。你可以拒绝,如果你不想去的话...”

  “我去。”林微言打断他。

  “什么?”

  “我说,我去。”她重复道,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既然她有事要跟我说,那我就去听听。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电话那头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还有隐约的风声。沈砚舟似乎在走路,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有些沉重。

  “好。”他说,“那明天下午,我送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林微言说,“沈砚舟,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不在场,她可能更愿意说实话。”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沈砚舟说:“我在酒店外面等你。如果你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挂了电话,林微言靠在石凳上,仰头看着夜空。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见星星,只有一片混沌的深蓝色。手里的袖扣在月光下静静躺着,那抹午夜蓝,像极了此刻天空的颜色。

  五年了。那些她一直想知道的真相,那些她一直不敢面对的过往,终于要有个了结了吗?

  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巷子深处传来猫叫,一声,又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微言握紧袖扣,冰凉的金属硌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坚定。

  明天,她会去见顾晓曼。无论听到什么,无论真相是什么,她都要亲自面对。

  因为逃避了五年,她已经逃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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