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城的深秋,少见地笼罩在一片铅灰色的阴霾之下。冷风裹挟着湿气,从海面一路呼啸而来,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发出呜呜的声响,给这座繁华的南国都市平添了几分肃杀与清冷。

  往日里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的陈家祖宅,今日气氛更是凝重得近乎凝固。高大的镬耳墙下,黑漆大门洞开,却不见往日迎来送往的热闹,只有身着深色衣服的陈家旁支族人、管事,沉默地分列两旁,垂首肃立,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寂,只有冷风穿过门洞和廊檐时发出的呜咽,更添几分悲凉。

  几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悄无声息地驶近停在祖宅门前。首先下来的是一身黑色羊绒大衣、戴着墨镜的张凡,他神色冷峻,一下车便仿佛将这肃杀的寒气都凝聚于身。然后快步绕到另一侧,亲自拉开车门,伸手搀扶。

  陆雪晴握着他的手,缓缓踏出车厢。她今天同样一身肃穆的黑色衣裙,外面罩着同色的长款大衣,未施粉黛,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冰封般的沉静。

  只是当她抬头,望向陈家祖宅那高大而显得格外沉重的门楣时,长长的睫毛还是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这里是她母亲当年抱着婴幼儿的她,满怀最后一丝希望而来,却又被无情羞辱和驱赶的地方。

  婆婆汪明瑜紧随其后下车,她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套装,外面是同色系的大衣,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颈间只戴着一串润泽的珍珠项链,通身的气度雍容而威严,无需言语便自然散发出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林姐和杨乐乐以及两名身着正装、手提公文箱的助理与法务人员,则安静地跟在后面。

  一行人的到来,打破了祖宅门前死水般的沉寂。分列两旁的陈家族人和管事们,虽然依旧垂首,但眼角的余光、微微侧动的耳朵,无不显示着他们内心的剧烈波动。私下的、压抑到极致的骚动,如同暗流,在沉默的人群中迅速蔓延。

  “看到了吗?那就是陆雪晴……真人比电视上还要好看……”

  “旁边那个就是张凡?我的天,这气场……难怪……”

  “听说……陆雪晴真是国华叔的……那个?今天这阵仗,是来认祖归宗?”

  “认什么宗!没看这气氛吗?是来讨债的!没听见前几天传出来的风声?鸿渐老祖和国栋伯他们……”

  “啧,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被赶走的女人生的孩子,如今成了大明星,嫁的人更是……”

  “小声点!没看见那位夫人吗?那是张凡的母亲,听说娘家是京城顶尖的……那一家!”

  “我的乖乖……咱们陈家这回……怕是真要变天了。国梁叔这次,站队站得太狠了,也……太准了。”

  “站队?我看是顺势而为。你没见这几天,跟鸿渐老祖那一脉走得近的几家,都安静得像鹌鹑一样?”

  “可不是嘛……这位‘堂姐夫’的能量,太吓人了。你说,咱们以后……”

  “别说了,人进来了!”

  窃窃私语如同风中的蛛丝,细微却无处不在,交织着震惊、敬畏、好奇、忐忑,以及一丝对即将发生之事的莫名期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缓缓走入大门的几人身上,尤其是被张凡紧紧握着手、挺直了背脊的陆雪晴。

  陈国梁率领着十几位明显是站在他这一边的旁支核心人物,早已等候在前院的仪门处。看到张凡一行人进来,陈国梁立刻快步迎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与尊敬,率先向走在中央的汪明瑜微微躬身:“汪夫人,您亲自前来,一路辛苦了。天气寒凉,快请里面奉茶。”

  汪明瑜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陈国梁身上,打量了他两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悦耳,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与矜贵:“陈先生客气了,为了雪晴和她母亲的事,辛苦你多方奔走。我这个做婆婆的,理当过来看看。也多亏了陈先生深明大义,主持公道,她们母女才能有沉冤昭雪的这一天。”

  这番话,既肯定了陈国梁在此事中的作用,也明确点明了汪家的态度——她们是来为儿媳和外姓亲家撑腰的,并非参与陈家内部事务。同时,“陈先生”这个称呼,客气而保持距离,与陈国梁所期待的更亲近的联结尚有差距,但“深明大义”四字,已是极高的评价。

  陈国梁心中明了,脸上神色更加恭谨,连声道:“夫人言重了,这都是陈某分内之事,亦是陈家应尽之责。当年……陈某人微言轻,能做有限,常感愧疚。雪晴是陈家的血脉,流落在外多年,已是我陈家亏欠。如今能为她和她母亲略尽绵力,稍作弥补,是陈某的荣幸,也是陈家纠错改过的开始。” 他这番话,既接住了汪明瑜的认可,又巧妙地将自己置于“代表陈家纠错”的位置,话语诚恳,姿态放得极低。

  汪明瑜听了,脸上神色稍缓,微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这个陈国梁,确实是个聪明人。

  这时,张凡才带着陆雪晴上前一步。陆雪晴看着陈国梁,这个与她有血缘关系的“堂叔”,心情复杂。张凡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雪晴,叫堂叔。”

  陆雪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对着陈国梁,声音微哑但清晰地唤了一声:“堂叔。”

  陈国梁连忙应了,看着陆雪晴苍白却倔强的脸,眼中也流露出恰当的感慨与温和:“雪晴,孩子,你受苦了。”

  张凡接着对陆雪晴说,却足以让旁边几人都听清:“雪晴,有件事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当年岳母带着你离开广城前,最艰难的时候,有人悄悄塞了五万元钱给岳母。岳母一直不知道是谁,但一直记着这份恩情。这个人,就是堂叔。”

  陆雪晴闻言,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陈国梁。随即,巨大的感激和悲伤交织着涌上心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原来,在母亲最绝望无助的时候,在陈家所有人都冷漠以对甚至落井下石的时候,竟然真的还有这样一丝微弱的善意和温暖!虽然这点钱改变不了母亲一生的苦难,但在那个冰冷的时刻,这份善意是何等珍贵!

  “堂叔……谢谢……谢谢您……” 陆雪晴哽咽着,就要向陈国梁躬身。

  陈国梁连忙伸手虚扶住她,不让她真的拜下去,语气更加温和,却也带着一丝郑重:“孩子,快别这样。那点小事,不足挂齿。当年我也只能做到那么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凡和汪明瑜,意有所指,“今天,对你,对你母亲,都是非常重要的日子。有些事,待会儿才能了结。我们先去正堂吧,那边……都准备好了。”

  提到“正堂”和“准备好了”,陆雪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张凡立刻更紧地握住她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一行人穿过重重院落,走向陈家的核心——供奉祖先的正堂。越往里走,肃穆的气氛越发浓重,沿途遇到的陈家族人也越多,他们或垂手而立,或远远观望,眼神复杂,但无人敢上前,也无人敢大声喧哗。

  汪明瑜走在中间,目不斜视,步伐沉稳,那股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久居京华顶级圈层的雍容气度与不怒自威的气势,仿佛无形的屏障,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安静了几分。许多旁支族人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敢用余光敬畏地瞥上一眼,便慌忙低下头去。

  终于,来到了正堂前的广场。广场宽阔,青石铺地,此刻却站满了黑压压的陈家族人,按照辈分和亲疏, 安静地排列着,一直延伸到高大的正堂门槛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正堂之内。

  正堂大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香烟缭绕。正中的供案之上,除了陈氏历代祖先的牌位,在侧前方,赫然单独设了一个稍小的供案。供案上铺着素净的白布,中间端端正正摆放着一个精致的黑檀木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年轻,清丽,眉眼温柔,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仿佛对世间一切苦难都已释然的宁静笑意。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与相框,正温柔地、慈祥地注视着正堂之外,注视着那个与她容貌有七八分相似、此刻正浑身颤抖、泪流满面的女儿。

  那是陆婉清。陆雪晴的母亲。

  供案上,新鲜的果品、素雅的糕点摆放整齐,三柱清香的烟雾笔直上升,然后散开,氤氲在照片周围,仿佛为她蒙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妈……!”

  陆雪晴的目光在触及那张照片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她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泣血般的悲鸣,挣脱张凡的手,踉跄着就要朝正堂里冲去!

  张凡早有准备,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任由她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自己的前襟,他能感受到妻子身体的剧烈颤抖和那仿佛要撕裂心肺的悲痛。

  “妈……你看到了吗……女儿来了……他们……他们给你道歉来了……” 陆雪晴伏在张凡肩头,泣不成声,仿佛要将这二十多年来对母亲的思念、委屈、心疼,以及此刻终于能为母亲正名的复杂情绪,全都哭出来。

  汪明瑜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儿媳的后背,眼中也满是心疼与感慨。林姐和杨乐乐早已红了眼眶。

  陈国梁肃立一旁,沉默地看着,眼中亦有动容。广场上所有的陈家族人,无论此前心思如何,此刻在这悲恸的哭声和那张静谧微笑的照片面前,大多也低下了头,气氛沉重而肃穆。

  冷风穿过广场,卷动香火的烟雾,也吹动了陆雪晴额前的碎发。她哭了许久,才在张凡和婆婆的安抚下,慢慢平复下来,但眼睛已经红肿。她紧紧抓住张凡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掌心,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张凡拥着她,目光冰冷地扫过正堂内那特意设下的供案,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最后与陈国梁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陈国梁微微颔首,示意一切已准备就绪。

  张凡低头,在陆雪晴耳边轻声却坚定地说:“老婆,我们进去。给妈妈……讨回她应得的公道。”

  陆雪晴抬起头,看着母亲照片上那温柔的笑容,又看了看身边丈夫坚毅的侧脸,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擦去眼泪,挺直脊梁,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已燃起了与悲伤同样炽热的决绝。

  在张凡的搀扶下,在汪明瑜的陪伴下,在陈国梁的引领下,在所有陈家族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陆雪晴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间曾将她母亲拒之门外的陈家正堂。

  正名之路,终于走到了最关键的一步。肃杀的风,仿佛也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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