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黑暗中流逝得悄无声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

  在这暗无天日的枯井密室里,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肚子里的饥饿感,还有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报时钟,时刻提醒着沈知意,生命正在倒计时。

  沈知意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嘴唇干裂起皮,甚至渗出了血丝。

  她已经没有力气骂人了。

  那个总是充满活力的系统,现在彻底变成了死灰一片。

  积分是零,能量是零,连那个只会吃的宿主,现在也快要归零了。

  “水。”

  沈知意动了动嘴唇,发出的声音粗砺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她渴。

  渴得嗓子眼都要冒烟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躺在石板上的萧辞。

  那个男人依旧安静地睡着。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他看起来真的就像是一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虽然他没有意识,不知道饿,也不知道渴,但他的身体在枯竭。

  沈知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皮肤干燥,有些发烫。

  那是缺水的症状。

  “不行。”

  “再这样下去,还没等太后那个老妖婆找下来,我们就要先变成干尸了。”

  沈知意强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

  可她刚一动,背后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那是之前为了救萧辞被横梁砸伤的地方。

  因为没有药物处理,再加上这里的环境阴暗潮湿,细菌滋生,那伤口大概率是发炎了。

  沈知意感觉到一阵阵的忽冷忽热,那是发烧的前兆。

  她咬着牙,并没有站起来,而是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向着墙角挪去。

  那里有一片青苔。

  青苔上面,凝结着几颗浑浊的水珠。

  那是地下水渗出来的湿气,汇聚成的唯一水源。

  沈知意凑过去,甚至顾不上脏,伸出舌头,在那长满青苔的石壁上舔了一下。

  苦涩。

  土腥味。

  甚至还有一股霉味。

  但这对于此刻的她来说,简直就是琼浆玉液。

  她贪婪地舔舐着那几滴少得可怜的水珠,哪怕舌头被粗糙的石壁磨得生疼,也不肯放过任何一点湿润。

  【活得真窝囊啊。】

  【想我沈知意,也是个吃过满汉全席、见过大世面的人。】

  【现在居然沦落到跟苔藓抢水喝。】

  【这要是传出去,我这福嫔的面子往哪儿搁。】

  她一边自嘲,一边含了一口浑浊的水,没有咽下去。

  她爬回萧辞身边。

  低下头。

  嘴对嘴。

  将那一口带着土腥味的水,慢慢地渡进了萧辞的嘴里。

  萧辞的喉结动了一下,本能地吞咽了下去。

  “喝吧。”

  沈知意擦了擦嘴角,苦笑一声。

  “虽然脏了点,但好歹能续命。你就别挑剔了。”

  喂完了水,饥饿感再次席卷而来。

  那种胃壁摩擦的痛楚,让人抓心挠肝。

  沈知意把手伸进袖子里,想要看看还有没有漏掉的食物残渣。

  哪怕是一粒瓜子也好。

  她的手指在袖袋的夹层里摸索着。

  突然。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圆滚滚的小东西。

  沈知意愣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东西拿出来。

  借着夜明珠微弱的绿光,她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颗糖。

  一颗用蓝白纸包裹着的、圆柱形的奶糖。

  那是很久以前,系统刚刚绑定的时候,送给她的新手大礼包里剩下的一颗。

  她当时嫌弃这糖太硬,粘牙,就随手塞进了袖口的夹层里,后来一直没想起来吃。

  没想到。

  在这绝境之中,这颗被遗忘的糖,竟然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大白兔。

  沈知意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看着手里这颗糖,就像是看着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糖。】

  【是糖啊。】

  【高热量,高糖分。这是能救命的东西。】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

  她真的很想吃。

  只要剥开这层纸,那浓郁的奶香味就会在舌尖绽放,那种甜味能驱散所有的苦涩和绝望。

  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到糖块在嘴里慢慢融化的感觉。

  可是。

  她的目光落在了萧辞那张惨白的脸上。

  他是植物人。

  他比她更需要能量。

  他的身体已经在透支了,如果没有这点糖分吊着,他的心脏可能随时会停止跳动。

  沈知意的手颤抖着。

  她在做着这辈子最艰难的抉择。

  吃?

  还是给?

  “算了。”

  沈知意叹了口气,吸了吸鼻子。

  “便宜你了。”

  “这可是绝版的大白兔,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高科技狠活。你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她剥开糖纸。

  一股久违的、甜腻的奶香味飘散开来。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股香味吸进肺里。

  然后。

  她没有任何犹豫,捏开萧辞的嘴,把那颗硬邦邦的奶糖塞了进去。

  “含着。”

  她拍了拍他的脸,语气凶巴巴的,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别吞,吞了会噎死你。”

  “慢慢化。这糖很贵的。你吃了我的糖,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你要是死了,我这几个月的罪就白受了。我的一千两黄金,我的红烧肉,全都打水漂了。”

  “呜呜呜……”

  沈知意说着说着,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也想吃。”

  “我也饿啊。”

  “你怎么这么没用。你是皇上啊,你应该保护我的。现在却要我拿唯一的口粮来养你。”

  她趴在萧辞的胸口,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

  或许是因为发烧,或许是因为极度的虚弱。

  沈知意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火炉,浑身滚烫,而身下的萧辞却像是一块冰。

  她本能地抱紧了他。

  手脚并用,像是一只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

  “冷。”

  “好冷……”

  她在呓语,身体不住地颤抖。

  背后的伤口越来越疼,脑袋也越来越沉。

  她觉得自己可能快要不行了。

  感染。

  高烧。

  饥饿。

  这三座大山压下来,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萧辞。”

  沈知意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里面那颗心脏微弱却顽强的跳动声。

  扑通。

  扑通。

  那是这死寂的密室里,唯一的声音。

  “喂。”

  “你心跳怎么这么慢?”

  “你别停啊。”

  “你要是停了,我也得挂。”

  “咱们说好的,同生共死。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了含糊不清的呢喃。

  “我想回家。”

  “我想吃妈妈做的红烧肉。”

  “我想吹空调。”

  “我想……”

  沈知意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搭在萧辞的腰间。

  她昏过去了。

  高烧让她陷入了深度昏迷。

  整个密室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具躯体,在这冰冷的地下,紧紧相拥,互相汲取着最后一点温度。

  而就在这时。

  一直没有任何知觉、如同死人一般的萧辞。

  他的喉结,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口腔里。

  那颗坚硬的奶糖,在体温和唾液的作用下,开始慢慢融化。

  一股浓郁的、甜腻的、带着奶香的味道,顺着他的舌尖,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

  甜。

  真甜。

  这是他这辈子尝过的,最甜的味道。

  这种甜味,不像御膳房那些精细的点心,带着一种粗糙却真实的满足感。

  它顺着食道滑下去,像是一股暖流,唤醒了他早已麻木的味蕾。

  也唤醒了他沉睡在大脑深处的、那一丝求生的本能。

  黑暗中。

  在那个无边无际、冰冷刺骨的意识深渊里。

  一直处于下坠状态的萧辞,突然停住了。

  他感觉到了。

  有一丝甜味,穿透了重重黑暗,像是一根细若游丝的绳索,轻轻地缠绕住了他的灵魂。

  那是绝望中唯一的慰藉。

  也是指引他回家的路标。

  昏迷中的萧辞,舌尖尝到了一丝甜味,那是绝望中唯一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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