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

  那是一股极其陌生、却又极其霸道的甜味。

  它不像宫廷御膳房里那些精细点心的甜,腻人且虚浮。

  这种甜带着一种浓郁的奶香,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柔地拨开了笼罩在萧辞意识深处的层层黑雾。

  萧辞觉得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重力。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全世界遗弃了,又像是被封印在了万年玄冰的深处。

  冷,刺骨的寒冷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试图将他最后一丝微弱的神智冻结。

  隐约间,远处似乎传来了清脆的银铃声。

  叮铃,叮铃。

  那声音忽远忽近,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力,试图牵引着他往更深、更黑的深渊坠落。

  那里有一双红色的眼睛在看着他,有一双冰冷的手在拉扯他的脚踝。

  来吧,睡吧。

  只要睡着了,就不痛了,也没有烦恼了。

  萧辞的意识开始涣散,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那铃声下沉。

  他太累了。

  那只蛊虫虽然被拔除了,但它留下的毒素,还有那场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心血的搏斗,早已将他的精神透支到了极限。

  就这样睡过去,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那一刻。

  那股突如其来的甜味,像是一道惊雷,猛地在他干枯的灵魂里炸开。

  紧接着。

  一道带着哭腔、充满了委屈、却又无比聒噪的声音,硬生生撕裂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蛮横地闯进了他的世界。

  “萧辞。”

  “你个王八蛋。”

  萧辞愣住了。

  谁。

  谁敢这么骂朕。

  放眼整个大梁,上至太后,下至黎民百姓,谁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连大气都不敢喘。

  竟然有人敢骂他是王八蛋。

  那声音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就像是在他耳边拿着锣鼓敲。

  “你再不醒,我就改嫁了。”

  “我带着你的钱,带着你的玉佩,去嫁给隔壁卖烧饼的武大郎。”

  “我要给他生一堆孩子,天天带到你坟头上去气你。”

  “我要把你的国库都搬空,把你的龙袍改成拖把,把你的玉玺拿去砸核桃。”

  萧辞的眉头在黑暗中狠狠地皱了起来。

  武大郎是谁,为什么要嫁给他。

  还有,把龙袍改成拖把,拿玉玺砸核桃。

  这女人是疯了吗。

  但这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哪怕是在这混沌的虚空里,他也能瞬间勾勒出那张总是充满了生机、眼珠子乱转、心里藏着一万个心眼子的小脸。

  沈知意。

  是那个贪吃、贪财、怕死,却又傻乎乎地给他挡横梁的女人。

  她在哭。

  萧辞感觉到了。

  有什么滚烫的液体,一滴接一滴,砸在他的脸上。

  那液体的温度高得吓人,烫得他那一潭死水般的心湖都泛起了涟漪。

  那是她的眼泪。

  还有她的血。

  随着感官的逐渐复苏,痛觉也开始回归。

  萧辞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存在。

  沉重,僵硬。

  就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起来的木偶。

  但他能感觉到,有一具柔软、滚烫的身体,正紧紧地贴着他。

  她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兽,蜷缩在他的胸口,手脚并用地缠着他,试图用她那并不强壮的身躯,温暖他这块冰冷的石头。

  她在发抖。

  她在发烧。

  那滚烫的体温顺着两人紧贴的皮肤传递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还有那股让他心悸的焦糊味。

  记忆如同潮水般回笼。

  大火,横梁。

  她扑上来的身影。

  还有那声凄厉的惨叫。

  她受伤了。

  为了救他,她的后背被烧伤了。

  现在,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密室里,她正发着高烧,忍受着剧痛,却还在把最后一块糖喂给他吃,还在用那种拙劣的激将法试图唤醒他。

  萧辞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蠢货。

  真是个蠢货。

  既然那么怕疼,既然那么惜命,为什么不跑。

  为什么要留下来陪他这个半死不活的人等死。

  “喂。”

  “你心跳怎么这么慢。”

  “别停啊。”

  “你停了我也得挂。”

  那声音越来越微弱,带着一种即将耗尽灯油的枯竭感。

  她在害怕。

  她在绝望。

  她在向他求救。

  萧辞的灵魂在黑暗中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不行。

  朕不能死。

  朕若是死了,谁来护着这个傻女人。

  谁来给她买红烧肉,谁来给她撑腰,谁来帮她教训那些欺负她的人。

  若是朕死了,太后那个老妖婆会怎么折磨她,拓跋灵那个疯子会怎么报复她。

  她会被扔进乱葬岗,会被野狗啃食,会变成这深宫里的一缕孤魂。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一股前所未有的求生欲,从萧辞的灵魂深处爆发出来。

  那是一种比蛊毒还要霸道、比死亡还要坚韧的力量。

  那是帝王的尊严。

  也是男人的责任。

  “给朕,动起来。”

  萧辞在心里怒吼,他拼命地调动着全身上下每一块沉睡的肌肉,每一根麻木的神经。

  他要醒过来。

  他要睁开眼睛,告诉那个哭鼻子的女人,朕还在。

  黑暗开始震荡。

  那层束缚着他意识的壁垒,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外界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听到了沈知意那微弱的呼吸声,听到了她含糊不清的呓语。

  “我想回家。”

  “我想吃妈妈做的红烧肉。”

  别怕。

  朕带你回家。

  朕让御膳房给你做一百碗红烧肉,吃到你吐为止。

  萧辞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意志力都凝聚在右手的手指上。

  动啊。

  动一下啊。

  哪怕只是一下。

  那种与身体重新建立连接的过程,痛苦得就像是把灵魂硬生生地塞进一个不匹配的容器里。

  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抗议。

  但他没有放弃。

  因为他感觉到了,那个趴在他身上的女人,体温正在逐渐升高,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在高烧。

  她在硬撑。

  如果他再不醒来,她真的会死。

  “醒来。”

  萧辞在心底发出最后一声呐喊。

  轰。

  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白光炸裂。

  那层厚重的黑暗终于被彻底撕碎。

  现实世界的触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冰冷的石板,浑浊的空气,还有怀里那个烫得像火炉一样的小女人。

  萧辞的手指,极其艰难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

  那只原本僵硬的大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

  扣住了沈知意那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腰肢。

  他在用力。

  用尽了全身刚刚恢复的那一点点力气,将她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胸口。

  就像是巨龙在守护着自己唯一的逆鳞。

  “别哭。”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朕在这儿。”

  “谁敢让你受委屈,朕就杀了他。”

  虽然他的眼睛还睁不开,喉咙还发不出声音,但他已经醒了。

  他的意识已经回归,他的獠牙已经张开。

  只要给他一点时间,哪怕是一炷香的时间,让他恢复一点体力。

  他就能带着她杀出去。

  杀回那座金銮殿,把那些背叛他、伤害她的人,统统踩在脚下。

  然而。

  就在萧辞准备积蓄力量,一鼓作气冲破身体的枷锁时。

  头顶上方。

  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闷、极其不详的震动声。

  “咚。”

  “咚。”

  “咚。”

  那不是心跳声。

  那是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是铁锹挖掘泥土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伴随着碎石和灰尘从头顶的缝隙里簌簌落下。

  有人在挖。

  有人在挖掘这片废墟。

  萧辞的心猛地一沉。

  这么大的动静,绝对不是来救驾的赵云澜。

  赵云澜已经被抓了,御林军也被清洗了。

  那外面的人是谁。

  只有一种可能。

  太后。

  那个老妖婆,终究还是不放心,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派人来挖坟了。

  头顶的石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是机关被外力强行破坏的前兆。

  一道刺眼的光线,顺着被撬开的缝隙,像是一把利剑,刺破了密室的黑暗。

  紧接着。

  一个充满了杀意和贪婪的声音,透过那道缝隙,清晰地传了进来。

  “动作快点。”

  “太后娘娘有旨,挖到尸体,就地焚烧,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若是还有气儿。”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透出一股阴森的寒意。

  “那就帮他们一把。”

  “送他们归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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