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快进。

  白天变成了黑夜。

  深夜十一点。

  "林肯"号航母飞行甲板。

  一架F/A-18E在阻拦索的拉扯下猛然减速,轮胎在甲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停了下来。

  座舱盖缓缓升起。

  杰克摘下了头盔。

  海风灌进来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散了架一样。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散架。

  肩膀僵硬得像两块铁板焊在了脖子上。

  后背的肌肉在抗荷服的长期束缚下酸痛到了极点。

  双手从操纵杆上松开的时候,十根手指不由自主地痉挛了几下,已经握不住任何东西了。

  杰克试图解开安全带,但手指发抖,扣环搞了三次才打开。

  一整天了。

  杰克已经不记得自己飞了几次,不记得打掉了多少架无人机。

  十几架,还是二十架?

  该死的无人机,像蟑螂一样无穷无尽。

  杰克扶着座舱边缘,艰难地站了起来。

  双腿一软,差点从梯子上滑下去。

  一个地勤赶忙跑过来扶住了他。

  "长官,您没事吧?"

  杰克的腿有点麻,一步一步地从机翼上走下来。

  脚刚踩到甲板,身后就传来了蒸汽弹射器的嘶鸣声,一架战机弹射起飞。

  杰克下意识地转过头。

  一架F/A-18的发动机喷出了灼热的蓝色尾焰,在弹射器的推送下急速向前滑行。

  弹射。

  机头抬起。

  升空……不对,机头没有抬起来。

  杰克的瞳孔骤然放大。

  只见,战机朝海里坠落,在落海的最后一刻,座舱盖弹开,飞行员弹射了出来。

  "轰!!"

  战机撞击海面,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白色的水柱冲天而起。

  飞行员挂着降落伞,在距离航母百米的海面上缓缓降落,落入了黑色的海水里。

  "上帝,坠机了!"

  “飞行员落水了,快搜救!"

  “快放搜救艇!”

  "医疗组到甲板待命!"

  甲板上瞬间炸开了锅。

  地勤人员四散奔跑,呼喊。

  很快,一艘搜救快艇从航母侧舷放了下去,发动机轰鸣着冲向了飞行员落水的方向。

  杰克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这刻,他心里冒出了荒诞的想法,要是他自己坠机就好了。

  这样,就可以休息了。

  不用再飞了。

  不用再听到那该死的战斗警报了,不用面对永远打不完的无人机。

  深吸了一口气后,杰克拖着疲倦的身躯走向舱内。

  ……

  哈拉兹山脉。

  战术室。

  大屏幕上实时接收联合舰队的动态。

  "报告指挥官,美军一架F/A-18E战斗机在弹射起飞时坠入海面。"

  通讯员汇报了这条最新情报。

  “哈哈!”

  江北笑了,"这一天都还没过去,就拉了。"

  疲劳战术刚执行了不到一天,联合舰队就摔了一架战斗机。

  好戏才刚刚开始。

  可以想象,随着时间的推移,联合舰队类似的事故只会越来越多。

  人不是机器。

  人会累,会犯错,会崩溃。

  相比,军团的无人机飞手如同打游戏,轻松惬意。

  这就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

  一会儿,江北的意识从游戏中退了出来。

  椅背上的靠垫被他坐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嗯——"

  江北站起身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脖子咔嚓响了两声。

  江北扭了扭脖子,揉了揉后颈。

  脖子酸了。

  他在电脑前坐了几个小时,什么也没做。

  就这样脖子都酸了。

  何况飞行员。

  在座舱里承受着好几个G的过载,脖子上还顶着几公斤重的头盔,精神高度集中。

  这个状态,连续几一天,换谁都得崩溃。

  想到这里,江北笑了,接着躺床上了。

  有点困了。

  小睡一会儿。

  很快,江北就睡着了。

  他是可以安心地睡。

  红海上的美军,一刻也不敢放松。

  就这样。

  转眼,一周过去了。

  时间进入十二月初。

  凤凰卫视驻中东记者站临时演播室。

  一间简陋的房间被临时改造成了直播连线的场地,一台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面前摆了一把椅子和一张小桌。

  王蚕坐在椅子上,面对着摄像机镜头。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领口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边。

  脸上晒得更黑了,眼角有了一些细纹,过去半个月在红海前线风吹日晒的痕迹。

  耳朵里塞着一个无线耳返。

  对面的镜头里,是凤凰卫视香江总部的演播室。

  主持人吴小莉坐在演播台后面,面前是一排显示屏,屏幕上显示着红海的卫星地图和各种战况数据。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凤凰卫视特别节目'红海风暴'。今天我们通过卫星连线,邀请到了著名军事主播王蚕,王蚕就在红海前线。"

  "王蚕,你好!"

  "吴姐好,观众朋友们好。"王蚕对着镜头微微点头。

  "王蚕,过去一周,伊比利斯军团对联合舰队发动了持续不断的无人机攻击。你在前线观察到了什么?能不能给我们的观众介绍一下目前红海的最新战况?"

  “好的,吴姐。”王蚕清了清嗓子,"过去一周,伊比利斯军团对联合舰队采取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作战方式,我把它称为'疲劳消耗战'。"

  "具体来说,从上周开始,伊比利斯军团每天从上午十点开始,到次日凌晨四点,长达十八个小时的时间窗口内,不间断地向联合舰队方向出动无人机。"

  "每一波的数量不固定,有时候是两三架,有时候是七八架,偶尔突然来十几架。完全没有规律,完全随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波什么时候来,来多少架。"

  "这种战术的效果非常显著。"

  王蚕竖起了一根手指。

  "第一,弹药消耗。联合舰队每拦截一波无人机,不管来袭数量是三架还是十架,都必须出动战斗机、发射防空导弹。一周下来,保守估计消耗了超过两千枚各型防空导弹,价值超过三十亿美元。"

  王蚕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人员疲劳。这是最要命的,十八个小时不间断的攻击,意味着航母上的飞行员、雷达操作员、防空系统操控人员必须始终保持最高战备状态。一周下来,飞行员的体力和精神已经接近崩溃。"

  王蚕顿了一下,"事实上,过去一周,联合舰队已经因为各种事故损失了六架战斗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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