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风停了。

  这种停滞并非安宁,而是暴风雪来临前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寒意顺着铠甲的缝隙往骨头里钻。

  这是一处背风的山坳。

  幽暗的阴影里,玄狼骑所有人都在此处。

  没有篝火,没有交谈,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战马跪卧在雪地里,鼻孔喷出的白气在触碰到冷空气的瞬间就凝结成了霜花。

  士卒们背靠着温热的马腹,怀里抱着冰冷的长刀,不少人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他们太累了。

  从青澜河一路杀过来,连续数日的奔袭、屠戮、行军,铁打的汉子也熬干了最后一滴油。

  苏掠没有睡。

  他站在山坳口的一块凸起的黑岩旁,身形挺拔。

  玄铁甲上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暗红色的血痂覆盖了一层又一层。

  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他在听。

  听风声,听雪落声,听远处可能传来的马蹄震动声。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很轻,踩在积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马再成和吴大勇走了过来。

  这两位副统领的状态并不比普通士卒好多少。

  吴大勇的左眼皮一直在跳,那是极度疲劳的征兆。

  马再成的嘴唇干裂开几道口子,血丝渗出来,结成了黑红的痂。

  “统领。”

  马再成压低了声音,嗓音沙哑。

  “歇会吧。”

  他看了一眼苏掠那张苍白的脸,眼中满是担忧。

  “你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熬。”

  “这里有我和大勇盯着,一旦有动静,立刻叫你。”

  苏掠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依旧死死锁住前方那片漆黑的旷野。

  他轻轻摇了摇头。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不能睡。

  一旦这口气泄了,人就会像那断了弦的弓,再也拉不开了。

  现在的玄狼骑,就是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弦,全靠他这个统领撑着这口气。

  吴大勇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马再成用眼神制止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一处灌木丛动了动。

  一道黑影窜了出来,带起一蓬雪粉。

  是放出去的斥候。

  斥候大口喘着粗气,脸冻得青紫,眉毛上挂满了白霜。

  “启禀统领!”

  斥候单膝跪地,语速极快。

  “颉律部的主力并未全速靠拢。”

  “他们在十里外的一处缓坡扎营了,看样子是打算休整一夜,明日再行追击。”

  十里。

  苏掠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个距离,是个安全距离,也是个危险距离。

  对于骑兵来说,十里路,不过是片刻的冲锋。

  颉律部的主将很谨慎,没有趁夜盲目追击,而是选择养精蓄锐,这是个知道如何打仗的人。

  苏掠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斥候身上。

  “前方不远处,是不是有一处峡谷?”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冷意。

  斥候愣了一下,随即迅速点头。

  “是!”

  “往北五里,有一处一线天,两侧山壁陡峭,中间只能容纳五马并行,出了峡谷便是一片开阔地。”

  苏掠点了点头。

  他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森寒。

  “知道了。”

  苏掠转身,走向自己的战马。

  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打了个响鼻,挣扎着从雪地上站了起来。

  苏掠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不像是一个两天没睡觉的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马再成和吴大勇。

  “吴大勇留下。”

  “带着弟兄们抓紧时间睡觉,哪怕是天塌下来,只要不叫醒你们,就别睁眼。”

  吴大勇一怔,急道:“统领,那你……”

  “马再成。”

  苏掠直接打断了他,目光转向另一侧。

  “点三百骑。”

  “要挑好手,马力足的。”

  “随我出峡谷,夜袭敌军大营。”

  这话一出,吴大勇顿时瞪大了牛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统领!你疯了?”

  “咱们只有两千人,人家那是五千主力!”

  “而且咱们现在人困马乏,这时候去劫营,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我们也说了,你需要休息!我不准你去!”

  吴大勇是个浑人,急起来连上下级尊卑都顾不上了,伸手就要去拽苏掠的缰绳。

  马再成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吴大勇的肩膀,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大勇!闭嘴!”

  马再成低喝一声,随后抬头看向苏掠。

  他的眼神里也有疑虑,但他更懂苏掠。

  这位年轻的统领,从来不会带着兄弟们去送死。

  “统领,这时候去,图什么?”

  马再成问得很直接。

  苏掠伸手,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将偃月刀横在马鞍上。

  “图他是个聪明人。”

  苏掠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去点兵。”

  “裹蹄,衔枚。”

  “一刻钟后出发。”

  马再成深吸一口气,不再多问,转身走向黑暗中的骑兵群。

  片刻之后。

  三百名精挑细选的玄狼骑集结完毕。

  他们没有点火把,每个人都沉默地站在马旁,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厚实的麻布一层层缠绕在马蹄上,那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物撕成的布条。

  战马的嘴里被塞进了木质的衔枚,防止战马在奔袭中发出嘶鸣。

  士兵们检查着弓弦,擦拭着长刀,将箭壶挂在最顺手的位置。

  一股肃杀之气,在山坳中悄然弥漫。

  苏掠策马来到队伍最前方。

  他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

  对于玄狼骑来说,不需要那些热血沸腾的废话。

  刀在手,马在胯,统领在前面。

  这就够了。

  苏掠回头看了一眼。

  三百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那是对杀戮的渴望,也是对命令的绝对服从。

  苏掠点了点头。

  他轻轻一夹马腹。

  “衔枚。”

  “随我走。”

  战马无声地迈开步子,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只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三百骑如同幽灵一般,滑出了山坳,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目标,正南。

  十里之外。

  颉律部大营。

  ……

  十里路程,对于轻装简从的精锐骑兵而言,不过是须臾之间。

  风在耳边呼啸。

  苏掠伏在马背上,尽量减少风阻。

  他能感觉到胯下战马每一次肌肉的收缩与舒张,那种力量的传递让他原本疲惫的身体重新燃起了热度。

  那是极致亢奋带来的热血翻涌。

  前方,隐约出现了点点火光。

  那是颉律部的大营。

  作为草原上的大部族,颉律部的营盘扎得很讲究。

  外围是拒马,每隔百步便设有箭塔,巡逻的骑兵举着火把,在营地外围往复穿梭。

  这种防御配置,若是强攻,哪怕是倍于敌军的兵力,也要崩掉几颗牙。

  但今夜,来的是狼。

  狼捕猎,从不正面硬撼。

  苏掠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身后的三百骑瞬间散开,从密集的冲锋阵型变成了疏散的扇形。

  速度不减反增。

  马蹄被厚布包裹,踩在雪地上那种沉闷的噗噗声,被呼啸的风声完美掩盖。

  距离五百步。

  前方的一队十二人巡逻兵出现在视野中。

  他们举着火把,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显然没料到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后半夜,那群南朝人会杀过来。

  苏掠眯起眼睛。

  他在马背上直起身子,单手摘下了背上的硬弓。

  抽箭,搭弦,拉满。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

  崩——!

  弓弦震颤的声音在风中微不可闻。

  远处,领头的那名什长刚想打个哈欠,一支箭矢便从他的口腔射入,直接贯穿了后脑。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的尸体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直到这时,周围的巡逻兵才反应过来。

  “敌……”

  一名士兵刚要张嘴大喊。

  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声接踵而至。

  马再成和其他十几名骑卒同时松开了弓弦。

  黑暗中飞出的箭矢精准地收割着生命。

  短短两个呼吸。

  十二名巡逻兵全部倒地,只有几匹受惊的战马发出不安的嘶鸣。

  没有停顿。

  苏掠挂好硬弓,反手拿起横在马鞍上的偃月刀。

  “杀!”

  一声低喝,不再压抑。

  三百骑瞬间提速,狠狠地撞向了颉律部的大营。

  马蹄踩过那些温热的尸体,瞬间将其踏成了肉泥。

  拒马被战马的冲击力撞飞,木屑四溅。

  这一刻,静默被彻底打破。

  “敌袭!!!”

  凄厉的惨叫声终于响彻了大营。

  但这声音很快就被更加狂暴的喊杀声淹没。

  玄狼骑冲进大营,根本不与纠缠。

  四处放火,见人就砍。

  苏掠一马当先。

  手中的偃月刀舞成了一团黑色的风暴。

  一名刚从帐篷里钻出来的千夫长,还没看清来人,就被一刀劈成了两半。

  鲜血喷溅在苏掠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更加可怖。

  “点火!”

  马再成大吼着,手中的火把被他扔向了营帐。

  大营瞬间乱象四起。

  战马受惊乱窜,衣衫不整的士兵在火光中无头苍蝇般乱跑,还没找到武器就被疾驰而过的玄狼骑砍翻在地。

  大营正中央。

  那顶巨大的金顶大帐猛地被掀开。

  颉律部的主将,颉律阿顾,提着一柄厚背砍刀冲了出来。

  他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皮袍,连甲胄都没来得及穿,满脸的络腮胡子气得发抖。

  “不要乱!”

  “上马!给我上马!”

  颉律阿顾怒吼着,一刀砍翻了一名惊慌失措想要逃跑的亲兵。

  “南朝人不多!只有几百人!围住他们!杀光他们!”

  他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原本混乱的亲卫队在他的喝令下开始迅速集结。

  就在这时。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在他耳边炸响。

  颉律阿顾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这是武人的直觉。

  那是死亡逼近的味道。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向侧面一个极其狼狈的懒驴打滚。

  呼——!

  一柄沉重的偃月刀贴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

  那一瞬间,冰冷的刀锋甚至削断了他几根飞扬的发丝。

  若是他慢上半个呼吸,此刻他的脑袋已经飞出去了。

  轰!

  偃月刀重重地劈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刀刃深深没入冻土,激起一片土石。

  颉律阿顾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只见一匹乌黑的战马人立而起,马背上的那个黑甲骑士正手持偃月刀冷冷地俯视着他。

  “嘁。”

  苏掠发出了一声极度不屑的轻嗤。

  似乎在遗憾这一刀竟然空了。

  颉律阿顾从地上爬起来,双眼赤红,歇斯底里地咆哮。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周围的亲卫蜂拥而上。

  苏掠却没有丝毫恋战的意思。

  他猛地一勒缰绳,调转马头。

  手指放在唇边。

  嘘——!

  一声尖锐的口哨声穿透了嘈杂的战场。

  “撤!”

  苏掠大喝一声,双腿狠狠一夹马腹,战马迅速冲向营门。

  正在四处杀戮的马再成等人听到哨声,没有任何犹豫,哪怕刀已经架在了敌人的脖子上,也立刻抹断对方脖颈收刀,调转马头,跟着苏掠向外狂奔。

  一刻也不多待。

  来得快,去得更快。

  就像是一阵狂风,刮完就走,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冲天的火光。

  “追!!!”

  颉律阿顾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气得肺都要炸了。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几百人就敢冲他五千人的大营,杀完人放完火还能全身而退?

  若是传出去,他颉律阿顾以后在草原上还怎么混?

  “全军上马!”

  “给我追!把他们碎尸万段!”

  颉律阿顾甚至顾不上穿甲,翻身上了一匹亲兵牵来的战马,挥舞着砍刀就追了出去。

  身后,数千颉律部骑兵嗷嗷叫着跟了上来。

  烟尘四起,杀气冲天。

  ……

  荒原之上。

  两支骑兵一前一后,展开了生死的竞速。

  马再成策马来到苏掠身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如长龙般的火把队伍。

  “统领!”

  “敌军咬住咱们的尾巴了!”

  “看样子是全军出动了,距离不到五百步!”

  风雪刮在脸上生疼。

  苏掠将偃月刀横在马鞍上,声音平静。

  “嗯。”

  “知道。”

  “就是让他咬。”

  苏掠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把他打疼了,不把他激怒了,怎么能试出他到底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

  “传令下去,再快点!”

  “别让他们追上,也别把他们甩太远。”

  “吊着他们!”

  说罢,苏掠伏低身子,策马速度再次加快。

  马再成咬了咬牙,对着身后的兄弟们大吼。

  “都跟上!别掉队!”

  三百玄狼骑压榨着战马最后的体力,在这雪原上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前方。

  两座巍峨的山峰如同门神一般矗立在夜色中。

  那是峡谷的入口。

  也就是斥候口中的一线天。

  苏掠一马当先,冲进了峡谷。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颉律部的骑兵显然也是发了狠,死死咬住不放。

  一行人快马通过峡谷,冲到了另一侧的开阔地上。

  苏掠没有继续逃。

  他勒住战马,调转马头,直接停在了峡谷出口的高坡上。

  “停!”

  三百骑齐齐勒马,在苏掠身前排开。

  所有人都拔出了刀,静静地看着那漆黑的峡谷通道。

  轰隆隆——

  沉闷的马蹄声在峡谷中回荡,震得山壁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那是大军压境的声音。

  马再成握紧了刀柄,手心全是汗。

  “统领,若是他们冲出来……”

  “他们不会。”

  苏掠淡淡地说道。

  话音刚落。

  峡谷那一头的马蹄声,忽然乱了。

  紧接着,慢慢停了下来。

  此时此刻。

  峡谷入口处。

  颉律阿顾勒住战马,那匹神骏的宝马前蹄高高扬起,差点将他掀翻在地。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条幽深狭长的峡谷。

  两侧山壁陡峭,怪石嶙峋,黑漆漆的看不真切。

  只有风穿过峡谷发出的呜呜声。

  “停!”

  颉律阿顾抬手,大声喝止了身后想要冲进去的骑兵。

  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此刻却多了一丝惊疑不定。

  太巧了。

  对方为什么不往别处跑,偏偏往这个死地跑?

  而且跑过了峡谷就不跑了?

  这里地势险要,若是两侧山顶埋伏了弓箭手和滚石檑木,自己这几千人冲进去,那就是被关门打狗,死无葬身之地!

  南朝人狡诈多端,那个黑甲将领刚才那一刀更是凶狠异常,绝不是泛泛之辈。

  这就是个陷阱!

  颉律阿顾看着黑黝黝的山顶,脑海中瞬间脑补出了无数伏兵。

  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

  “南朝猪!想阴老子?”

  “全军后撤!退出三里!”

  “不准进谷!”

  ……

  峡谷之上。

  苏掠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远处那支畏畏缩缩、最终选择掉头后撤的火龙。

  夜风吹动他的甲胄,猎猎作响。

  他终于露出了一抹真实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庆幸。

  “幸好你是个聪明人。”

  苏掠轻声自语。

  “倘若你是个愣头青,不管不顾地冲进来,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赢了。”

  毕竟,这峡谷两侧的山顶上,除了风和雪,连个鬼影都没有。

  所谓的伏兵,不过是颉律阿顾心里的鬼。

  马再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恍然大悟。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统领这是在赌!”

  “赌敌军主将多疑,赌他怀疑峡谷两侧有埋伏,定然不敢追击。”

  苏掠收起笑容,转头看向马再成。

  “不是赌。”

  “是算。”

  苏掠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到了咱们这种地位,没有蠢货,但也正是因为不蠢,想得才多。”

  “越是聪明人,越怕死,越怕输得不明不白。”

  苏掠顿了顿,问道:“兄弟们如何?”

  马再成笑了笑,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无人落马,只有几个弟兄受了点轻伤,不碍事。”

  苏掠嗯了一声,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喜悦。

  他抬头看天。

  东方的天际依旧漆黑一片,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

  这漫长的夜,才刚刚开始。

  “走,回山坳。”

  苏掠调转马头。

  马再成一愣。

  “回去?不跑了?”

  苏掠摇了摇头,眼中的寒光更甚。

  “跑?”

  “好戏才刚开场,跑什么。”

  “颉律部现在肯定成了惊弓之鸟,全军戒备,不敢睡觉。”

  “既然他们不睡,那咱们就陪他们玩玩。”

  苏掠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冷酷。

  “天色还早。”

  “一会回去,让吴大勇带三百人再去一趟。”

  “这一次,不用冲进去。”

  “只在远处吹哨,敲锣,射火箭,怎么动静大怎么来。”

  “喊杀声要大,要让他们觉得咱们大军压境了。”

  “等他们慌慌张张集结起来准备迎敌的时候,就撤。”

  马再成了然于心,看着这个年轻人,平日里虽然不怎么开口,也没出过什么计策,但谁也不能说他是个只知道冲杀的莽夫。

  苏掠继续开口。

  “这次不用裹蹄衔枚了,动静越大越好。”

  “等吴大勇他们回来,过两个时辰,你去。”

  “等你回来,我再去。”

  苏掠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漆漆的峡谷口。

  “这一夜。”

  “我要让他们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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