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桂兰倒是比她们几个都淡定，但是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拍了拍李春花的手背，压低声音说道：“一会下船稳当点，别踩滑掉海里去了。”
李春花哈哈大笑：“桂兰姐，都这时候了你还绷着，我可绷不住了！”
“这都被你看出来，那我就不绷了。哈哈哈哈哈……”陈桂兰也忍不住胸口激情澎湃，毕竟她也是俗人一个，当然喜欢衣锦还乡。
船终于靠岸了。
缆绳系好，跳板搭上，锣鼓声顿时震天响。
渔市那边涌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把码头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中间硬是被家属院的人挤出了一条过道。
陈桂兰第一个踩上跳板。
她刚一露面，码头上顿时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家属院的军属们齐声喊：“欢迎回家！欢迎回家！”
紧接着，两个年轻的女同志捧着四朵大红花迎了上来，笑容灿烂得像朝阳似的。
红花是用绸布扎的，足有巴掌大，红得透亮。
“陈大姐，恭喜您！”一个女同志把大红花别在陈桂兰胸前。
陈桂兰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朵红花，嘴上推辞，脸上的褶子都快笑出花来了：“我一个老太太，戴啥大红花。”
“您戴得！太戴得了！”旁边一个军属大声接话。
李春花、刘玉兰、赖巧珍也依次下了船，每人胸前都别上了一朵大红花。
刘玉兰摸着红绸布做的花瓣，手都在抖。
陈建军大步迎了上来。
他今天穿得格外板正，八一军帽压得端端正正，腰板挺得笔直。走到陈桂兰面前，先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才弯腰把她手里的帆布包和网兜全接了过去。
“妈，辛苦了。”
陈桂兰看着儿子挺拔的身姿，嘴角微微翘了翘：“不辛苦。你去帮春花她们也拿一下东西。”
“已经安排了。”
陈建军朝身后一招手，立刻有几个战士小跑过来，麻利地把李春花、刘玉兰和赖巧珍手里的行李物品全接了过去。
码头另一边，李春花赖巧珍刘玉兰也都被各自的家人朋友们围住了。
尤其是刘玉兰如今大不同了。
“玉兰姐，你真厉害，那个广交会是什么样？”
“是啊，听说外国人都长得特别高大，蓝眼睛，是不是真的？”
刘玉兰还是第一次这么受欢迎，受宠若惊，一个一个回答大家的问题。
她丈夫赵建国在旁边牵着两个儿子在旁边等着，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他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来码头接人，腰板挺得比平时还直，脸上的表情又是骄傲又是心虚。
骄傲的是刘玉兰的名字上了横幅，心虚的是想起自己当初说过那些混账话。
大柱小脸涨得通红，逢人就指着横幅上“刘玉兰”三个字给人看：“看见没？那是我妈！刘玉兰是我妈！我妈去广交会了！”
二蛋也跟着鹦鹉学舌：“对！我妈！创汇八十万！”
一个认识赵建国的老班长凑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羡慕：“老赵，你这媳妇行啊！广交会创汇八十万美金！啧啧啧，我都替你高兴！”
赵建国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嘴角克制不住地往上翘：“嗐，那是，我爱人一向能干。”
“一向能干？”老班长斜了他一眼，“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记得你还跟我嘀咕过，说你媳妇就知道跟着折腾，不安分——”
“咳咳！”赵建国猛地打断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压低声音说，“老郑你别瞎说！我……我那是怕她吃亏！关心则乱懂不懂？”
老班长憋着笑，连连点头：“行行行，关心则乱。”
旁边几个战友也围过来了。
“老赵，你爱人这次跟着陈大姐去的广交会？厉害了！”
“是啊！赵营长的爱人也太能干了吧！”
赵建国被夸得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舒坦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矜持地说：“玉兰她……确实辛苦了。这趟去羊城，来回奔波，她一个女同志——”
“得了吧老赵！”又一个战友揶揄他，“当初你还不让人家去呢！”
赵建国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那……那不是之前的事嘛！人总要进步的嘛！”他支支吾吾地辩解。
旁边的刘玉兰正好听见了这句。
她扭过头看了赵建国一眼，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这个死男人。
当初说她“不要脸”那些话的时候恨不得把她按在家里，现在倒好，逢人就说“我爱人”了。
不过，心里到底还是暖和的。
这时候，陈建军已经把所有人的行李都安排人拿好了。
他走到陈桂兰身边，看了看她气色还不错，心里松了口气。
“妈，车在码头外面等着，先上车回家。”
“不急。”陈桂兰环顾了一圈，看着码头上热热闹闹的场面。
家属院的军属们正围着李春花和赖巧珍问这问那。
锣鼓队还在卖力地敲，腰鼓“咚咚咚”响得欢实。码头外头的渔市摊贩们还在议论纷纷。
陈桂兰心里头热乎乎的。
多少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上辈子她缩在东北老家的烂草房里，被所有人遗忘，饿死的时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辈子，她站在海岛的码头上，胸前戴着大红花，身边围着家人和乡亲。
值了。
一切都值了。
林秀莲从旁边递过来一个椰子，上面已经用刀开了口，插着一根干净的竹管。
“妈，先喝口椰子水，船上颠了两天，您润润嗓子。”
陈桂兰接过来，吸了一口。
清甜的椰子水顺着竹管流进喉咙，带着海岛特有的清新味道，一路凉到心底。
程海珠也从高凤手里接过几个椰子，麻利地分给李春花和刘玉兰赖巧珍。
“春花婶，玉兰姐，巧珍姐，你们也喝。这是今天一早摘的，鲜得很。”
李春花一口闷了半个椰子，擦了擦嘴，豪爽地说：“痛快！在外头跑了这些天，喝的都是招待所的白开水，还是咱们岛上的椰子够劲儿！”
高凤笑盈盈地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大保温桶：“妈，桂兰婶，我给你们熬了绿豆糖水，加了海底椰和百合，消暑解乏。”
秦主任说：“家属院今天组织了家属院活动，大家一起吃个便饭，顺便替你们接风洗尘。”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码头外走去。
她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拍了拍李春花的手背，压低声音说道：“一会下船稳当点，别踩滑掉海里去了。”
李春花哈哈大笑：“桂兰姐，都这时候了你还绷着，我可绷不住了！”
“这都被你看出来，那我就不绷了。哈哈哈哈哈……”陈桂兰也忍不住胸口激情澎湃，毕竟她也是俗人一个，当然喜欢衣锦还乡。
船终于靠岸了。
缆绳系好，跳板搭上，锣鼓声顿时震天响。
渔市那边涌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把码头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中间硬是被家属院的人挤出了一条过道。
陈桂兰第一个踩上跳板。
她刚一露面，码头上顿时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家属院的军属们齐声喊：“欢迎回家！欢迎回家！”
紧接着，两个年轻的女同志捧着四朵大红花迎了上来，笑容灿烂得像朝阳似的。
红花是用绸布扎的，足有巴掌大，红得透亮。
“陈大姐，恭喜您！”一个女同志把大红花别在陈桂兰胸前。
陈桂兰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朵红花，嘴上推辞，脸上的褶子都快笑出花来了：“我一个老太太，戴啥大红花。”
“您戴得！太戴得了！”旁边一个军属大声接话。
李春花、刘玉兰、赖巧珍也依次下了船，每人胸前都别上了一朵大红花。
刘玉兰摸着红绸布做的花瓣，手都在抖。
陈建军大步迎了上来。
他今天穿得格外板正，八一军帽压得端端正正，腰板挺得笔直。走到陈桂兰面前，先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才弯腰把她手里的帆布包和网兜全接了过去。
“妈，辛苦了。”
陈桂兰看着儿子挺拔的身姿，嘴角微微翘了翘：“不辛苦。你去帮春花她们也拿一下东西。”
“已经安排了。”
陈建军朝身后一招手，立刻有几个战士小跑过来，麻利地把李春花、刘玉兰和赖巧珍手里的行李物品全接了过去。
码头另一边，李春花赖巧珍刘玉兰也都被各自的家人朋友们围住了。
尤其是刘玉兰如今大不同了。
“玉兰姐，你真厉害，那个广交会是什么样？”
“是啊，听说外国人都长得特别高大，蓝眼睛，是不是真的？”
刘玉兰还是第一次这么受欢迎，受宠若惊，一个一个回答大家的问题。
她丈夫赵建国在旁边牵着两个儿子在旁边等着，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他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来码头接人，腰板挺得比平时还直，脸上的表情又是骄傲又是心虚。
骄傲的是刘玉兰的名字上了横幅，心虚的是想起自己当初说过那些混账话。
大柱小脸涨得通红，逢人就指着横幅上“刘玉兰”三个字给人看：“看见没？那是我妈！刘玉兰是我妈！我妈去广交会了！”
二蛋也跟着鹦鹉学舌：“对！我妈！创汇八十万！”
一个认识赵建国的老班长凑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羡慕：“老赵，你这媳妇行啊！广交会创汇八十万美金！啧啧啧，我都替你高兴！”
赵建国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嘴角克制不住地往上翘：“嗐，那是，我爱人一向能干。”
“一向能干？”老班长斜了他一眼，“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记得你还跟我嘀咕过，说你媳妇就知道跟着折腾，不安分——”
“咳咳！”赵建国猛地打断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压低声音说，“老郑你别瞎说！我……我那是怕她吃亏！关心则乱懂不懂？”
老班长憋着笑，连连点头：“行行行，关心则乱。”
旁边几个战友也围过来了。
“老赵，你爱人这次跟着陈大姐去的广交会？厉害了！”
“是啊！赵营长的爱人也太能干了吧！”
赵建国被夸得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舒坦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矜持地说：“玉兰她……确实辛苦了。这趟去羊城，来回奔波，她一个女同志——”
“得了吧老赵！”又一个战友揶揄他，“当初你还不让人家去呢！”
赵建国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那……那不是之前的事嘛！人总要进步的嘛！”他支支吾吾地辩解。
旁边的刘玉兰正好听见了这句。
她扭过头看了赵建国一眼，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这个死男人。
当初说她“不要脸”那些话的时候恨不得把她按在家里，现在倒好，逢人就说“我爱人”了。
不过，心里到底还是暖和的。
这时候，陈建军已经把所有人的行李都安排人拿好了。
他走到陈桂兰身边，看了看她气色还不错，心里松了口气。
“妈，车在码头外面等着，先上车回家。”
“不急。”陈桂兰环顾了一圈，看着码头上热热闹闹的场面。
家属院的军属们正围着李春花和赖巧珍问这问那。
锣鼓队还在卖力地敲，腰鼓“咚咚咚”响得欢实。码头外头的渔市摊贩们还在议论纷纷。
陈桂兰心里头热乎乎的。
多少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上辈子她缩在东北老家的烂草房里，被所有人遗忘，饿死的时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辈子，她站在海岛的码头上，胸前戴着大红花，身边围着家人和乡亲。
值了。
一切都值了。
林秀莲从旁边递过来一个椰子，上面已经用刀开了口，插着一根干净的竹管。
“妈，先喝口椰子水，船上颠了两天，您润润嗓子。”
陈桂兰接过来，吸了一口。
清甜的椰子水顺着竹管流进喉咙，带着海岛特有的清新味道，一路凉到心底。
程海珠也从高凤手里接过几个椰子，麻利地分给李春花和刘玉兰赖巧珍。
“春花婶，玉兰姐，巧珍姐，你们也喝。这是今天一早摘的，鲜得很。”
李春花一口闷了半个椰子，擦了擦嘴，豪爽地说：“痛快！在外头跑了这些天，喝的都是招待所的白开水，还是咱们岛上的椰子够劲儿！”
高凤笑盈盈地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大保温桶：“妈，桂兰婶，我给你们熬了绿豆糖水，加了海底椰和百合，消暑解乏。”
秦主任说：“家属院今天组织了家属院活动，大家一起吃个便饭，顺便替你们接风洗尘。”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码头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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