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队在前面开路，陈桂兰她们走在中间，家属院的军属们簇拥在左右。
后面还跟着一大群看热闹的渔市摊贩和岛上居民，队伍拖得老长。
路过渔市摊位的时候，卖带鱼的老汉朝陈桂兰竖起大拇指：“陈大姐！回头还来我摊上买鱼，我给您打八折！”
卖虾皮的大嫂更干脆：“春花，下次来买虾皮，我给你送一斤！”
陈桂兰笑着朝他们点头致意。
李春花冲着虾皮大嫂喊：“记住啊，说好的，下次我来你可别反悔！”
虾皮大嫂拍着胸脯保证：“反悔是孙子！”
人群里又爆出一阵大笑。
赵建国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刘玉兰身边。
他伸手想去帮她拿东西，刘玉兰手里就提了个小布包，其他东西都有人拿了，没什么好拿的。
赵建国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最后他干巴巴地冒出一句：“累不累？渴不渴？”
刘玉兰斜了他一眼，没搭理。
大柱在后面推了赵建国一把，“爸，你刚才跟人说什么来着？说我妈一向能干？”
赵建国咳嗽了一声，别过脸去。
二蛋也凑上来，嘿嘿笑着补刀：“爸，你当初可不是——”
“行了行了！”赵建国赶紧打断，压低声音说，“回家再说！回家再说！”
刘玉兰听见了，终于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完又绷起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在码头上说了什么。”
赵建国身子一僵。
“我爱人一向能干？”刘玉兰学着他的语气，“赵建国同志，你那张嘴，说好话怎么比挤牙膏还费劲呢？”
赵建国涨红了脸，梗着脖子正要说什么。
旁边大柱二蛋和几个军属全在看着他调侃。
“怎么？赵营长刚才不是挺能说的，要不要我们帮你回忆回忆。”
“去去去！我自己爱人难道自己不会夸！”赵建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玉兰，你、你真、真厉害 ！以前是我太自大了。以后家里大事小事，我都听你的，你说了算。”
刘玉兰扫了他一眼，“真的都听我的？”
赵建国点头，眼神温柔，“嗯，都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我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你以前犯蠢的话了。”
“那以后家里活我多干点，你好好发展事业！”
刘玉兰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
这就够了。
大柱和二蛋在旁边看着爸妈偷笑，真好！
回到家属院，家属院的大门敞开着，门框两边贴了红纸剪的喜字，是谁手巧给剪的，四角还带着小鱼小虾的花样，一看就是海岛特色。
陈桂兰刚迈进院门，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桂兰姐！回来啦！”
“陈大姐，你们可太争气了！”
“婶子，八十万美金啊，我听着腿都软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陈桂兰笑着一一回应。
李春花三人在后边帮忙接应，场面热闹得很。
这当口冯金梅扶着腰从右边挤进人群。
谷玉芬在身侧半搀着她，动作刻意，恨不得告诉全院人她闺女肚子里揣着个多金贵的宝贝。
马大脚跟潘小梅在后面说话。
冯金梅走到跟前，拔高嗓门。
“陈婶子，如今可真是风光了。”
她把并不太显怀的肚子又往前挺了挺，一只手在衣服上反复抚摸两下。
“你看，当初没求来你家大宝的童子尿，我这肚子里，不也稳稳当当怀上带把的了？”
陈桂兰根本不搭理她，就像没听到一样，继续跟其他军属说话。
冯金梅气得脸色都不好了，想理论。
谷玉芬掐了掐她，压低声音，“少说两句。”
冯金梅这才没继续说，跟着人走到指定的座位。
家属院的大块空地今天布置得跟过年似的。
几张大方桌拼在一起，铺了干净的白桌布。
桌布是食堂大师傅从库房翻出来的，平时根本舍不得用，今天特地铺上了。
桌子上摆了十几道菜，有鱼有肉有虾，还有几个素菜，荤素搭配，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主桌上摆了一个大搪瓷盆，里头盛着满满一盆红烧肉。
那肉炖得酥烂，酱红色的肉皮泛着油光，颤颤巍巍的，肥而不腻。
旁边一盘清蒸石斑鱼，鱼身上淋了酱油和葱丝，热气腾腾的，鲜味直往鼻子里钻。
高凤端着一大盘椰子鸡从后厨出来，脸上的汗都顾不上擦：“婶子，这鸡是今早现杀的，用椰子水炖了两个钟头，嫩得筷子一夹就脱骨。”
李春花在旁边拍大腿：“好家伙，我儿媳妇这是把压箱底的手艺全使出来了！”
高凤笑着白了婆婆一眼：“你们可是给我们海岛争了大光，秦主任说了给你们接风洗尘，必须拿出最好的待遇。”
陈桂兰看着满桌子的菜，心里熨帖。
这一大桌子，是家属院所有人凑份子做出来的，谁家出了什么菜、谁切了什么肉，都是自发的。
半年多以前她刚上岛的时候，谁能想到有今天这个光景？
那时候她推着自行车进家属院，迎面来的都是打量和怀疑的眼神。
“乡下老太太”“来添乱的”“拖后腿的”……那些话虽然没人当面说，但背地里嘀咕的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
如今呢？
满院子的人抢着跟她说话，抢着给她端茶倒水。
陈桂兰没有感慨太久。
她这个人，不爱沉湎过去，眼睛永远盯着前面的路。
大家伙儿陆陆续续落了座。
秦主任坐在主桌正中间，左手边是陈桂兰，右手边是李春花。
刘玉兰和赖巧珍分坐在两侧。
陈建军、林秀莲带着大宝小宝坐在紧挨着的位置，程海珠和周铭也在旁边。
其余军属们和合作社的人分坐在几张桌子上，叽叽喳喳的，热闹得跟过大年似的。
最角落那张桌子上，坐着潘小梅，马大脚，冯金梅母女。
冯金梅挺着大肚子，旁边坐着她妈谷玉芬。
谷玉芬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看看主桌上的菜，一会儿瞄一眼陈桂兰胸前的大红花。
潘小梅拿筷子戳了一下面前的炒花生，酸溜溜地小声嘀咕：“八十万美金，狗屎运罢了，要是换其他人去参加广交会，也能创汇这么多。”
马大脚剥着一颗花生，嘴上没说话，但看到陈桂兰戴着大红花被众星捧月似地簇拥着回来，心里头那股子酸劲儿，比灌了一缸子老醋还冲。
要不是当初儿子拦着她，说不定今天创汇的就是自己了。
冯金梅心里也不爽，她现在可是怀了儿子，连婆婆都对她百依百顺，刚才主动给陈桂兰打招呼，主动给她台阶下，竟然甩她脸子。
“不就是卖了点东西给外国人吗？看不起人算什么事。”
谷玉芬在旁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压低声音：“少说两句，现在人家风头正盛，别自找没趣。”
冯金梅哼了一声，低头扒饭，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秦主任站了起来。
后面还跟着一大群看热闹的渔市摊贩和岛上居民，队伍拖得老长。
路过渔市摊位的时候，卖带鱼的老汉朝陈桂兰竖起大拇指：“陈大姐！回头还来我摊上买鱼，我给您打八折！”
卖虾皮的大嫂更干脆：“春花，下次来买虾皮，我给你送一斤！”
陈桂兰笑着朝他们点头致意。
李春花冲着虾皮大嫂喊：“记住啊，说好的，下次我来你可别反悔！”
虾皮大嫂拍着胸脯保证：“反悔是孙子！”
人群里又爆出一阵大笑。
赵建国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刘玉兰身边。
他伸手想去帮她拿东西，刘玉兰手里就提了个小布包，其他东西都有人拿了，没什么好拿的。
赵建国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最后他干巴巴地冒出一句：“累不累？渴不渴？”
刘玉兰斜了他一眼，没搭理。
大柱在后面推了赵建国一把，“爸，你刚才跟人说什么来着？说我妈一向能干？”
赵建国咳嗽了一声，别过脸去。
二蛋也凑上来，嘿嘿笑着补刀：“爸，你当初可不是——”
“行了行了！”赵建国赶紧打断，压低声音说，“回家再说！回家再说！”
刘玉兰听见了，终于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完又绷起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在码头上说了什么。”
赵建国身子一僵。
“我爱人一向能干？”刘玉兰学着他的语气，“赵建国同志，你那张嘴，说好话怎么比挤牙膏还费劲呢？”
赵建国涨红了脸，梗着脖子正要说什么。
旁边大柱二蛋和几个军属全在看着他调侃。
“怎么？赵营长刚才不是挺能说的，要不要我们帮你回忆回忆。”
“去去去！我自己爱人难道自己不会夸！”赵建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玉兰，你、你真、真厉害 ！以前是我太自大了。以后家里大事小事，我都听你的，你说了算。”
刘玉兰扫了他一眼，“真的都听我的？”
赵建国点头，眼神温柔，“嗯，都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我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你以前犯蠢的话了。”
“那以后家里活我多干点，你好好发展事业！”
刘玉兰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
这就够了。
大柱和二蛋在旁边看着爸妈偷笑，真好！
回到家属院，家属院的大门敞开着，门框两边贴了红纸剪的喜字，是谁手巧给剪的，四角还带着小鱼小虾的花样，一看就是海岛特色。
陈桂兰刚迈进院门，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桂兰姐！回来啦！”
“陈大姐，你们可太争气了！”
“婶子，八十万美金啊，我听着腿都软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陈桂兰笑着一一回应。
李春花三人在后边帮忙接应，场面热闹得很。
这当口冯金梅扶着腰从右边挤进人群。
谷玉芬在身侧半搀着她，动作刻意，恨不得告诉全院人她闺女肚子里揣着个多金贵的宝贝。
马大脚跟潘小梅在后面说话。
冯金梅走到跟前，拔高嗓门。
“陈婶子，如今可真是风光了。”
她把并不太显怀的肚子又往前挺了挺，一只手在衣服上反复抚摸两下。
“你看，当初没求来你家大宝的童子尿，我这肚子里，不也稳稳当当怀上带把的了？”
陈桂兰根本不搭理她，就像没听到一样，继续跟其他军属说话。
冯金梅气得脸色都不好了，想理论。
谷玉芬掐了掐她，压低声音，“少说两句。”
冯金梅这才没继续说，跟着人走到指定的座位。
家属院的大块空地今天布置得跟过年似的。
几张大方桌拼在一起，铺了干净的白桌布。
桌布是食堂大师傅从库房翻出来的，平时根本舍不得用，今天特地铺上了。
桌子上摆了十几道菜，有鱼有肉有虾，还有几个素菜，荤素搭配，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主桌上摆了一个大搪瓷盆，里头盛着满满一盆红烧肉。
那肉炖得酥烂，酱红色的肉皮泛着油光，颤颤巍巍的，肥而不腻。
旁边一盘清蒸石斑鱼，鱼身上淋了酱油和葱丝，热气腾腾的，鲜味直往鼻子里钻。
高凤端着一大盘椰子鸡从后厨出来，脸上的汗都顾不上擦：“婶子，这鸡是今早现杀的，用椰子水炖了两个钟头，嫩得筷子一夹就脱骨。”
李春花在旁边拍大腿：“好家伙，我儿媳妇这是把压箱底的手艺全使出来了！”
高凤笑着白了婆婆一眼：“你们可是给我们海岛争了大光，秦主任说了给你们接风洗尘，必须拿出最好的待遇。”
陈桂兰看着满桌子的菜，心里熨帖。
这一大桌子，是家属院所有人凑份子做出来的，谁家出了什么菜、谁切了什么肉，都是自发的。
半年多以前她刚上岛的时候，谁能想到有今天这个光景？
那时候她推着自行车进家属院，迎面来的都是打量和怀疑的眼神。
“乡下老太太”“来添乱的”“拖后腿的”……那些话虽然没人当面说，但背地里嘀咕的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
如今呢？
满院子的人抢着跟她说话，抢着给她端茶倒水。
陈桂兰没有感慨太久。
她这个人，不爱沉湎过去，眼睛永远盯着前面的路。
大家伙儿陆陆续续落了座。
秦主任坐在主桌正中间，左手边是陈桂兰，右手边是李春花。
刘玉兰和赖巧珍分坐在两侧。
陈建军、林秀莲带着大宝小宝坐在紧挨着的位置，程海珠和周铭也在旁边。
其余军属们和合作社的人分坐在几张桌子上，叽叽喳喳的，热闹得跟过大年似的。
最角落那张桌子上，坐着潘小梅，马大脚，冯金梅母女。
冯金梅挺着大肚子，旁边坐着她妈谷玉芬。
谷玉芬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看看主桌上的菜，一会儿瞄一眼陈桂兰胸前的大红花。
潘小梅拿筷子戳了一下面前的炒花生，酸溜溜地小声嘀咕：“八十万美金，狗屎运罢了，要是换其他人去参加广交会，也能创汇这么多。”
马大脚剥着一颗花生，嘴上没说话，但看到陈桂兰戴着大红花被众星捧月似地簇拥着回来，心里头那股子酸劲儿，比灌了一缸子老醋还冲。
要不是当初儿子拦着她，说不定今天创汇的就是自己了。
冯金梅心里也不爽，她现在可是怀了儿子，连婆婆都对她百依百顺，刚才主动给陈桂兰打招呼，主动给她台阶下，竟然甩她脸子。
“不就是卖了点东西给外国人吗？看不起人算什么事。”
谷玉芬在旁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压低声音：“少说两句，现在人家风头正盛，别自找没趣。”
冯金梅哼了一声，低头扒饭，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秦主任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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