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桌上的菜被风卷残云般消灭。
高凤的椰子鸡尤其受欢迎，鸡肉嫩滑，椰汁鲜甜，一大盘子三两筷子就见了底。
高凤在后厨看着空盘子端回来，一边乐一边又从锅里舀了一碗鸡汤送到陈桂兰面前。
“婶子，汤底还有，您多喝两碗。”
陈桂兰接过来，喝了一口，满意地点头：“凤儿这椰子鸡，火候越来越到位了。”
高凤眉眼弯弯：“火候这块儿都是跟婶子学的。”
大宝坐在林秀莲旁边，小小的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一本正经地放在陈桂兰碗里。
“奶奶，最好的肉，给你吃。”
陈桂兰心都化了，捏了捏大宝的脸蛋：“奶奶的好大宝。”
小宝不甘示弱，从自己碗里扒拉了一块鱼肉，举到陈桂兰面前：“奶！鱼！甜甜的！”
陈桂兰眉开眼笑地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嚼：“小宝夹的鱼香。”
小宝得意得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陈桂兰和秦主任闲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新厂房的分区方案。
秦主任是大学生，之前还曾经是工厂干部，在这方面的经验多，陈桂兰想多向她取取经，也和她对对自己的想法。
两人说得很是热闹。
秦主任用筷子蘸着汤水，在桌面上比划：“广交会组委会帮忙协调的那批设备，走的是海运，估计这两天就能到港。我已经跟后勤打了招呼，码头卸货的人手准备好了。”
“多谢秦主任。”
“这有什么，你们合作社发展壮大，对海岛和部队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领导都说了，要全力支持你们。厂房那边，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陈桂兰放下碗想了想：“厂房那边，我想分三个区——原料区、生产区、打包区。原料区靠近水源，方便清洗海货。生产区放灶台和封装设备。打包区挨着出口，往外运货方便。我是这么打算的……秦主任，你觉得怎么样？”
秦主任挑了下眉毛：“你这脑子，比我们后勤的参谋还清楚。”
“我就是干活干多了，知道怎么少走冤枉路。”陈桂兰笑了一声，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椰子鸡汤。
汤是真好。
椰汁的清甜渗进鸡肉里，一口下去满嘴鲜。
她在心里又夸了一遍高凤的手艺。
林秀莲在旁边用小碗给大宝小宝分鸡肉。
鸡腿肉撕成细丝，拌了一点汤汁，刚好适合小孩子吃。
大宝接过碗，自己拿小勺子一口一口舀，吃得规规矩矩。
吃完一口还拿手帕擦擦嘴角，动作一板一眼的，跟个小老头似的。
小宝坐在大宝身边，一双小胖手稳稳端着印有红梅花样的小搪瓷碗。
林秀莲怕两个孩子嚼不烂，特意挑极软烂的鸡腿肉，仔细剔掉所有的骨头渣子，撕成细丝，再淋上一勺澄亮的椰子鸡汤。
换做别的性子急的孩子早就拿手抓了，小宝却没急着动口。
她低着脑袋，握着短木勺的柄，两只大眼睛在碗里转了一圈，嘴唇一碰一碰的。
“一，两，三，四……”字音吐得还带着奶味，可数字报得清清楚楚。
林秀莲拿温热的湿毛巾给她擦了擦嘴角，打趣道：“咱们小宝又算起什么账了？”
“数肉肉！”小宝扬起下巴，木勺点着碗底，“大宝哥哥碗里有四条肉，小宝碗里也是四条。四和四，一样多！”
这丫头打小对数字出奇的敏感，就连吃个饭脑子里都自带着一杆秤，账算得明明白白。
大宝坐在旁边听见了，四平八稳地拿勺子挑出自己碗里最长的那条肉丝，稳稳当当放到妹妹碗里。
小大人做派十足：“我是哥哥，肉给你吃，你长高高。”
小宝看着凭空多出来的肉，欢喜得眉眼弯成了月牙，“哥哥好，妹吃！”
她小口吃着，嚼得极其认真，吃相既香甜又秀气。
刚咽下嘴里的鸡丝，小宝半转过身子，用干净的手背去挨陈桂兰的袖口。
“奶赚钱钱，辛苦！奶要吃十条大肉肉！”
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她干脆放下木勺，用力撑开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十根短指头张得溜直，朝着陈桂兰面前晃了晃，生怕大人们不明白“十”是个多大的数目。
陈桂兰那颗心软得没了边，连连应声：“好好好，听小宝的，奶奶吃十条大肉！”
同桌的李春花直拍大腿，稀罕得不行：“秀莲啊，小宝这么丁点大就懂得体恤长辈，连数数都这么溜。这份聪明劲儿，我看以后指定能管个大账！”
程海珠在旁边笑了，拿帕子帮小宝擦嘴角的油：“咱们小宝以后可是要当大老板的。”
周铭从桌上拿了张干净的纸递过去：“用这个，帕子都湿了。”
程海珠接过纸，抬头看了周铭一眼，嘴角弯了弯，“周铭，我想吃虾。”
“好。”周铭放下手里的东西，夹了大虾，剥好后放到妻子的碗里。
一家人坐在一块儿，热汤热饭热菜，孩子叽叽喳喳，大人说说笑笑，这场面光看着就让人心里头暖和。
隔壁桌上，李春花正拿着一根鸡骨头啃得起劲，一边跟合作社的工人们打趣。
“你们等着吧，等设备到了，新厂房开起来，我们合作社就鸟枪换炮了，就是比那些国营大厂也不差。你们没去看过，桂兰姐和海珠规划出来的那个工厂，哎哟喂，我这辈子都没看过这么气派的——”
高凤在旁边插嘴：“妈，你先把鸡骨头放下再说。”
众人笑成一团。
刘玉兰那边也热闹得很。
大柱缠着她问广交会上有没有见到真的外国人，外国人的头发是不是金色的，眼珠子是不是蓝色的。
刘玉兰耐心地一个一个回答：“见了，有金头发的，也有红头发的。眼珠子是蓝的，但也有绿的。个头高，说话跟鸟叫似的，得有翻译帮忙才听得懂。”
大柱听得两眼放光：“妈你太厉害了！”
二蛋在旁边跟着喊：“我妈最厉害！”
赵建国坐在一旁，见爱人吃完了，时不时就往她碗里夹她喜欢吃的，见她口渴了，默不作声就把她面前的茶杯蓄满水。
食堂里的热闹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多。
秦主任考虑到陈桂兰她们舟车劳顿，也没多拉着她说话，吃完饭，就让大家各回各家。
傍晚的海风裹着潮气，从家属院后头那片椰子林吹过来，把头顶的椰叶吹得哗啦响。
马大脚、潘小梅、冯金梅和谷玉芬四个人从食堂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上三三两两还有人在议论。
“八十万美金，换成人民币二百二十多万……”
“陈大姐真是了不得，咱这辈子算是开了眼了。”
这些话顺着海风钻进耳朵里，马大脚的脸拉得比苦瓜还长。
四个人谁也不吱声，闷头走了一段路，还是潘小梅先憋不住了。
她把嗓门压低了，凑到马大脚耳边：“大脚姐，你说这陈老太，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一个乡下来的老婆子，到海岛上折腾了不到三年，就整出这么大动静。”
马大脚“哼”了一声，没接话，心里也是酸得冒泡。
潘小梅一看她不搭腔，又凑近了些：“你别不服气，我说的是实话。她那合作社无非就是熬点辣椒酱虾酱，那东西谁不会做？换我去，我也能做。”
“你行了吧。”马大脚终于开了口，语气不太好听，“你要是能做，早就做了，还用等到今天在这儿说酸话？”
想当初她做了多久，都没做会，潘小梅比她还笨，怎么可能做好。
潘小梅被噎了一下，脸红了红，但嘴上不肯服软：“我那不是没赶上好时候嘛。你看人家陈桂兰，一来就有秦主任帮衬，又是批地皮又是给厂房，换谁有这待遇，谁都能干出来。”
八十万美金，要是给她，她能赚多少？
马大脚没再说话，心里那熬酱的心思又活泛起来了。
这么久了，总不能还拉肚子吧。
她看了一眼冯金梅旁边的谷玉芬，把亲家母叫上，这次说不准能成。
熬好了，让她先试吃。
高凤的椰子鸡尤其受欢迎，鸡肉嫩滑，椰汁鲜甜，一大盘子三两筷子就见了底。
高凤在后厨看着空盘子端回来，一边乐一边又从锅里舀了一碗鸡汤送到陈桂兰面前。
“婶子，汤底还有，您多喝两碗。”
陈桂兰接过来，喝了一口，满意地点头：“凤儿这椰子鸡，火候越来越到位了。”
高凤眉眼弯弯：“火候这块儿都是跟婶子学的。”
大宝坐在林秀莲旁边，小小的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一本正经地放在陈桂兰碗里。
“奶奶，最好的肉，给你吃。”
陈桂兰心都化了，捏了捏大宝的脸蛋：“奶奶的好大宝。”
小宝不甘示弱，从自己碗里扒拉了一块鱼肉，举到陈桂兰面前：“奶！鱼！甜甜的！”
陈桂兰眉开眼笑地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嚼：“小宝夹的鱼香。”
小宝得意得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陈桂兰和秦主任闲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新厂房的分区方案。
秦主任是大学生，之前还曾经是工厂干部，在这方面的经验多，陈桂兰想多向她取取经，也和她对对自己的想法。
两人说得很是热闹。
秦主任用筷子蘸着汤水，在桌面上比划：“广交会组委会帮忙协调的那批设备，走的是海运，估计这两天就能到港。我已经跟后勤打了招呼，码头卸货的人手准备好了。”
“多谢秦主任。”
“这有什么，你们合作社发展壮大，对海岛和部队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领导都说了，要全力支持你们。厂房那边，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陈桂兰放下碗想了想：“厂房那边，我想分三个区——原料区、生产区、打包区。原料区靠近水源，方便清洗海货。生产区放灶台和封装设备。打包区挨着出口，往外运货方便。我是这么打算的……秦主任，你觉得怎么样？”
秦主任挑了下眉毛：“你这脑子，比我们后勤的参谋还清楚。”
“我就是干活干多了，知道怎么少走冤枉路。”陈桂兰笑了一声，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椰子鸡汤。
汤是真好。
椰汁的清甜渗进鸡肉里，一口下去满嘴鲜。
她在心里又夸了一遍高凤的手艺。
林秀莲在旁边用小碗给大宝小宝分鸡肉。
鸡腿肉撕成细丝，拌了一点汤汁，刚好适合小孩子吃。
大宝接过碗，自己拿小勺子一口一口舀，吃得规规矩矩。
吃完一口还拿手帕擦擦嘴角，动作一板一眼的，跟个小老头似的。
小宝坐在大宝身边，一双小胖手稳稳端着印有红梅花样的小搪瓷碗。
林秀莲怕两个孩子嚼不烂，特意挑极软烂的鸡腿肉，仔细剔掉所有的骨头渣子，撕成细丝，再淋上一勺澄亮的椰子鸡汤。
换做别的性子急的孩子早就拿手抓了，小宝却没急着动口。
她低着脑袋，握着短木勺的柄，两只大眼睛在碗里转了一圈，嘴唇一碰一碰的。
“一，两，三，四……”字音吐得还带着奶味，可数字报得清清楚楚。
林秀莲拿温热的湿毛巾给她擦了擦嘴角，打趣道：“咱们小宝又算起什么账了？”
“数肉肉！”小宝扬起下巴，木勺点着碗底，“大宝哥哥碗里有四条肉，小宝碗里也是四条。四和四，一样多！”
这丫头打小对数字出奇的敏感，就连吃个饭脑子里都自带着一杆秤，账算得明明白白。
大宝坐在旁边听见了，四平八稳地拿勺子挑出自己碗里最长的那条肉丝，稳稳当当放到妹妹碗里。
小大人做派十足：“我是哥哥，肉给你吃，你长高高。”
小宝看着凭空多出来的肉，欢喜得眉眼弯成了月牙，“哥哥好，妹吃！”
她小口吃着，嚼得极其认真，吃相既香甜又秀气。
刚咽下嘴里的鸡丝，小宝半转过身子，用干净的手背去挨陈桂兰的袖口。
“奶赚钱钱，辛苦！奶要吃十条大肉肉！”
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她干脆放下木勺，用力撑开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十根短指头张得溜直，朝着陈桂兰面前晃了晃，生怕大人们不明白“十”是个多大的数目。
陈桂兰那颗心软得没了边，连连应声：“好好好，听小宝的，奶奶吃十条大肉！”
同桌的李春花直拍大腿，稀罕得不行：“秀莲啊，小宝这么丁点大就懂得体恤长辈，连数数都这么溜。这份聪明劲儿，我看以后指定能管个大账！”
程海珠在旁边笑了，拿帕子帮小宝擦嘴角的油：“咱们小宝以后可是要当大老板的。”
周铭从桌上拿了张干净的纸递过去：“用这个，帕子都湿了。”
程海珠接过纸，抬头看了周铭一眼，嘴角弯了弯，“周铭，我想吃虾。”
“好。”周铭放下手里的东西，夹了大虾，剥好后放到妻子的碗里。
一家人坐在一块儿，热汤热饭热菜，孩子叽叽喳喳，大人说说笑笑，这场面光看着就让人心里头暖和。
隔壁桌上，李春花正拿着一根鸡骨头啃得起劲，一边跟合作社的工人们打趣。
“你们等着吧，等设备到了，新厂房开起来，我们合作社就鸟枪换炮了，就是比那些国营大厂也不差。你们没去看过，桂兰姐和海珠规划出来的那个工厂，哎哟喂，我这辈子都没看过这么气派的——”
高凤在旁边插嘴：“妈，你先把鸡骨头放下再说。”
众人笑成一团。
刘玉兰那边也热闹得很。
大柱缠着她问广交会上有没有见到真的外国人，外国人的头发是不是金色的，眼珠子是不是蓝色的。
刘玉兰耐心地一个一个回答：“见了，有金头发的，也有红头发的。眼珠子是蓝的，但也有绿的。个头高，说话跟鸟叫似的，得有翻译帮忙才听得懂。”
大柱听得两眼放光：“妈你太厉害了！”
二蛋在旁边跟着喊：“我妈最厉害！”
赵建国坐在一旁，见爱人吃完了，时不时就往她碗里夹她喜欢吃的，见她口渴了，默不作声就把她面前的茶杯蓄满水。
食堂里的热闹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多。
秦主任考虑到陈桂兰她们舟车劳顿，也没多拉着她说话，吃完饭，就让大家各回各家。
傍晚的海风裹着潮气，从家属院后头那片椰子林吹过来，把头顶的椰叶吹得哗啦响。
马大脚、潘小梅、冯金梅和谷玉芬四个人从食堂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上三三两两还有人在议论。
“八十万美金，换成人民币二百二十多万……”
“陈大姐真是了不得，咱这辈子算是开了眼了。”
这些话顺着海风钻进耳朵里，马大脚的脸拉得比苦瓜还长。
四个人谁也不吱声，闷头走了一段路，还是潘小梅先憋不住了。
她把嗓门压低了，凑到马大脚耳边：“大脚姐，你说这陈老太，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一个乡下来的老婆子，到海岛上折腾了不到三年，就整出这么大动静。”
马大脚“哼”了一声，没接话，心里也是酸得冒泡。
潘小梅一看她不搭腔，又凑近了些：“你别不服气，我说的是实话。她那合作社无非就是熬点辣椒酱虾酱，那东西谁不会做？换我去，我也能做。”
“你行了吧。”马大脚终于开了口，语气不太好听，“你要是能做，早就做了，还用等到今天在这儿说酸话？”
想当初她做了多久，都没做会，潘小梅比她还笨，怎么可能做好。
潘小梅被噎了一下，脸红了红，但嘴上不肯服软：“我那不是没赶上好时候嘛。你看人家陈桂兰，一来就有秦主任帮衬，又是批地皮又是给厂房，换谁有这待遇，谁都能干出来。”
八十万美金，要是给她，她能赚多少？
马大脚没再说话，心里那熬酱的心思又活泛起来了。
这么久了，总不能还拉肚子吧。
她看了一眼冯金梅旁边的谷玉芬，把亲家母叫上，这次说不准能成。
熬好了，让她先试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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