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金梅走在后头，一手扶着腰，一手搭在谷玉芬胳膊上。
她今天在食堂里被陈桂兰无视，这口气一直咽不下去，走了一路脸色都不好看。
“妈，你说陈桂兰什么意思？”冯金梅压着声音，语气很冲，“我好歹是家属院的人，怀着男娃主动跟她打招呼，她连个眼神都不给我。”
谷玉芬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压低声音：“你跟她较什么劲？人家现在是谁？创汇八十万美金的大功臣，全岛都捧着。你这时候凑上去，人家不搭理你，那是正常的。”
“什么正常不正常的，她不就是卖了点酱嘛！我肚子里怀的可是男娃，金贵的男娃！”冯金梅挺了挺肚子，鼻子一皱，“我看她就是摆架子。以前我没怀男娃的时候，跟她说话没有底气，以后可不一样，我才不给她面子。”
谷玉芬：“是是是，我家金梅现在可是母凭子贵，她啊，估计就是嫉妒，她这辈子没有机会有第二个孙子了。”
冯金梅看向谷玉芬，“妈，你这话什么意思？”
谷玉芬压低声音：“我听人说，他们家陈团长不能那个了？”
这话一出，潘小梅和马大脚都凑过来，“不能哪个？”
“还能是哪个？”谷玉芬一脸暧昧，“当然是不能人道！他做了结扎手术，做这种手术的人，以后都不能生孩子了?”
谷玉芬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声音虽然压得低，但四个人走的这条路，是从食堂回家属院东边家属院的必经之路。
傍晚海风大，椰子林的叶子哗啦啦响，遮住了不少杂音。
可偏偏，风有风的脾气。
路边矮墙后头，有个人正蹲在那儿收拾晾在石头上的咸鱼干。
那人本来蹲在矮墙后头翻咸鱼，听见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也没在意。
直到谷玉芬那句“不能人道”飘进耳朵里，手里的咸鱼差点掉地上。
陈团长不能人道了？！
矮墙这边，谷玉芬的声音继续往外冒。
“我可不是瞎说，是前阵子卫生所的护士跟人闲聊的时候漏出来的。说是陈团长自己主动去做的，为了不让家里再添负担。结扎嘛，一刀下去，干干脆脆——”
冯金梅听得眼睛都亮了，嗓门不自觉拔高了两分：“妈，你说的是真的？陈建军真做了那个……那个手术？”
“嘘！”谷玉芬赶紧拽了她一把，“你小声点！这种事传出去，人家面子上挂不住，到时候追究起来，咱可说不清。”
冯金梅撇了撇嘴，脸上的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那种“我有你没有”的优越感，几乎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
“妈，那我这一胎生完，我还要生。”冯金梅扬起下巴，“陈桂兰不是天天被人捧着吗？再能耐有什么用？她儿子以后都不能给她添孙子了。我呢？我这肚子里揣着的是男娃，生完这个，再怀生几个男娃，那才叫真正的福气。”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跟捡了个大便宜似的。
潘小梅在旁边听着，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拉了冯金梅一把：“金梅，你可悠着点吧。现在计划生育管得严，你这一胎还没生呢，就想着下一胎？”
马大脚不以为然：“计划生育？那是城里的事。咱们这破海岛，山高皇帝远的，谁管得着？”
“只生一个哪够，我们张家的香火怎么旺。”
潘小梅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大脚姐，你这消息过时了。我上个月去卫生所拿药的时候，听里头的护士说，上面发了新文件，今年开始严查。不光城里查，农村也查，部队更查。说是要一对夫妻只生一个。超生的不光罚钱，还要影响男人的前途。”
“影响前途？”冯金梅的脸色变了变。
“可不是嘛。”潘小梅说得有模有样，“听说有个连长的媳妇偷偷怀了第二胎，被上面知道了，愣是不给生。连长也被叫去谈话，差点影响提干。”
冯金梅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谷玉芬，眼里闪过一丝慌。
谷玉芬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老神在在地说：“怕什么？你这才第一胎，又不是超生。等你把这个男娃生下来，养个一两年，到时候政策松没松还不一定呢。你急什么？”
冯金梅被她妈一安慰，紧绷的神经松了些，但嘴里还是嘟囔了一句：“万一到时候不让生了呢？”
“不让生就不让生，先把眼前这个生好了再说。”谷玉芬拍了拍她闺女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金梅啊，妈跟你说，你现在最大的底牌就是肚子里这个男娃。等你把儿子生下来，到时候想再生，有的是办法。”
到时候怀了，偷偷躲到十个月，难不成生出来能给掐死？
潘小梅倒是没那么多心思，她现在满脑子想的还是陈建军“不能人道”这件事。
这可是个大新闻。
整个家属院，谁不知道陈建军是礁石岛的最有前途的军官？年纪轻轻就当了团长，媳妇漂亮，儿女双全，妈又是创汇八十万美金的大功臣。这样的人家，在家属院里简直就是标杆中的标杆。
可要是陈建军做了结扎手术，“不能人道”了……
潘小梅想到这儿，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陈桂兰一家太风光了，风光得让人眼睛疼。现在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把柄”，哪怕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搁在这年头，一个男人做了结扎……
传出去，够人嚼半年舌根的。
要是不能人道也能算残疾，把陈建军的团长下了就好了，自家儿子说不定就可以更进一步。
四个人说说停停，拐过椰子林那个弯，各自散了。
冯金梅和谷玉芬往东走，马大脚和潘小梅往西拐。
矮墙后头，那人蹲得腿都麻了。
她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膝盖，手里攥着两条咸鱼，脸上的表情又是震惊又是为难。
陈团长做了结扎？不能人道？
这人是个老实人，不爱嚼舌根。但人就是这样，知道了一个秘密，那秘密就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不吐不快。
当天晚上，她给自家男人打了饭，坐在灶台边扒拉了两口饭，憋了又憋，还是没憋住。
第二天早上，在井边打水的时候，遇到了住隔壁的吴老太。
“吴婶子，听说你们家最喜欢陈团长家的咸鸭蛋，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千万别往外传啊……”
吴老太还在计划这个月让儿媳妇去陈桂兰家多买点咸鸭蛋和海鲜酱，闻言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事？”
“是陈团长！他下边……那个地方，动过刀子，没法生了！”
吴老太倒抽一口凉气，搓衣板上的床单吧嗒滑进水槽里。
这年头，家属院里的八卦传播速度，比沿海刮的台风还猛。
都不用过夜，这破天荒的消息就顺着晾衣绳、菜园子、公共茅房，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边边角角。
一夜之间， 大家都知道陈团长那方面不行了。
她今天在食堂里被陈桂兰无视，这口气一直咽不下去，走了一路脸色都不好看。
“妈，你说陈桂兰什么意思？”冯金梅压着声音，语气很冲，“我好歹是家属院的人，怀着男娃主动跟她打招呼，她连个眼神都不给我。”
谷玉芬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压低声音：“你跟她较什么劲？人家现在是谁？创汇八十万美金的大功臣，全岛都捧着。你这时候凑上去，人家不搭理你，那是正常的。”
“什么正常不正常的，她不就是卖了点酱嘛！我肚子里怀的可是男娃，金贵的男娃！”冯金梅挺了挺肚子，鼻子一皱，“我看她就是摆架子。以前我没怀男娃的时候，跟她说话没有底气，以后可不一样，我才不给她面子。”
谷玉芬：“是是是，我家金梅现在可是母凭子贵，她啊，估计就是嫉妒，她这辈子没有机会有第二个孙子了。”
冯金梅看向谷玉芬，“妈，你这话什么意思？”
谷玉芬压低声音：“我听人说，他们家陈团长不能那个了？”
这话一出，潘小梅和马大脚都凑过来，“不能哪个？”
“还能是哪个？”谷玉芬一脸暧昧，“当然是不能人道！他做了结扎手术，做这种手术的人，以后都不能生孩子了?”
谷玉芬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声音虽然压得低，但四个人走的这条路，是从食堂回家属院东边家属院的必经之路。
傍晚海风大，椰子林的叶子哗啦啦响，遮住了不少杂音。
可偏偏，风有风的脾气。
路边矮墙后头，有个人正蹲在那儿收拾晾在石头上的咸鱼干。
那人本来蹲在矮墙后头翻咸鱼，听见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也没在意。
直到谷玉芬那句“不能人道”飘进耳朵里，手里的咸鱼差点掉地上。
陈团长不能人道了？！
矮墙这边，谷玉芬的声音继续往外冒。
“我可不是瞎说，是前阵子卫生所的护士跟人闲聊的时候漏出来的。说是陈团长自己主动去做的，为了不让家里再添负担。结扎嘛，一刀下去，干干脆脆——”
冯金梅听得眼睛都亮了，嗓门不自觉拔高了两分：“妈，你说的是真的？陈建军真做了那个……那个手术？”
“嘘！”谷玉芬赶紧拽了她一把，“你小声点！这种事传出去，人家面子上挂不住，到时候追究起来，咱可说不清。”
冯金梅撇了撇嘴，脸上的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那种“我有你没有”的优越感，几乎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
“妈，那我这一胎生完，我还要生。”冯金梅扬起下巴，“陈桂兰不是天天被人捧着吗？再能耐有什么用？她儿子以后都不能给她添孙子了。我呢？我这肚子里揣着的是男娃，生完这个，再怀生几个男娃，那才叫真正的福气。”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跟捡了个大便宜似的。
潘小梅在旁边听着，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拉了冯金梅一把：“金梅，你可悠着点吧。现在计划生育管得严，你这一胎还没生呢，就想着下一胎？”
马大脚不以为然：“计划生育？那是城里的事。咱们这破海岛，山高皇帝远的，谁管得着？”
“只生一个哪够，我们张家的香火怎么旺。”
潘小梅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大脚姐，你这消息过时了。我上个月去卫生所拿药的时候，听里头的护士说，上面发了新文件，今年开始严查。不光城里查，农村也查，部队更查。说是要一对夫妻只生一个。超生的不光罚钱，还要影响男人的前途。”
“影响前途？”冯金梅的脸色变了变。
“可不是嘛。”潘小梅说得有模有样，“听说有个连长的媳妇偷偷怀了第二胎，被上面知道了，愣是不给生。连长也被叫去谈话，差点影响提干。”
冯金梅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谷玉芬，眼里闪过一丝慌。
谷玉芬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老神在在地说：“怕什么？你这才第一胎，又不是超生。等你把这个男娃生下来，养个一两年，到时候政策松没松还不一定呢。你急什么？”
冯金梅被她妈一安慰，紧绷的神经松了些，但嘴里还是嘟囔了一句：“万一到时候不让生了呢？”
“不让生就不让生，先把眼前这个生好了再说。”谷玉芬拍了拍她闺女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金梅啊，妈跟你说，你现在最大的底牌就是肚子里这个男娃。等你把儿子生下来，到时候想再生，有的是办法。”
到时候怀了，偷偷躲到十个月，难不成生出来能给掐死？
潘小梅倒是没那么多心思，她现在满脑子想的还是陈建军“不能人道”这件事。
这可是个大新闻。
整个家属院，谁不知道陈建军是礁石岛的最有前途的军官？年纪轻轻就当了团长，媳妇漂亮，儿女双全，妈又是创汇八十万美金的大功臣。这样的人家，在家属院里简直就是标杆中的标杆。
可要是陈建军做了结扎手术，“不能人道”了……
潘小梅想到这儿，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陈桂兰一家太风光了，风光得让人眼睛疼。现在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把柄”，哪怕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搁在这年头，一个男人做了结扎……
传出去，够人嚼半年舌根的。
要是不能人道也能算残疾，把陈建军的团长下了就好了，自家儿子说不定就可以更进一步。
四个人说说停停，拐过椰子林那个弯，各自散了。
冯金梅和谷玉芬往东走，马大脚和潘小梅往西拐。
矮墙后头，那人蹲得腿都麻了。
她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膝盖，手里攥着两条咸鱼，脸上的表情又是震惊又是为难。
陈团长做了结扎？不能人道？
这人是个老实人，不爱嚼舌根。但人就是这样，知道了一个秘密，那秘密就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不吐不快。
当天晚上，她给自家男人打了饭，坐在灶台边扒拉了两口饭，憋了又憋，还是没憋住。
第二天早上，在井边打水的时候，遇到了住隔壁的吴老太。
“吴婶子，听说你们家最喜欢陈团长家的咸鸭蛋，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千万别往外传啊……”
吴老太还在计划这个月让儿媳妇去陈桂兰家多买点咸鸭蛋和海鲜酱，闻言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事？”
“是陈团长！他下边……那个地方，动过刀子，没法生了！”
吴老太倒抽一口凉气，搓衣板上的床单吧嗒滑进水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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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 大家都知道陈团长那方面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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