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到一个小泥坑。

  泥坑不大,方圆不过七八米。

  里面全是浑水和泥浆,在夜色中泛着暗沉的光。

  坑边杂草丛生,泥土干裂,一看就是很久没有人来过。

  曾凌龙指了指泥坑,表情带着回忆。

  声音平静如同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那时我七岁,正一个人在这个泥坑里训练。”

  “那时天气很冷,泥浆冰冷而粘稠——”

  “同时还掺杂着我的血液。”

  “因为泥坑里,全是玻璃碎片与钢钉。”

  闫茹歌和安娜用手紧紧捂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们的脑海里,全是那个瘦小的身影——

  七岁的孩子,独自站在冰冷刺骨的泥浆里。

  玻璃碎片划破他的皮肤。

  钢钉刺进他的脚掌。

  鲜血渗进泥水。

  他却不能哭,不能喊,不能停下。

  曾凌龙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怨恨,只有对往事的平静接纳:

  “那一天我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一天,小雅、叶枫和铁柱来了。”

  “他们三人原本是被人贩子要贩卖到非洲去的。”

  “后面被地狱火佣兵所救,带到了这里。”

  “于是我们四个就开始在这里训练。”

  “那时他们三个很害怕,小雅站在泥坑里一直在哭。”

  “后面我一个人扛着木头,带领他们完成了训练。”

  “于是我们四个相依为命,从此我们的命运也彻底绑在了一起。”

  他又来到一个黑暗角落。

  指着墙根处一片被磨得光滑的地面:

  “每次我们训练完,就会在这里休息,在这里吃饭。”

  “而我们每个人的食物——”

  “只有一小块坚硬、几乎能崩掉牙的黑面包——”

  “以及半碗漂浮着可疑油花的浑水。”

  “那时小雅、叶枫和铁柱三人第一天来。”

  “他们蜷缩在一起,眼里全是恐惧,根本不敢吃黑面包。”

  “我对他们三个说——”

  “这里没有眼泪、恐惧、温饱及逃避。”

  “只有无尽的接受和忍受。”

  “手中的食物放进胃里,至少还有残酷的明天。”

  “不吃可能连明天都不会有。”

  “小雅哭泣着问我,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那时我很迷茫,只能说我不知道。”

  “我仿佛诞生于此,却又似乎并非如此。”

  “当我能够有意识地看到眼前的景物时,我便已置身于此。”

  他平静地看着满眼泪目的两个女孩,声音轻得如同夜风:

  “于是小雅好奇地问我,问我爸妈是否在这里。”

  “这个话题让我更加迷茫,我只能回答——”

  “我父母也许在遥远的天边......”

  “至今我未曾见过,也不知是否有爸爸和妈妈。”

  闫茹歌和安娜想象着那幅画面——

  一个瘦小的孩子,站在荒漠的风中。

  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张无助与绝望的脸,那双迷茫而空洞的眼睛。

  两个女孩终于承受不住,蹲在地上!

  眼泪浸湿了脸庞与下颚,也浸湿了沙地。

  她们终于知道,也亲身感触了——

  曾凌龙用血与泪堆积的成长历程,残酷而悲惨。

  这就是她们深爱的男人,这就是她们心目中的英雄和骄傲。

  她们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小雅三人与曾凌龙的感情那么深了——

  那是超越了所有亲情、友情、爱情之外的一种情感。

  是生死与共,是相依为命,是彼此生命中唯一的依靠。

  而与此同时,基地的另一侧。

  巴洛克、毒医、缄默三人。

  正带着曾晟、何静、曾凌雨。

  参观曾凌龙从婴儿、童年、少年阶段所经历的一切。

  他们走过那个泥坑,看到泥水中还隐约可见的玻璃碎片。

  走过那个黑暗角落,看到墙上刻着的歪歪扭扭的记号。

  走过那间只有一张木板床的小屋。

  看到床头墙上用炭笔写着的四个名字——零号、冷刺、小麻雀、铁墩。

  何静的双腿发软,靠在丈夫身上,眼泪无声地流。

  曾凌雨扶着母亲,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

  曾晟的眼眶红了,但依旧挺直腰背。

  只是那握紧的拳头出卖了他的内心。

  巴洛克站在一旁,声音低沉:

  “零号小时候比任何人都倔。”

  “训练没叫过一声苦,受伤了也从不哭。”

  “有次训练断了三根肋骨,他硬是自己走回来的,一声没吭。”

  缄默的声音依旧冷,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七岁时就能在黑暗中辨别十几种枪械的声音。”

  “八岁时能徒手攀上四十米高的悬崖,九岁时……”

  “够了。”

  何静打断了他,声音带着哭腔:

  “不要再说了。”

  她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我受不了……我受不了……”

  曾凌雨抱住母亲,自己也哭得说不出话。

  曾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的儿子,他的骄傲——

  他错过了他所有的成长,所有的苦难,所有的血与泪。

  这份亲身感受:

  让曾晟、何静、曾凌雨、闫茹歌、安娜终于理解!

  曾凌龙为什么一定要亲自报仇了。

  他从小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如今却成为一个废人——

  他内心该是多么痛苦。

  但他为了不让至亲与至爱担心,选择了另一条复仇之路。

  选择了明明宙神参与了十八年前他的调包案,却没有杀宙神。

  曾凌龙不想杀宙神吗?

  不,他比任何人都想杀宙神。

  但他有更深的仇恨。

  有更多的牵绊,从而选择放过了宙神。

  曾凌龙要承受多少内心的痛苦与挣扎,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夜风吹过荒漠,带着沙土的气息。

  曾凌龙站在黑暗角落的墙根处。

  两个女孩蹲在地上哭泣。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她们的头顶。

  那只手上有伤疤,有老茧。

  有无数次握枪、挥刀、流血留下的痕迹。

  但此刻,它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别哭了。”

  他的声音很轻:

  “那些都过去了。现在我有你们,有家人,有兄弟。我知足了。”

  闫茹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你真的知足了吗?你不想报仇了吗?”

  曾凌龙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远方,看向那片黑暗的天际线。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想。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活着,养好伤,陪你们,陪家人。”

  “然后,再让那些该死的人,付出代价。”

  安娜站起来,擦干眼泪,看着他的眼睛:

  “你说过,你不会去太阳国。”

  “我不去。”曾凌龙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但我的人会去。我的钱会去。我的势力和资源会去。”

  “我要让他们变成全球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我不去——但我要让他们,比我去更可怕。”

  两个女孩看着他。

  看着这个浑身伤痕、满心仇恨。

  却为身边的人——依旧拼命在克制的男人。

  这就是她们爱的人,这就是她们心目中的英雄。

  痛苦......。

  仇恨......。

  孤独......。

  孤独的让了解他的人——

  很想用全部的爱,用全身的温暖将他包围,将他溶化。

  荒漠的夜风继续吹着,带着沙土的气息。

  带着曾凌龙童年和少年的记忆。

  带着那些血与泪的过往。

  他站在那里,孤独得像一柄插在荒漠中的剑。

  英雄的心是孤独的。

  孤独的路,孤独的英雄,孤独的曾凌龙……。

  夜更深了。荒漠更静了。

  复仇的风暴,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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