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带着陆无双出了襄阳帅府。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连成一片。

  襄阳城地处要冲,虽然外面战火纷飞,但城里却依旧热闹非凡。

  卖包子的,卖糖葫芦的,卖胭脂水粉的,各色摊子一个挨着一个,琳琅满目。

  陆无双跟在杨过身边,一双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她跟着李莫愁流浪江湖那么多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更别提逛这种繁华的集市了。

  后来上了终南山,又天天待在重阳宫里,放眼望去,全是些穿道袍的牛鼻子老道。

  今天乍一出来,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一个卖面人儿的老头正捏着个红脸关公,手指翻飞间,她的脚步就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她想起以前,在路边看见别家小姑娘拿着面人儿跑过去,心里却只想着今晚该去哪里偷饭吃。

  那种日子过了太久,久到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对这些小玩意儿动心思了。

  杨过走在前面,察觉到她慢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这丫头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窄袖长衫,头发只用一根木簪子挽着,连个耳环都没有。

  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恐怕就是腰间那把柳叶弯刀了。

  他堂堂全真教掌教的人,穿成这样,说出去丢的是他杨过的脸。

  “看什么呢?”杨过问。

  陆无双赶紧收回视线,低下头:“没看什么。”

  “没看什么?眼珠子都快掉人家糖葫芦摊上了。”

  杨过走到一个摊位前,掏出两个铜板扔给小贩,拔了两串糖葫芦,递给她一串。

  陆无双接过来,咬了一口。

  山楂的酸和糖衣的甜混在一起,瞬间冲得舌根发涩又发甘。

  她上一次吃甜的东西是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

  好像是七岁还是八岁那年,偷了人家灶台上的一块红糖,跑到河边舔了半天,都舍不得一口吃完。

  她抬头看着杨过,小声说:“谢谢相公。”

  “光谢有什么用?”杨过咬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

  “你现在是全真教掌教的贴身特使,穿成这样走在街上,别人还以为我全真教快揭不开锅了。”

  陆无双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有些不解:“我这衣服挺好的,没破也没补丁。”

  她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以前流浪的时候,穿的衣裳都是从死人堆里扒下来的,能遮体就不错了。

  到了终南山,杨过给她发了两套干净的道袍,她已经觉得无比奢侈。

  所以,没破没补丁,在她的标准里,确实已经“挺好的”了。

  “没破就行了?”杨过指了指前面一家门面宽敞的绸缎庄,“走,进去给你置办几身行头。”

  他走出两步,却又忽然停住了。

  杨过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街面,右手无意识地揉了揉手腕。

  他如今已是先天初期的修为,气机一放开,方圆三十丈内有几个人带着兵器、几个人步伐有功底,便全在他脑子里过了个遍。

  没有异常。

  但襄阳城终究不是终南山,这里鱼龙混杂。

  蒙古暗桩的花名册虽然缴了一份,可谁知道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他杨过在蒙古的必杀名单上高居第七,这一路走来,不得不多个心眼。

  确认周围没有盯梢的人,杨过才继续往前走。

  陆无双注意到了他那个短暂的停顿,手已不自觉地摸上了腰间的刀柄,但她什么也没问。

  她懂,这种时候不该开口。

  绸缎庄的招牌上写着“锦绣阁”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里面空间很大,两边柜台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布料,几个伙计正忙着招呼客人。

  杨过带着陆无双跨进门槛。

  一个胖乎乎的老板娘立刻迎了上来,一双精明的眼睛在两人身上一扫,脸上立马堆起了生意人特有的笑容。

  干这行几十年,她看人最准。

  眼前的公子哥虽然穿着普通的青布长衫,但那股从容不迫的劲儿,绝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旁边跟着的小娘子,尽管穿得素净,可那身段、那模样,都是一等一的上品。

  “这位公子,想看点什么料子?”

  杨过走到柜台前,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把你们店里最好的料子,最时新的款式,全拿出来,给我媳妇挑几身。”

  陆无双听到“媳妇”两个字,脸“唰”一下就红了,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

  “相公,随便买两件普通的就行,不用最好的。”

  她不是客气,是真心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些光鲜亮丽的料子。

  陆家庄的小姐,那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

  从五岁起,她就是个孤儿,是个跛子,是个在江湖底层挣扎讨饭吃的流浪丫头。

  锦缎绸罗离她太远了,远到她觉得,自己伸手摸一下,手上的粗茧都会把那华美的布料勾坏。

  杨过却反手抓住她的手,在她柔软的掌心捏了捏。

  “听我的。”

  三个字,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陆无双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在全真教待了几个月,早就摸清了杨过的脾气。

  他决定要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他捏她手心的时候,她脑子里那些“不配”的念头,就莫名其妙地散了大半。

  他说听我的,她就听。

  这个毛病,她大概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老板娘一听是大买卖,喜上眉梢,赶紧让伙计去后头抱料子。

  不一会儿,柜台上就堆满了各色丝绸锦缎,琳琅满目。

  “公子您看,这是刚从江南运来的苏锦,这水红色最是衬小娘子的肤色。还有这月白色的软烟罗,做夏天的裙子,又轻又凉快。”

  杨过伸手摸了摸那匹水红色的苏锦,质地确实上乘,比起终南山那帮道士穿的粗布,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转头对陆无双说:“这颜色不错,做一身掐腰的长裙,下面再开个高叉。”

  陆无双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开叉怎么行,那、那不是全让人看去了?”

  “开到膝盖上面一点,里面再穿条裤子,怕什么?”杨过压低声音,嘴唇凑到她耳边,气息温热。

  “你那条腿,我可是费了那么大劲才治好的,又直又白,不露出来多可惜。”

  陆无双的脖颈瞬间红透了,根本不敢去看老板娘促狭的眼神。

  她想起了自己的那条腿。

  五岁那年断骨没接好,她因此跛了十几年。

  是杨过,用他精纯的先天元气,一点一点为她疏通经脉,又配合易筋锻骨篇,花了足足好几个月,才彻底治好了她的腿。

  那段日子里,他的手每天都要在她的腿骨上来回按压。

  有时候疼得她死死咬住嘴唇,有时候又麻得她浑身发软。

  可最难熬的不是疼,而是他的手掌停在她细腻的小腿肚上时,她那不争气的心跳,总会瞬间失控。

  一个从小被人叫做“瘸子”的女孩,这是头一回,有人碰她的腿不是为了踹她一脚。

  她欠他的,又何止是一条腿那么简单。

  “公子眼光真好,水红色做掐腰裙最合适不过了!小娘子身段好,穿上保准好看!”老板娘拿着皮尺就要上前,“我这就给您量量尺寸。”

  “不用你量。”杨过却一伸手,挡在了陆无双身前。

  “她的尺寸,我清楚。”

  老板娘手一顿,拿着皮尺僵在原地。

  这一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她在绸缎行里干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此刻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杨过转过身来。

  陆无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却抵在了冰凉的柜台边沿上,退无可退。

  她知道他要干什么,可双腿就像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跑不掉。

  杨过的双手,稳稳地搭上了她的腰。

  陆无双腰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传进来,那双手稳得很,带着常年练功之人才有的分寸感。

  不轻不重,恰好卡在她最纤细的那一圈。

  这双手她太熟悉了。

  治她的腿是这双手,搂她的腰也是这双手。

  一样的稳,一样的……让人没办法挣开。

  “腰围二尺一。”杨过报出个数字。

  陆无双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店里还有别的客人在挑布料,虽然隔得远,但被外人这样看着,她简直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可她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他记得,他竟然记得她的腰有多细。

  这个认知让她又慌又甜,两种极致的情绪拧在一起,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杨过的手缓缓上移了几寸,停在她胸口的位置,却没有碰上去,只是悬空比划了一下,目光随之落在那里。

  “胸围嘛……”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陆无双羞得闭上了眼,长长的眼睫毛不停打着颤,声音细若蚊蚋:“相公,别说了……”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八百遍。

  你陆无双好歹也是杀过人、流过血、在乱葬岗里挖过坟的狠角色,怎么被他一句话就撩拨得浑身发软?

  可骂归骂,她的脸还是烫得能煎鸡蛋。

  “三尺二。”杨过这才收回手,转头对老板娘道,“记下来了?”

  老板娘连忙点头:“记下了记下了!公子对夫人可真是体贴入微。”

  杨过又随手挑了几匹料子。

  两身日常穿的襦裙,配的是江南时兴的窄袖样式。

  两身练功穿的劲装,用的是不碍手脚的棉麻混纺。

  他甚至连针脚走向都交代得一清二楚,领口不要太高,袖口要收紧,腰带用暗扣。

  陆无双站在旁边听着,一句话也插不上。

  她发现,杨过对女人的衣裳,懂得竟然比她这个女人还多,也不知他从哪里学来的这些门道。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给黄蓉做过那套惊世骇俗的黑丝包臀裙。

  他给她挑衣服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认真体贴?

  这个念头刚冒出头,就被她赶紧掐灭了。

  想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他今天,是在给她买,这就够了。

  其实杨过前世拍过三部古装剧,跟造型师打交道多了,什么面料配什么剪裁,自然是门儿清。

  四身衣服定下来,交了定金,老板娘说三天后来取。

  “外面的挑完了。”杨过拉着陆无双,径直往店铺里间走去,“现在,挑里面的。”

  里间是专门卖女子贴身小衣的地方。

  一排木架子上,挂着各色肚兜和亵裤,有素面的,有绣花的,有绸的,有纱的,款式大胆,引人遐思。

  陆无双两条腿像是在地上生了根,钉在那儿不动了。

  “相公,里面的衣服我自己做就行,不用买。”

  她是真的不想进去。

  在外面量尺寸已经够丢人了,要是进了这间屋子,还不知道这个混账又要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你自己做的,哪有买的好看。”杨过手上一用力,不容分说地把她拽了过去。

  他站在架子前认真挑选,那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挑选练功用的珍稀丹药。

  陆无双只能站在他身后,头低得不能再低。

  她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觉得那双穿了许久的旧布鞋,从来没有这么好看过,值得她一直看到天荒地老。

  “这件不错。”杨过拿下一件正红色的真丝肚兜。

  上面用金线绣着两只交颈的鸳鸯,布料薄如蝉翼,搁在手里轻飘飘的,迎着光几乎能透出手指的轮廓。

  他转过身,将那件肚兜贴在陆无双胸前比划了一下。

  “大红色,喜庆。”杨过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无双看着那层薄如无物的布料,急得直跺脚:“这、这料子也太透了!穿了跟没穿有什么分别!”

  “穿在里面,又没人看得见。”杨过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

  “晚上回房里,你穿这个,只给我一个人看。”

  陆无双只觉得膝盖一软,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终南山后山那一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走火入魔的杨过浑身滚烫,她跪在他身边,一遍遍绝望地叫着他的名字。

  最后,是她自己颤抖着手解开了衣带,以处子纯阴之体配合坎离诀,才将他从鬼门关上生生拉了回来。

  那一晚之后,她再也没法用“主人”两个字来称呼他了。

  她叫他,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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