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简方老师在农场分开之后,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秦墨白沿着土路慢慢走回家属院,路两旁的杨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晃着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一片安静,灶台冷清,水缸沉默,朱曼彤和秦语秋还没有回来。

  他脱下外套挂在门后的衣帽钩上,挽起袖子,走到灶台前,掀开水缸的盖子看了看,水是满的。

  他拿起水瓢,往锅里添了几瓢水,盖上锅盖,点火烧水。然后打开碗柜,目光在里面扫了一圈,还是老样子,他看着眼前的一棵白菜、几个土豆、一小块腊肉、几根葱。

  他拿出白菜和土豆,又取了几根干辣椒,放在案板上,又从墙角的小坛子里夹出几块腌萝卜,切成细丝,淋上一点香油,拌了拌,放在碟子里备用。

  朱曼彤跟在后面走了进来,把军帽摘下来挂在门后的衣帽钩上,走到灶台边,看了一眼锅里正在翻炒的菜,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带着点笑意。

  她转身走进里屋,换了一身便装,走出来,在桌边坐下来,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然后看着秦墨白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问了一句道:“今天去农场了?”

  “嗯,”秦墨白把炒好的菜盛进一个搪瓷盆里,放下铲子,转过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去找简方老师聊了聊节水工程的事。”

  “聊得怎么样?”朱曼彤问道。

  “还不错,”秦墨白把菜端上桌,还顺便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简方老师说,现在水管和阀门的质量是个大问题,普通铸铁的用不了多久就开始生锈漏水,我画了一个新型阀门的草图,他看了觉得可行。”

  “我打算明天去一趟农机厂,找李厂长和李健聊聊,看能不能试制一批出来。”

  朱曼彤愣了片刻,她笑了笑,道:“你倒是闲的啊。”

  秦墨白看了看她的衣服,刚想开口说话,后来想了想,又停下了。

  朱曼彤又点了点头,夹了一箸菜,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她嚼了一会儿,咽下去,然后说道:“农机厂那边最近生产任务挺重的,不知道有没有余力接这个活。”

  “我知道,”秦墨白说道,“所以我明天先去摸摸底,看看他们的生产排期情况,如果实在排不开,我再想别的办法。”

  秦墨白说完之后,看了看朱曼彤和秦语秋两人,发现两人已经已经坐了下来。

  秦语秋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听着姐姐和姐夫的对话。

  她听不太懂那些关于阀门和水管的技术细节,但她能感觉到姐夫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那种笃定和从容的感觉,她低下头,继续扒饭,嘴角带着一丝偷偷的笑意。

  吃完饭,秦语秋主动收拾了碗筷,端到厨房去洗了,朱曼彤擦干净桌子,又把灶台收拾了一遍。

  秦墨白看了一会,便自己走出了房门,他点燃一根烟,抽了起来。

  秦墨白过了一会,他转身回来,朱曼彤已经躺下了,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她看见他进来,放下书,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秦墨白上了炕,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好。

  两个人在黑暗中静静地躺着,谁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朱曼彤翻了个身,轻声说了一句道:“明天去农机厂,路上小心。”

  秦墨白在黑暗中应了一声道:“嗯。”

  。。。

  第二天清晨,秦墨白比往常醒得更早一些。

  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朱曼彤,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从锅里拿了一个冷馒头,边吃边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清冽而干燥,带着西北特有的那种凛冽的气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后勤部的院子走去。

  李如松已经到了,正蹲在吉普车旁边系鞋带,他看见秦墨白走过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咧嘴笑道:“秦墨白,今天去农机厂?”

  “嗯,”秦墨白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说道:“去找李厂长和李健聊聊水管和阀门的事。”

  李如松上了驾驶座,发动引擎,吉普车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缓缓驶出后勤部的院子,沿着通往农机维修厂的土路驶去。

  清晨的薄雾还没有完全散尽,路两旁的田野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秦墨白靠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没有说话,李如松也没有开口,专注地开着车。

  车子开了大约小半天,驶入了农机维修厂的院子。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几个工人正蹲在一台拆开的拖拉机旁边忙碌着,电焊的火花在晨光中一闪一闪的;

  车间里传来机床的轰鸣声和有节奏的锤击声,交织成一曲属于这个时代的、粗犷而充满活力的交响乐。

  秦墨白跳下车,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见了李厂长和李健。

  两个人正站在车间门口,低头看着一张图纸,在讨论着什么,秦墨白走了过去,在他们面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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