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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时然迷迷糊糊地感觉被人叫醒了,身上似乎披着谁的外套。

  可他太困了,只能勉强睁开一只眼。

  两秒后,他眼皮一沉,又昏了过去。

  他感觉自己被带到了一辆车上,很平稳地前进着。

  傅砚深低头看着睡在自己腿上的人,脸侧压在他膝盖上,蹭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他想把腿挪开,一动,时然就皱眉。

  再动又皱眉,眉头拧成一个结。

  他以为只有小孩儿才会撒手哭。

  傅砚深没再动了,只是靠回椅背,面无表情地抬头,正撞上后视镜里偷看的周谨。

  周谨立刻心虚地收回目光,笑道,“咳…老大,是回家对吧?”

  傅砚深没吭声,周谨自动理解为默认,独自开朗,“好嘞。”

  后视镜里他又瞟了一眼后座,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转:这人不是仲坤身边那个beta吗?

  拍卖会上一千两百万买回来的,在仲坤家待了不到一周,现在被老大领回来了。

  而且刚才上车的时候他可是亲眼看见的,这人衬衫领口敞着,锁骨上、脖子上全是印子,青的紫的,一个叠一个。

  老大手上也有伤,掌心边缘一圈牙印,脖子上还有一道抓痕。

  周谨脑子里蹦出一个画面,他立刻把它摁下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老大是什么人?S级Alpha,信息素暴走的时候连自己人都打,他不可能跟一个beta,还是一个别人家的beta..

  周谨正在脑子里天人交战,一个塑料袋忽然从车前飘过。

  他下意识猛打方向盘,车头猛地一偏。

  嗤——

  后排的惯性直接把人甩了出去,傅砚深眼疾手快地撑住了前排椅背,但腿上的时然还是被晃醒了。

  时然的第一感觉就是疼。

  浑身疼,腰尤其疼,酸得像被人从中间折断又接回去,接回去又折断。

  他盯着眼前傅砚深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然的火噌地窜上来。

  他抬手就要掐傅砚深的脖子,奈何手抖得厉害,根本没什么力道,更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在挥爪子。

  “傅砚深我要杀了你……”

  周谨一听这话,反应相当之迅速,“啪”地打开座位中间的储物格,一把乌黑的枪躺在里面。

  “老大!枪!”

  他这么担心,生怕老大出意外,结果他敬爱的老大呢?

  傅砚深只是单手攥住了时然的手腕,塞回了外套底下。

  “好。”

  一个字。

  低低的,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周谨的手僵在储物格上。

  这他妈的是什么意思?

  好?好什么好??

  一儿一女是好,你俩好什么好?

  周谨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他心想:做梦呢,我一定是在做梦。

  老大被人说要杀了他,他说好,哈哈哈哈哈。

  老大被人掐着脖子,他还把人手塞回去盖好,哈哈哈哈哈。

  老大让一个beta枕在他腿上,一动不动,怕把人弄醒,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周谨深吸一口气,他决定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敢想,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问。

  他就开车,开好他的车。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是听不进去?还是那时候根本顾不上我了?】

  时然心虚地拽了拽被子,【怎么可能顾不上你……我这不也是为了咱俩的未来吗?现在带你住豪宅了,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吗?】

  系统冷笑一声。

  【友情提醒,傅砚深的心动值还是零哦。】

  时然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昨晚他那么……是不是你还没见到他,没更新啊?】

  【你昏迷的这半天里,他来过一次了。】

  时然眼睛亮了一下,【他来干嘛了?是不是凝视着我开始动摇了?】

  【那没有,就是带人搜了下你的身。】

  时然:……

  这男的怎么油盐不进啊。

  他还没来得及骂人,系统又补了一句:【搜你身的人来了。】

  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两个人。

  前面那个白净瘦瘦的,戴着金丝眼镜,正是周谨,他正回头跟身后的那个铁疙瘩说话,声情并茂:

  “什么叫我编的?你自己去看监控!是老大亲手把他从车里给抱下来的!亲手!抱下来的!”

  时然脱口而出:“他抱我下来的?”

  周谨僵在原地,猛地回过头。

  床上的时然正歪着头看他,周谨尴尬地舔了下嘴,“醒了啊?”

  时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认了出来,“哦是你,你是那个技术很差的司机。”

  周谨立刻想反驳,但人家说得也没错,只好闷闷地点了下头,“我不是司机,只是去接老大而已。”

  时然这才想起来正事:“对了,傅砚深呢?”

  周谨愣了一下。

  他听惯了“傅先生”“傅总”,很久没有人敢直呼名字了,更别说这种刚被捡回来的beta,语气还这么理所当然。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出去办事了。”

  “什么事那么重要——”

  周谨打断他,话里带着点不耐:“我们老大很忙的好不好?一两个月都不见得会回来一次,昨晚又刚和仲坤的人起了冲突,现在哪儿顾得上你?”

  言外之意很明显——你最好安分点,别想有的没的。

  他对眼前这个beta确实有敌意。

  这人出现得太蹊跷了,明明是仲坤的人,仲坤刚死就投了这边,谁知道打的是什么算盘。

  时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就在这时,枕边响起一阵铃声。

  时然愣了一下,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号码。

  他懵懵地接起来,放在耳边。

  “喂?”

  那边没有声音,安静得像拨错了。

  时然皱了皱眉,“喂?”

  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傅砚深吗?”

  那边沉默了一秒,才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时然笑着抬头,看着站在床尾的周谨,慢悠悠地拉长了声音:“哦,傅砚深啊,你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家啊?”

  周谨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不适应这样的盘问,只冷冷地回道:“我到家了。”

  然后,嘟,挂了。

  时然把手机丢回床上,看向对面目瞪口呆的周谨,周谨还是不肯信,“刚才……是老大打给你的?”

  时然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了睡衣,尺码大了不止一号,袖口长出来一截,堆在手腕上。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随口答:“对啊。”

  周谨的表情更扭曲了,他深吸一口气,嘴硬道,“老大只是要确认一下你死了没,别多想..”

  话还没说完,楼下传来一阵动静。

  门开的声音,接着此起彼伏有人喊“老大”,周谨猛地回头,扒着栏杆往下看。

  楼梯口,一道高大的身影正迈着大步往上走,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正是他两三个月不着家的冷血老大吗?

  “靠……”

  他小声地怀疑着人生,“居然真回来了。”

  “老大这也太反常了,”他自言自语,声音飘忽得像在做梦,“这算什么,顾家好男人?”

  时然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刚想站起身,脑子里就嗡鸣了一声。

  不是疼,是那种被人从深处拽了一下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很熟悉,像本来就属于他的一部分。

  他的心跳也忽然快了起来,好像和什么共振了一样,他的脉搏在跟着另一个人的节奏跳。

  他忽然想起昨晚系统说的话了。

  精神链接一旦建立,他的情绪和感知就会和傅砚深缠在一起。

  他能安抚傅砚深的暴烈,代价是两个人的距离不能拉得太远,否则两边都难受。

  灵魂会缠在一起,像两根拧死的绳子。

  他捂着头,正想骂系统为什么不早说清楚,一抬眼,一尊黑影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先飘过来的是傅砚深身上的味道。很重的腥味,分不清是海腥味还是血。

  咸的,铁的,混着硝烟和雨水的气息,时然的胃猛地翻了一下,他下意识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傅砚深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时然一眼,就转身走了。

  时然趴在床边,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眼眶倒是红了。

  他抬起头,只见几个人搬着几大箱东西鱼贯而入。

  纸箱摞得比人还高,一个接一个地搬进来,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搬箱子的人都穿着西装,胸口印着某个商场的lOgO,看着像是店员,领头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看见时然,立刻露出职业微笑。“您好,傅先生让我们送来的,都是给您的。”

  时然懵懵地凑过去,“这是什么?”

  “衣物、日用品,还有一些个人物品,清单在这里,您可以核对一下。”

  男人递过来一张长长的单子,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品牌、尺寸、数量。

  时然随手打开最上面的一个箱子,里面叠着一排衣服,他拎起来一件,标价还没剪,五位数。

  他又翻了一件,还是五位数。

  他悄悄挑了一下眉。

  【这个金主好啊,闷声干大事,冷脸武财神。】

  时然把衣服放回去,转头看向正准备离开的周谨。

  “诶,司机!”

  周谨的背影僵了下,他正要去跟老大提醒,此人十分可疑,万万留不得!

  现在被叫住,心里警铃大作。

  “你不会是在叫我吧?”

  时然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

  “对啊,我腰快断了,辛苦你帮我把这些收拾出来吧。”

  周谨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门口的铁疙瘩乌鸦,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你能忍?

  乌鸦站在门口,抱着胳膊似乎认真考虑了一下,然后他朝周谨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

  周谨的嘴张了张,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

  时然靠在枕头上,看着他一件一件往外拿衣服,笑起来,“都叠好了再放哦,辛苦你啦。”

  周谨的手顿了一下,又一个“好”挤了出来。

  时然从床上爬起来,扶着腰准备去找那个冷漠的男人。

  他问门口那个铁疙瘩傅砚深的房间在哪,乌鸦看了他一眼,用下巴朝走廊尽头的房间扬了扬,一看就知道是哪个,因为门口居然有人在看守。

  不过时然走过去敲门,他们都没拦着,似乎是料到了根本不会有人理他。

  时然正准备敲第三下的时候,门开了。

  门口几人都愣了下。

  傅砚深站在门口,头发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洇进浴袍的领口。

  深灰色的浴袍只是在腰间随便系了一下,胸口敞着一大片,肌肉的线条一路延伸到腰腹,被布料堪堪挡住。

  他撑着门框,居高临下地看着时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在等他说完赶紧走。

  时然咽了一下口水。

  然后他笑了,自来熟地从傅砚深手臂底下钻了过去,“我屋里太乱了,来你这里坐一会儿。”

  门口的手下面面相觑,看傅砚深的眼色,准备随时把人拎出去。

  傅砚深只是轻轻摆了一下手,然后关上了门。

  时然已经走到床边了,回头看了一眼,感叹道:“诶,你的床好大啊——”

  傅砚深没理他,转身进了浴室。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来,嗡嗡的,可根本盖不住外面那位叽叽喳喳的声音,简直是一秒不停。

  时然转了一圈,回到浴室门口,靠在门框上。

  傅砚深站在镜子前吹头发,手插在湿发里,手臂上那片子弹纹身很显眼。

  时然盯着镜子里的傅砚深,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此男真的是一款很完美的男人,连哑巴这一点都是加分项。

  不家家户户人手一个,简直是暴殄天物。

  吹风机忽然停了下来。

  傅砚深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时然。

  他没转身,就那么从镜子里看着他。

  “名字。”

  这是他对时然说的第三句话,还是第四句?

  时然数不清了,但这人开口的次数确实屈指可数。

  “时然。”

  时然很殷勤地解释道,“叫我时然就行,时间的时,然后的然,我知道你的名字,傅砚深嘛,很霸总!”

  傅砚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时然离他太近了。

  近到他一侧身就能碰到,动作间那股无花果的香气又飘过来了,从这个人身上,从皮肤里,从呼吸里,一丝一丝地渗出来。

  和昨晚一模一样。

  傅砚深握着洗手台边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他心烦意乱。

  从几个小时前就开始了。

  处理仲坤那些残局的时候,他走神了好几次,他这辈子走神的次数加起来都没今天多。

  离开家之前去卧室看了一眼,那个人躺在床上,睫毛垂着,睡得跟死了一样,他不知道那几分钟自己在想什么。

  他想要不别出去了,就躺在他身边再睡一会儿吧。

  等他发现自己这个念头时,立刻转身离开了。

  处理完事情他本来有飞机要赶,可去机场的路上,他鬼使神差地拨了一个号码,打给那部留在枕边的备用机。

  那边接起来,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他听了几秒,挂了,就这么改了主意。

  等他回过神来,车已经停在家门口。

  他讨厌失控,讨厌理智外的心烦意乱,讨厌不像自己的自己。

  而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嘴里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声音很好听,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想把人按在洗手台上,像昨晚一样,啃一遍。

  时然还在说话,忽然感觉到那道视线变了。

  眼神似乎是烫的,落在他嘴唇上。

  时然后背一僵,他现在可不是能承圣宠的时候啊,腰真的会断的!!

  他僵硬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你……不换衣服吗?”

  傅砚深的视线没动,只是从他嘴唇上移开,往下落在了他身上。

  时然一个激灵,下意识抱住自己,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你要干嘛?不是..我跟你说真的不行,你现在是刚开荤了控制不了我理解,但也不能纵欲过度啊,你身体会出问题的你知..”

  “睡衣。”

  傅砚深的声音低低的,打断了他。

  时然的嘴还张着,没反应过来。“啊?”

  傅砚深看着他,没重复。

  时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甩了甩袖子,尴尬地扯了一下嘴角。

  “这是你睡衣啊,怪不得这么大呢。”

  他嘟囔了一句,又抬头看傅砚深,“干嘛给我穿你的睡衣啊……真是的。”

  是啊。

  为什么呢。

  傅砚深也想知道这个问题,他把人抱进卧室的时候,怀里人裹着他的外套,外套下面的衣服已经不能看了。

  被雨浇透了,沾了泥,蹭了血,皱成一团。

  身上也脏了,雨水混着汗水,这个人需要被清洗。

  傅砚深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想了一圈,让谁来做这件事?

  他不想让任何人碰,无论是手下,佣人,还是医生。

  谁都不行。

  最后他把所有人赶了出去,自己抱着人进了浴室。

  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毫无经验。

  他把热水放好,给人洗头发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动作笨得像从来没长过手,原来洗头发的时候要从后面托着脖子,不然水会流进眼睛。

  好在这人睡着了很乖。

  不闹,不动,任他摆弄。

  只是手碰到他腰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哼两声,皱着眉往旁边躲。

  傅砚深一开始以为是巧合,结果,屡试不爽。

  他看着水里人身上的痕迹,锁骨上、肩膀上、腰侧,青的紫的,一个叠一个,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一遍。

  确实被他折腾惨了。

  他把人从水里捞出来之后,抱到了客卧。

  这人确实很轻,太轻了,抱在怀里像抱了只猫,蜷起来的时候骨头都硌着他的手臂。

  然后问题又来了,给他穿什么。

  周谨送来一套新睡衣,包装都没拆,说是买来就放在衣柜里的。

  傅砚深都没接过来,最后还是拿来了他自己的睡衣给人换上了。

  他只是不想让这个人身上有任何人的味道,除了他自己。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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