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璃站在那扇刻着衔剑凤凰的高门前,门槛上的石板冰凉。她低头看着那行小字:“唯有知晓真相者,方可通行。”风从门缝底下透出的红光里钻出来,带着一股焦木味,像是谁在地底烧纸。

  她没急着推门,反而把荷包里的金属残片又掏了出来。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黑乎乎的,边缘还留着金丝缠绕的痕迹。她用拇指蹭了蹭,那“赵”字比刚才更清晰了些。不是新刻的,是旧痕,被火烧过又压进土里多年,才变成这样。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青楼后巷翻垃圾堆找胭脂盒子的事。老鸨说那是败家玩意,她偏爱捡,因为有些盒子底下会印着产地名,写着“江南赵记制”。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赵”字对她意味着什么,只觉得这字写得歪,像条瘸腿狗。

  现在她知道了。

  她把残片收好,从袖口内衬抽出炭笔抄下的那句话,对着门缝透出的光又看了一遍:“二十年前,皇后勾结赵全,屠戮狐族。真相藏于第七层心室。勿信身边人。”

  字是她自己写的,可念出来的时候,嗓子眼发紧,像是别人塞给她的台词。

  她把纸折好塞回暗袋,伸手摸了摸锁骨下方那块印记。凝魂珠的封印松了,长老说得对,她撑不了太久。但这会儿顾不上疼,她得先弄明白——什么叫“知晓真相”?

  是知道皇后和赵全联手屠了她一族?还是知道那个叫玄机的人替她顶罪而死?抑或……还有别的事,连《守塔录》都没写?

  她盯着门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下:“老头子,你要是还在,肯定又要骂我站这儿发呆是浪费时间。”

  话音落下,她抬脚往前一跨,直接踩上了那块刻字石板。

  没反应。

  她皱眉,又用力跺了两下。

  还是没动静。

  她蹲下身,手指沿着石板边缘摸了一圈,发现四角有极细的凹槽,像是卡着机关。她试着往中间按了按,石板微微下沉,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门缝下的红光忽然晃动起来,像水波一样荡开,映得整条通道都泛起血色。

  云璃眯起眼,看见那红光中浮现出几行字影,一闪即逝:

  “永昌十二年三月初七,符咒师奉旨围剿九尾狐族,血洗北岭山谷。幸存幼狐一名,由守塔官玄机私放。诏书篡改,罪责归己。同年冬,玄机遭追杀,坠崖身亡。”

  字影消失,红光复归平静。

  云璃站着没动,手心里出了层薄汗。

  原来玄机死了。

  她早该想到的。一个敢违抗皇命的人,怎么可能活到今天?可看到“坠崖身亡”四个字时,胸口还是猛地一沉,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问:“所以,我知道这些,就算‘知晓真相’了?”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石轮开始转动。她抬头,看见门楣上的凤凰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左眼泛红,右眼发蓝。

  接着,门缝“咯吱”一声,往上提了半寸。

  还不够。

  她咬了咬牙,继续说:“我知道皇后当年还是皇妃,联合赵全调动符咒师灭我全族。我也知道玄机冒死救我,改诏书、顶罪名,最后被追杀至死。我还知道……‘勿信身边人’。”

  最后一个字落地,凤凰嘴里的剑突然颤了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如同金属相击。

  门“轰”地一声向上提起,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硫磺和铁锈的味道。通道地面铺着黑色石砖,缝隙里渗着暗红液体,像是干涸的血。两侧墙上嵌着铜灯,灯焰却是诡异的蓝色,照得人影发青。

  云璃没急着进去,反而退后一步,从发间拔下狐尾玉簪。玉簪一晃,化作银针,她屈指一弹,银针飞出,“叮”地钉在通道中央的地砖上。

  瞬间,那块砖下沉三寸,四周八块砖跟着陷落,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尖刺,顶端还泛着紫光——淬了毒。

  她冷笑:“还真当我是傻子,门一开就往里跳。”

  她收回玉簪,从裙摆撕下一截布条,绑在银针上,再甩进通道。布条落地,压住另一块砖,这次没触发机关。

  她这才小心翼翼地迈步,踩着安全的路线往前走。

  通道不长,百步不到就到了尽头。那里是个圆形大厅,穹顶高耸,绘着巨大的星图,中央摆着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块巴掌大的铜镜。

  镜面朝下扣着,周围摆着七盏油灯,每盏灯芯颜色不同:红、橙、黄、绿、青、蓝、紫。

  云璃走近石台,没碰镜子,先数了灯。

  七盏,正好对应镇妖塔七层。

  她记得第一层是风刃,第二层是雷火,第三层……她还没去过。但看这布置,这镜子恐怕就是通关钥匙,得集齐七层的“证言”,才能翻过来照出真相。

  她正想着,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

  “你来了。”

  她猛地转身,手已按在玉簪上。

  身后空无一人。

  声音却继续响起:“不必找了,我说不了多久。”

  云璃眯起眼:“你是谁?”

  “守塔人之一,玄机的同僚。”那声音顿了顿,“他死前托我藏了这面‘照心镜’,说若有一日狐族遗孤能闯到此处,便让她亲自揭开。”

  云璃喉咙发紧:“你们……早就等着我?”

  “等了二十年。”声音低下去,“当年我们十人守塔,知内情者八,愿助玄机者仅三人。其余人或被收买,或惧怕权势,早已闭口不言。我和另一位同僚拼死将镜藏于此,又设下七关,只为确保来者真是她本人,而非他人操控的傀儡。”

  云璃没说话,手指轻轻抚过镜背。铜质冰凉,上面刻着一行小字:“照见本心,方得始终。”

  她问:“怎么才算‘亲自揭开’?”

  “七盏灯,需以七段真相点燃。每过一层,取一段记忆投入灯中。待七灯皆明,镜自翻转。”

  云璃点头:“那我先点第一盏。”

  她闭眼,回想第一层风刃阵中的发现——墙上那行血字:“皇后勾结赵全,屠戮狐族”。

  她将这段记忆凝成一丝妖力,指尖微光一闪,投入红色灯芯。

  “噗”地一声,红灯燃起,火焰呈血色。

  接着是第二盏——她在雷火阵后找到的《守塔录》,记录玄机如何篡改诏书、顶罪而亡。

  她再次凝力,投入橙灯。

  橙光亮起。

  第三盏,她想到的是隐世长老吐血压阵的模样,还有他走路时慢了半拍的杖声。她知道,长老这些年一直在替玄机扛着秘密,护着她长大。

  黄灯亮。

  第四盏,她回忆起自己幼年逃亡时的画面:母亲抱着她躲在山洞,外面是符咒师的脚步声。母亲把一枚狐牙塞进她手里,说:“活下去,别回头。”然后冲出去引开敌人。

  绿灯燃起。

  第五盏,她想起在青楼初遇卖唱女的那一夜。那姑娘被权贵逼到跳河,她出手相救,暴露妖气,引来国师追杀。但也正是那一晚,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虽为妖,却也能护住一个人类。

  青灯亮。

  第六盏,她想到燕无咎。那个冷面帝王,在她最危险时从未退后。他明知她是妖,仍信她胜过满朝文武。他甚至愿意为她改律法,让人妖通婚成为可能。

  蓝灯燃起,火苗微微摇曳,似有温度。

  最后一盏,紫色。

  她停住了。

  前面六段,都是“她知道”的事。可第七段呢?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真相?

  她站在原地,眉头越皱越紧。

  照心镜静静躺着,六盏灯已照亮大厅,唯独紫灯未明。

  那声音又响起:“第七灯,需以‘背叛之证’点燃。”

  云璃心头一跳:“背叛?谁背叛?”

  “玄机临死前,曾托一人将密信送往北岭,交予隐世长老。信中详述幕后主使姓名及证据。然而,那人并未送达。”

  “是谁?”她声音低了下来。

  “你见过他。”

  她脑子里闪过几个人影——张辅、赵全、燕明轩……可都不对。这些人她虽见过,但从未信任过。

  “是你信过的人。”声音补充。

  她呼吸一滞。

  忽然想起《守塔录》最后一页写着:“恐其终将寻来,特留遗言于塔中二层西壁,盼她有朝一日能见。”

  可那堵墙上的字,是长老的手迹吗?

  她当时怀疑有人模仿,但墙是实心的,写字的人就在现场。

  除非……

  那个人,既能接近玄机,又能自由出入北岭,还能让长老甘愿替他隐瞒二十年。

  她嘴唇发白,喃喃道:“不可能……”

  可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她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守塔录》,翻到最后一页。落款是“玄机”,可笔迹末端有个习惯性的小钩,像鱼尾巴。

  她猛地想起——长老写字,也有这个习惯。

  同样的墨色,同样的运笔力度,甚至连蘸墨次数都一致。

  这不是两个人写的。

  这是同一人。

  她跌坐在地,脑中轰然炸开。

  玄机没死。

  他就是隐世长老。

  当年他篡改诏书,假死脱身,改名换姓,隐居北岭,一边养伤,一边等她长大。他不是她的监护人,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那个“背叛者”——因为他骗了她二十年,让她以为自己只是个被长老收留的孤女,而不是一个被整个朝廷追杀的真相继承者。

  她抬起头,望着穹顶星图,声音沙哑:“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能走到这里?你故意让我在墙上看到那些字,故意吐血引我注意,故意走得慢,让我有机会发现线索?”

  没人回答。

  但她知道,答案在她心里。

  她闭上眼,将这段认知凝成最后的妖力,指尖一点,投入紫灯。

  “轰”地一声,紫焰腾起,七灯齐明。

  照心镜剧烈震动,自行翻转过来。

  镜面如水波荡漾,渐渐显出影像:

  永昌十二年,北岭山谷。

  夜雨滂沱。

  一群符咒师持符围山,火光照亮林间。九尾狐族男女老少数十口被逼至悬崖边。为首的符咒师高喊:“奉皇妃密令,诛灭祸根!交出幼狐者,可免一死!”

  无人应答。

  片刻后,一名女子怀抱婴儿跃出人群,正是云璃之母。她将孩子交给一位灰袍老者,说:“求您,带她走。她是唯一的血脉。”

  老者点头,转身欲逃。

  就在此时,另一名符咒师从暗处走出,摘下兜帽——面容苍老,左眼蒙着白绫,正是如今的隐世长老。

  但他此刻手中握着一道金符,冷冷道:“抱歉,我不能让她活着离开。”

  母亲怒吼:“你说过会护她周全!”

  长老摇头:“我若不交人,今日谁都走不了。但我答应你——我会亲手养大她,让她活得比谁都强。”

  说完,他挥手打出金符,震晕众人,随即抱起婴儿消失在雨夜里。

  画面一转,数日后。

  一间茅屋内。

  年轻的玄机浑身是伤,靠在床边,对长老说:“你带走了孩子,很好。但你要记住——从此你不再是玄机,你是‘隐世长老’。你必须断绝一切过往,不能再与我联系。若你泄露身份,不仅你死,她也会被牵连。”

  长老沉默良久,点头。

  玄机递给他一枚玉简:“这里面,是真正的主谋名字。你藏好它,等她长大,若她有本事闯过镇妖塔,就把真相告诉她。若她不能……那就让它烂在土里。”

  长老接过玉简,藏入怀中。

  画面戛然而止。

  镜面恢复平静。

  云璃跪在地上,眼泪终于砸了下来,一滴,两滴,落在铜镜边缘,晕开一圈水渍。

  她没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抖着。

  原来如此。

  原来长老不是骗她。

  他是保护她。

  他若早说,她年少气盛,定会立刻报仇,结果只会重蹈母亲覆辙。所以他等,等她足够强大,等她自己找到路,等她亲眼看见真相——而不是听谁转述。

  这才是“知晓真相”的真正含义。

  她慢慢伸出手,指尖触到镜面。

  刹那间,一道金光从镜中射出,直冲穹顶星图。

  星图旋转,裂开一道缝隙,从中缓缓降下一物——是一枚玉简,表面刻着“永昌密档”四字。

  她接过玉简,入手温润。

  还没打开,就知道里面写着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将玉简贴身收好。

  七灯渐暗,大厅重归寂静。

  她最后看了一眼照心镜,转身走向对面那扇新开的门。

  门后是向上的阶梯,螺旋而上,通往第七层。

  她迈出第一步时,低声说了句:“老头子,这次我不骂你藏头露尾了。”

  脚步一顿,又补了句:“但我回去非得揪你耳朵不可。”

  她说完,嘴角微微扬起,抬脚继续往上走。

  台阶很长,灯火昏暗。

  她一边走,一边摸了摸锁骨下的印记。疼痛依旧,可心里那股憋了二十年的闷气,总算散了些。

  至少现在,她知道了该恨谁,也知道了该谢谁。

  脚步声在空荡的塔内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眼前是一间方形石室,四壁空旷,唯独正中央摆着一座石棺,棺盖封闭,上面刻着一只完整的九尾狐图腾。

  她走过去,伸手抚过图腾。

  狐尾第九条,是后来补上的,线条略显生硬。

  她忽然懂了。

  那是为她留的位置。

  她站在棺前,从怀里取出玉简,正要打开——

  石室角落,一道阴影微微晃动,像是有人刚离开不久。

  她猛地转头。

  地上有一串湿脚印,从墙边延伸到棺前,再转向另一侧的暗门。

  脚印很小,鞋底花纹奇特,像是某种机关靴。

  她瞳孔一缩。

  有人比她先到过这里。

  而且,刚刚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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