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层的风比下面暖和些,吹在脸上不带刺骨的寒意。云璃站在出口边,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被冰气压着的闷痛总算松了些。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碰到眼角时才发现自己刚才差点哭了——不是怕,也不是累,就是看着长老被人关了十七天还硬撑着不说软话,心里头突然发酸。

  燕无咎把长老轻轻放下,让他靠墙坐着。老头一落地就开始抖腿,嘴里念叨:“哎哟我这老骨头,再扛两层你干脆把我当柴烧了得了。”

  “您要真成柴火,我们还得找人点灶。”云璃顺口接上,一边蹲下来检查他手腕上的烙印。锁链留下的红痕已经发紫,边缘微微肿起,像是被铁锈磨烂的皮肉渗了血。“疼不疼?”

  “废话,不疼我抖什么?”长老翻白眼,“你以为我在跳舞?”

  燕无咎没说话,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点膏药递过去。云璃接过来一看,是宫里御医特制的活络散瘀膏,味道冲鼻子,但见效快。

  “你还随身带这个?”她挑眉。

  “批折子批到半夜,肩颈僵得像石头。”他淡淡道,“顺手就装了。”

  云璃低头给他涂药,动作轻,生怕弄疼了。长老眯着眼,哼了一声:“你小子倒是有点良心,不像某些人,光会嘴上叫‘长老’,背地里偷吃我藏的桂花糕。”

  “我几岁的事儿您还记得?”云璃笑骂,“那都十年前了。”

  “九尾狐记仇,你也忘不了小时候被我罚抄《妖典》三百遍吧?”

  “抄得我都背下来了,现在做梦都能听见‘心静则妖安,妄动则形露’。”她学着他拖长音念,惹得长老扑哧一笑。

  燕无咎站在旁边看着两人斗嘴,嘴角不自觉往上提了提。他很久没见云璃这么轻松地说笑了。自从进了镇妖塔,她几乎每一步都在绷着筋,像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狐狸。现在终于能喘口气,连眼神都亮了些。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云璃忽然“嘶”了一声,手猛地按住左肩。

  “怎么了?”燕无咎立刻上前。

  “没事。”她摇头,手指却攥紧了衣料,“就是……刚才用妖力炸黑雾的时候,好像拉了一下经脉。”

  “拉一下?”长老睁大仅存的右眼,“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体内是什么情况?困龙铁的反噬早就顺着血脉往心口爬了,你还敢乱用妖术?”

  “我没别的选择啊。”她皱眉,“总不能让他们追上来抓你吧?”

  “那你也不能拿命拼!”长老急了,伸手就要探她脉门。可手指刚搭上去,脸色就变了,“糟了。”

  “怎么?”燕无咎问。

  “她的妖气开始倒流了。”长老沉声说,“本来用一次幻术、一次金光咒不至于这样,但她之前在冰牢里耗得太狠,又强行催动本源之力破符,现在妖核失衡,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反噬现形。”

  “什么意思?”云璃听得懵,“我会变回原形?”

  “不止。”长老盯着她,“你会控制不住自己。一旦现出白狐真身,本能就会压过理智,到时候别说说话,连站都站不稳,只能凭兽性乱撞。要是周围有人……”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但意思谁都明白——要是周围有人,她可能会伤人。

  云璃愣住,随即冷笑一声:“不至于吧?我好歹也是正经修了十几年的妖,还能管不住自己?”

  “你妈当年修为比我高十倍,照样在反噬时咬断了三个人的喉咙。”长老冷冷道,“别逞强,这不是丢脸不丢脸的问题,是你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座塔的事。”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云璃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确实,从小到大,她每次动用大妖力之后都会头晕目眩,长老总让她静养三天才准出门。可这些年她在青楼周旋权贵,哪有那么多时间休养?每次都靠硬撑,慢慢也就习惯了那种撕裂感。

  原来不是习惯,是隐患越积越深。

  “那怎么办?”她低声问。

  “最稳妥的是立刻封印你部分妖脉,等出去再慢慢调理。”长老说,“但我现在这副样子,施法成功率不到三成,万一失败,你可能直接瘫痪。”

  “那就别试。”燕无咎打断,“等我们出塔再说。”

  “等不了。”长老摇头,“你看她耳朵。”

  两人顺着看去,只见云璃鬓角处的头发微微翘起,隐约能看到一点毛茸茸的尖端正试图钻出来——那是狐狸耳朵开始显现的征兆。

  “再过一刻钟,尾巴也该冒头了。”长老叹气,“到时候你想藏都藏不住。”

  云璃抬手摸了摸耳侧,触感确实不对劲。她苦笑:“我还以为化妆遮妖纹就够麻烦了,没想到连耳朵都不听话。”

  “这不是不听话。”长老严肃道,“这是身体在自救。妖力暴走时,躯壳会自动往最适合承受力量的状态转变,也就是你的本体。你要么接受它,要么压制它,没有中间路可走。”

  “所以呢?”她抬头,“你是让我在这儿当场变狐狸?”

  “最好是找个安全地方。”长老环顾四周,“这层还算稳固,咱们得先找个没人的角落,让你安心过渡。”

  “这边。”燕无咎指向左侧一条岔道,“刚才上来时扫过一眼,那边有个偏殿,门没锁。”

  三人没再多话,扶着长老往那边走。云璃走得越来越慢,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她一只手扶墙,另一只手死死掐着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姐,你撑住啊。”小六的声音没出现,但她脑子里自动响起那句口头禅。她摇摇头,把幻听甩开。

  偏殿不大,陈设简单,只有几张落灰的案几和一面铜镜。燕无咎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关窗锁门,然后抽出玄渊剑横放在门槛上,以防有人闯入。

  “行了。”他对长老说,“现在可以说了。”

  长老盘腿坐下,让云璃面对他跪好。“听着,接下来我会引导你完成一次短促的形态转换,让你主动释放压力,而不是被逼着现形。过程中你可能会觉得难受,甚至想逃、想打人、想咬东西,但你必须记住三件事——第一,你是云璃;第二,你不是野兽;第三,睁开眼睛就能看见谁在陪你。”

  云璃点头,呼吸已经开始发颤。

  “准备好了就说。”长老说。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来吧。”

  长老双手结印,口中念出一段低沉的咒语。随着音节推进,空气中泛起细微的波动,像是水面上荡开的涟漪。云璃的身体猛地一震,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忍住。”长老声音加重,“别抗拒变化,让它来。”

  她牙关咬得咯咯响,额头沁出冷汗。忽然,头顶传来一阵刺痒,紧接着是皮肤撕裂般的痛感——一对雪白的狐耳破开发髻,直挺挺竖了起来。与此同时,尾椎骨处也剧烈抽搐,一根蓬松的白色狐尾猛地从裙摆下甩出,扫倒了旁边的烛台。

  “成了第一步。”长老松了口气,“现在,慢慢放开控制。”

  云璃浑身发抖,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她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变长变尖,肤色泛出淡淡的银光。呼吸变得粗重,瞳孔由黑转琥珀,整个人的气息越来越接近野兽。

  “云璃。”燕无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

  她扭头看向他,眼神已有几分涣散。

  “我记得你说过,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用了三次幻术才让我多看你一眼。”他慢慢走近,“第二次是在御花园,你假装摔倒,其实是为了偷看我腰间的剑。”

  她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

  “第三次,是你在我茶里下迷香,结果自己喝多了,在书房睡了一整夜。”他继续说,“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这只狐狸,根本没打算躲我。”

  云璃的肩膀松了一寸。

  “你现在要是变成狐狸跑了,我可没法再抓你回来审问。”他站在她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她露出的狐耳,“而且,我还欠你一顿饭。”

  那只耳朵抖了抖,竟乖乖贴在他掌心。

  长老暗自点头,手上的印诀加快。他知道,人类的情感联结有时候比任何咒术都管用。

  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云璃整个人向前扑倒,四肢着地,身形迅速缩小。雪白的毛发覆盖全身,四肢变得修长有力,面部轮廓拉长成典型的狐首。短短几息之间,一只通体如雪、眼瞳琥珀的大狐狸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趴在地上喘息,尾巴无力地拖着,耳朵耷拉下来。

  “还好吗?”燕无咎蹲下,试探性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狐狸眨眨眼,轻轻蹭了他一下。

  “嘿,还挺亲热。”他笑了笑。

  “别得意。”长老拄着桃木杖站起来,“这只是暂时稳定,她现在体力透支,至少得睡两个时辰才能恢复人形。”

  “那就让她睡。”燕无咎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我们守着。”

  云璃——或者说现在的白狐——挪动身子,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她最后一眼看到的是燕无咎坐在旁边,一手握剑,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她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殿内安静下来。

  燕无咎一直等到她呼吸平稳,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抚摸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

  “她每次现形都会这么危险?”他问长老。

  “看消耗。”长老揉着太阳穴,“要是只是小打小闹用点幻术,顶多头晕几天。可一旦触及本源,尤其是带着情绪强催妖力,就容易崩盘。她这些年在人间活得小心翼翼,其实一直在透支。”

  “所以她明明讨厌那些权贵,还要陪酒、献舞、装柔弱?”

  “不然呢?”长老反问,“一个孤女,没背景没靠山,想活下去就得戴面具。她装得越像人,就越安全。可越是压抑妖性,爆发时就越难收场。”

  燕无咎沉默片刻,忽然说:“以后不用装了。”

  “嗯?”

  “我说,以后她不用再装了。”他目光坚定,“我不怕她是妖,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做回自己。”

  长老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你知道为什么我当年肯救她吗?”

  “为什么?”

  “因为她哭的时候,眼睛是干的。”长老望着熟睡的狐狸,“那天我把她从地穴抱出来,满身是血,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瞪着天空。我以为她吓傻了,结果她转头问我——‘他们杀我娘的时候,有没有喊疼?’”

  燕无咎心头一震。

  “一个五岁的孩子,不问自己能不能活,不问以后怎么办,只关心亲人最后一刻的痛苦。”长老轻声道,“我知道,这丫头心里有恨,也有情。她值得被护着。”

  “所以我来护。”燕无咎说得很平静,“不是因为她是九尾遗孤,不是因为她能帮我对付政敌,而是因为……她是云璃。”

  长老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狐狸雪白的毛上,泛起点点金光。她的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摇了摇,像是做了个好梦。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燕无咎瞬间警觉,手按上剑柄。长老也睁开眼,右手悄悄摸向桃木杖。

  脚步声停在门外。

  一个声音响起:“陛下,属下巡查至此,听闻您在此处,特来禀报军情。”

  是禁军统领的声音。

  燕无咎看了长老一眼,得到默许后,起身开门。他只开一条缝,半个身子挡在外面,不让对方看到屋内情形。

  “何事?”

  “北境急报,阿史那珠遣使送来密信,称北狄王近日调动狼骑,似有异动。”

  “知道了。”燕无咎接过信封,“下去吧。”

  “是。”那人退下。

  燕无咎关门转身,却发现狐狸的耳朵不知何时已完全竖起,眼睛也睁开了,正盯着他手里的信。

  “你醒啦?”他走过去,“别担心,没事的。”

  狐狸却不依不饶地盯着那封信,鼻翼翕动,明显在嗅什么。

  “怎么了?”长老也察觉异常,“你闻到不对的味道了?”

  云璃缓缓站起身,抖了抖毛,尾巴高高扬起,一副警惕姿态。她一步步走向燕无咎,伸出前爪,轻轻碰了碰信封一角。

  “你想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递给她。

  她低头嗅了嗅,忽然发出一声低吼,猛地一口咬住信纸,狠狠撕扯!

  “喂!”燕无咎赶紧抢下来,可信纸已经被撕成两半,残页上墨迹模糊,隐约可见几个字:**“四更……南门……接应”**。

  “这信有问题。”长老沉声道,“普通的军报不会用这种暗纹纸,而且墨里掺了迷魂粉,普通人闻久了会头晕。”

  “是陷阱。”燕无咎眼神冷了下来,“有人假传军情,想引我离开。”

  云璃松开嘴,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像是在骂人。

  “你还知道是谁干的?”长老问她。

  她没回答,只是转过身,尾巴一甩,指向门口的方向——正是刚才那个禁军统领离开的路。

  “你是说……送信的人有问题?”燕无咎皱眉。

  狐狸点点头,然后用爪子在地上划拉了几下,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赵”字。

  “赵全?”长老眯眼,“难怪这纸上沾着粘杆处特有的腐液味。”

  “他竟然敢假冒军情。”燕无咎冷笑,“看来是觉得我忙着救人,顾不上查他了。”

  云璃仰头看他,眼神认真,仿佛在说:**别去,这是调虎离山。**

  “我知道。”他蹲下,摸了摸她的头,“我不走。你放心。”

  她这才放松下来,趴回原地,把脑袋重新搁在爪子上。

  燕无咎将撕碎的信纸收好,对长老说:“等她恢复人形,我们得尽快出塔。”

  “急什么?”长老打了个哈欠,“她这一觉少说得睡到明天早上。”

  “可敌人不会等。”他望向窗外,“既然赵全能派人来骗我,说明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下一波攻击,不会只是送封假信那么简单。”

  云璃耳朵动了动,没睁眼,尾巴却悄悄缠上了他的手腕。

  像是在说:**我信你。**

  他也轻轻握住那截蓬松的尾尖,低声道:“我也信你。”

  阳光渐渐西斜,照进偏殿,把一人一狐的身影拉得很长。

  殿外风平浪静,殿内却早已暗流汹涌。

  而此刻,谁都没有注意到,云璃的第三条尾巴尖上,有一缕极淡的金光,正在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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