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跃龙门 第215章 错过考试

小说:虎跃龙门 作者:鹰览天下事 更新时间:2026-02-16 17:24:58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阳光终于刺破云层,洒在派出所灰扑扑的水泥地面上,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黏稠的、混合了绝望与迷茫的寒意。聂枫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清晨的风带着城市特有的尘埃和微凉,拂过他紧绷的脸颊。他微微眯起眼,望向马路对面。那里,一个卖早点的摊子刚刚支起,冒着腾腾的热气,油条在翻滚的油锅里膨胀、变黄,散发出诱人的焦香。摊主是个围着油腻围裙的中年妇女,正麻利地收钱、打包,与熟客大声说笑着。不远处,背着书包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脸上带着晨起的困倦和对一天的期待。自行车铃铛清脆地响着,公交车喷着黑烟缓缓停站,人们匆忙地上车、下车,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世界依旧按照它固有的节奏运转着,忙碌,嘈杂,充满生机。只有他们四个人,像被遗弃在时间之外的孤岛,与这鲜活的、流动的一切格格不入。阳光很亮,却照不进心里那片冰冷的荒芜。

  陈老师佝偻着背,站在聂枫身旁,望着车流,眼神空洞。一夜之间,他仿佛老了十岁,眼角的皱纹深得如同刀刻,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马路对面热气腾腾的早点摊,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悠长而沉重的叹息。那叹息里,有自责,有无奈,有对不公命运的愤懑,更有对身边这三个学生、尤其是聂枫的、难以言说的愧疚和心痛。他是带队老师,却没能保护好学生,甚至没能让他们准时踏入考场。这份挫败感和无力感,几乎将他压垮。

  ***蹲在台阶旁边,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发出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他哭的不仅仅是可能错过的竞赛,更是这一夜惊魂带来的恐惧,以及对未来骤然变得晦暗不明的恐慌。赵红梅则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她站得笔直,像一株寒风中的芦苇,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但通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她想起无数个挑灯夜战的晚上,想起父母省吃俭用供她读书的艰辛,想起老师殷切的期望……所有这一切,似乎都在这个荒诞的清晨,化为了泡影。她甚至不敢去想,回去之后,该如何面对那些期盼的目光。

  聂枫的视线,从早点摊,移向更远处。城市街道纵横交错,楼宇在晨光中勾勒出参差的剪影。他不知道师大附中在哪个方向,但他知道,此时此刻,在那个窗明几净的考场里,全省最顶尖的数学尖子们,正坐在桌前,或凝神思索,或奋笔疾书。试卷翻动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监考老师轻轻的脚步声……那些声音,仿佛隔着遥远的时空,隐约传来,又像是他脑海中自动生成的幻听。他几乎能想象出那种氛围:肃穆,紧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油墨味,还有少年人身上特有的、混合了汗水和希望的气息。

  他本该在那里。他预赛第一,他本该是其中最耀眼、最有可能脱颖而出的那一个。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预赛最后那道几何证明题的巧妙辅助线,回忆起解开难题时那种豁然开朗、仿佛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的通透感。数学,那冰冷、抽象、纯粹的世界,曾是他黯淡生活里唯一确信的、可以握在手中的光芒,是他跨越沟壑、触碰更广阔天地的唯一阶梯。

  而现在,这阶梯,在他即将踏上的瞬间,无声地断裂了。不是因为能力不足,不是因为准备不够,甚至不是因为紧张失误。只是因为一场飞来横祸,因为几个地痞流氓的贪念和凶悍,因为他自己那该死的、在关键时刻无法坐视不理的冲动和保护欲。

  保护同学,保护财物,与歹徒搏斗……听起来多么正义,多么勇敢。派出所的警察称赞他,张副所长说会给他申请“见义勇为”的表彰。可这些虚名,这些可能的、虚无缥缈的“酌情考虑”,能换来一张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吗?能换来母亲急需的药费吗?能照亮柳枝巷那间永远潮湿阴冷的小屋吗?

  不能。冰冷的事实像一把淬了冰的钝刀子,缓慢而坚定地切割着他的心脏。希望如同阳光下五彩斑斓的肥皂泡,在升到最高处时,“啪”地一声,碎裂得无影无踪,连一点水汽都不曾留下。

  胸口那缝着五十块钱的位置,不再发烫,而是变得一片死寂的冰凉,如同他此刻的心。那不仅仅是五十块钱,那是母亲佝偻的背影,是深夜压抑的咳嗽声,是省下早餐钱时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是生活施加在他单薄肩膀上的、全部的重压。而现在,这重压之下,似乎连最后一点可以称之为“希望”的东西,也被抽走了。

  “我们……现在去哪儿?”***终于止住了抽泣,抬起红肿的眼睛,茫然地问。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陈老师仿佛被惊醒,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三个学生苍白而绝望的脸,最后落在聂枫身上。这个少年,从始至终,没有流一滴泪,没有发出一声抱怨,甚至没有像他和***、赵红梅那样,将内心的崩溃显露在外。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远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慌。那不是认命的平静,而是一种将所有情绪都深埋、冻结后的、近乎虚无的平静。陈老师见过很多学生,聪明的,勤奋的,调皮的,懦弱的,但从未见过一个像聂枫这样的,在遭受如此毁灭性打击后,还能保持这种近乎冷酷的镇定。这镇定,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揪心。

  “先……先回招待所吧。”陈老师的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砾摩擦,“收拾东西。张所长说了,会协调给我们换地方。我们……等通知。”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下一句,“然后……我去一趟组委会,看看……看看还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无力和渺茫。规则就是规则,尤其是这种全省性、关乎无数人前途的竞赛,纪律严明是它的生命线。迟到即弃考,这是铁律。所谓的“酌情考虑”、“记录在案”,在冰冷的规则面前,又能有多少分量?

  没有人再说话。沉默,像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他们默默地走下派出所的台阶,融入清晨渐渐喧嚣起来的街市。阳光很好,洒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聂枫走得很慢,目光掠过路边匆忙的行人,掠过热气腾腾的早餐摊,掠过商店橱窗里光鲜亮丽的商品。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像一个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幽灵,穿行在熟悉的烟火气中,却感受不到半点温度。

  他想起了母亲。此刻,母亲是不是正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忍着咳嗽,开始一天的家务?是不是正小心翼翼地数着抽屉里所剩无几的毛票,计算着还能买几副药?是不是正望向窗外,默默祈祷她的儿子在陌生的城市里一切顺利,考出好成绩?

  他想起了苏晓柔。那个总是带着腼腆笑容的女孩,此刻是不是正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专注地听讲?她会不会在课间,想起那个沉默寡言、却总能解开难题的同桌?她叠的那只纸方胜,还静静地躺在他书包的夹层里,带着少女指尖淡淡的清香,和一句简单却温暖的祝福。

  他想起了林老先生。严厉的老头此刻是不是又在呵斥哪个学徒手法不对?他会不会偶尔想起自己这个“不务正业”、却学得异常认真的学生?他教导的那些关于劲力、关于平衡、关于人体奥秘的知识,在昨夜那电光火石的瞬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救了他,也或许……毁了他?

  他还想起了陈老师拍在他肩头温热的手掌,想起了预赛发榜时周围同学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想起了火车上那个关于未来的、模糊而遥远的梦。

  所有这些画面,如同破碎的镜片,在他脑海中飞速旋转、闪烁,然后一片片暗淡下去,最终归于沉寂的黑暗。前路似乎突然断了,脚下是万丈深渊,回头是荆棘密布。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命运的无常和残酷,感受到个体在庞大现实面前的渺小和无力。那些地痞流氓可以轻易地毁掉他数年的努力,一次意外可以让他所有的坚持变得可笑。这就是现实,冰冷、坚硬、不讲道理的现实。

  他们走回了那栋老旧、此刻显得更加阴森不祥的招待所。值班室换了一个人,是个满脸横肉、打着哈欠的中年男人,对他们的回归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他们自己上楼。楼道里依旧昏暗,弥漫着霉味。昨夜发生冲突的房间门口,还残留着一点凌乱的痕迹,门框上隐约可见一点污渍。一切都提醒着他们,那场噩梦是真实的,后果是残酷的。

  默默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来时鼓鼓囊囊的书包,此刻显得异常沉重,里面装着的不仅仅是书本和几件换洗衣服,更是破碎的希望和无尽的疲惫。***和赵红梅呆呆地坐在床沿,眼神空洞。陈老师拿着他那破旧的公文包,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又停下,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

  “你们在这里等着,锁好门,哪也别去。”陈老师的声音依旧沙哑,但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那是一个老师最后的责任感和不甘心在支撑着他,“我再去一趟师大附中,找组委会,找市教委的领导!无论如何,总要问个明白,讨个说法!”

  他说完,深深地看了聂枫一眼,那眼神里有愧疚,有鼓励,也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然后,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城市噪音,提醒着世界的运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个小时,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房门被敲响,是招待所新换的值班员,通知他们可以换到三楼一个临街的、相对干净些的房间,并且派出所打了招呼,这几天的住宿费免了。

  他们麻木地拎着行李换了房间。新房间稍微宽敞些,窗户也明亮些,能看到楼下街道的车水马龙。但这一切,于他们而言,已无任何意义。***和赵红梅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似乎想用沉睡来逃避这令人窒息的现实。但颤抖的被子边缘,暴露了他们无法平静的内心。

  聂枫没有躺下。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阳光很烈,明晃晃地照着,有些刺眼。他看到几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学生说笑着走过,看年纪,大概是初中生,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容。他看到路边一个老乞丐,蜷缩在墙角,向着行人伸出肮脏的破碗。他看到一辆公交车缓缓驶过,车窗后是无数张模糊的、疲惫或麻木的脸。

  这个世界,有人欢笑,有人哭泣,有人挣扎求生,有人茫然前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道,自己的悲欢,自己的不得已。他的轨道,在即将驶入一个可能改变命运的路口时,被一群宵小之辈,蛮横地撞出了轨道,坠入了未知的、布满荆棘的荒野。

  他摊开手掌,掌心还残留着昨夜掐出的、深深的血痕,已经凝结成暗红色的疤。疼痛是真实的,绝望也是真实的。但奇怪的是,在那片冰冷和空洞的深处,似乎还有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不肯熄灭的火星。那火星来自于母亲浑浊眼中偶尔闪过的、对他无条件的信任,来自于苏晓柔递给他饼干时指尖的温度,来自于林老先生严厉训斥下隐藏的、对他领悟力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甚至,来自于昨夜黑暗中,他面对利刃时,身体本能做出的、保护自己和他人的反应。

  是的,他错过了考试。他可能因此失去了通往大学的、最直接也最可能的一条路。命运给了他沉重一击,几乎将他打落尘埃。但是,然后呢?

  然后,就认命吗?就像窗外那个老乞丐一样,蜷缩在角落里,等待别人的施舍,或者无声无息地腐烂?

  不。

  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的闪电,划过他内心冰冷的荒原。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掌心的伤口被挤压,传来一阵刺痛,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想起林老先生曾一边给他纠正推拿手法,一边看似随意地说过:“劲道,不是光用蛮力。遇阻,要会化,要会转,要会借力。人这一辈子,沟沟坎坎多了去了,哪能都一帆风顺?被绊倒了,躺那儿哭没用,得想着怎么爬起来,怎么把绊脚石踢开,或者,怎么踩着它过去。”

  当时他似懂非懂,只专注于手指下筋络的走向和力道的渗透。此刻,这段话却异常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是啊,被绊倒了。被一块又臭又硬、名叫“意外”和“不公”的石头,狠狠绊倒了,摔得头破血流,几乎爬不起来。

  然后呢?躺在这里,自怨自艾,等待命运的判决,或者等待别人廉价的同情?

  不。聂枫的眼神,从窗外的喧嚣景象上收回,落在自己紧握的拳头上。那眼神深处,冰层在缓慢地碎裂,一种更加坚硬、更加冰冷的东西,在悄然凝聚。那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在绝境中被逼出的、近乎本能的倔强和狠劲。

  路断了,就再找一条。哪怕那条路更窄,更险,布满荆棘。

  竞赛的路,看似被堵死了。但世界之大,难道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吗?林老先生那里,或许……小武提到过的,那些打黑拳的……一个危险的念头,如同毒蛇,悄然钻入他的脑海,又被他强行按了下去。不,那是最后的、万不得已的选择。

  或许,还有别的办法。陈老师不是去组委会了吗?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去争。就算组委会最终维持原判,他也绝不可能就此放弃。回学校,拼高考?哪怕希望再渺茫,也要拼。母亲还需要他,那个家还需要他撑下去。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似乎是某个学校的参赛队伍凯旋归来,学生们兴奋地讨论着考题,抱怨着某道题太难,炫耀着自己的解法。欢声笑语,意气风发,隔着三楼的距离,清晰地传了上来。

  那声音,像一把烧红的针,刺在聂枫的心上,也刺在***和赵红梅的心上。赵红梅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脸色苍白如纸,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则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聂枫转过身,背对着那扇充满欢声笑语的窗户。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孤独而倔强。

  错过,已是定局。但人生这场更漫长、更残酷的考试,才刚刚开始。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冰冷的麻木,似乎被一丝微弱却顽强的火焰,缓缓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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