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后传 第113章 手里得留一张保命的牌

小说:潜伏后传 作者:为时已晚的克夫 更新时间:2026-02-11 09:31:17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三天后,晚秋从香港回来了。

  余则成接过箱子,晚秋挽着他胳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飞机上的事儿,走到停车场。上了车,余则成瞥了一眼后视镜,确认没有人跟踪,才缓缓驶离。

  车子一路开到仁爱路十四号,停稳,进了屋,反手锁好门。

  “累了吧?先喝口水。”余则成递过来一杯水。

  晚秋接过来喝了几口,“则成哥,我见到老陈了。他说的话,我都记下来了。”

  “组织怎么定的?”

  晚秋一字一句地复述:“老陈说,组织上仔细权衡过了。毛人凤这个人,狠是狠,但性子直,弱点也明摆着。最关键的是,现在国民党上头的风,是往他那边刮的。郑介民……”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心思太深,望不见底。跟着他,风险太大,变数太多。”

  “所以,”余则成低声问,“选毛人凤?”

  “嗯。”晚秋肯定地点头,“支持毛人凤,帮他坐上情报局长那个位子,对咱们长远有好处,这是组织的最后决定。”

  余则成靠回沙发背,这个决定与他和吴敬中私下盘算的方向一致。但真从晚秋嘴里听到这确凿的指令,感觉还是不一样。这意味着,从此刻起,他们不再只是权衡自保,而是有了明确的任务,助毛人凤上位。这担子更重,风险也更具体了。

  晚秋见他没说话,便继续往下说,“老陈还说,扳倒郑介民的东西,已经备好了。”

  余则成立刻坐起来抬眼问:“什么东西?在哪儿?”

  “郑介民的老婆,柯淑芳,贪污受贿的铁证。账目、合同、银行记录,都有。”“东西在什么地方放着呢?”

  “还是台北大同区迪化街孙老板的瑞发杂货号。”晚秋复述得极其准确,“这是我来台湾时,特派员给留下的紧急联络点。王辅弼的情报都是孙老板从龙山寺取了,走别的渠道送出去的,跟我们俩都没照过面,这是要用这条线了。”

  余则成的心往下沉了沉。陌生的地点,陌生的人,第一次接头,去取足以置人于死地的材料……

  “怎么接头?”他问,声音有点紧。

  晚秋看着他,“进去问:‘孙老板,城隍庙的月老灵不灵?’他要是答:‘月老管姻缘,城隍管生死,您拜错门了。’我就再问:‘那城隍庙往哪走?’他答:‘后门窄,跟我来。’暗号就对上了。”

  余则成知道她记性好,但还是忍不住追问:“老陈确定这暗号可靠?”

  “确定。他说这是当年特派员和孙老板当面定的,老陈说了,必须是我去。孙老板只认‘女客’,这是规矩。我一个女人家去买点杂货,最不惹眼。”

  “听着,晚秋。东西再重要,也没你的命重要。要是感觉有一丁点儿不对劲,东西不要了,转身就走。立刻走。明白了吗?”

  晚秋看着他眼中不容错辨的担忧和决绝,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的。”

  两人在昏暗的光线里对视了一会儿,谁也没再说话。

  礼拜五中午,余则成如约去了“清韵茶社”二楼雅间。

  叶翔之正观赏着菊花。见余则成进来,满脸堆笑。

  “则成兄这几日气色不错,”叶翔之亲自斟茶,“吴站长近来可好?”

  “站长一切都好,就是心系毛局长的大事,时常叮嘱要尽心尽力。”他从口袋里取出个信封,“这是哪位先生近期的详细动向,全都在这儿。”

  叶翔之迅速取过信封,抽出内页细看。资料很详细,不仅有时刻、路线、随行人员习惯,还有对其当晚状态的大致推断。

  “则成兄办事,真是细致入微。”他举起茶杯,“有吴站长和则成兄这般相助,何愁大事不成?这份情谊,叶某必当铭记。”

  “翔之兄言重了,分内之事。”

  叶翔之察言观色,问道:“则成兄好像还有话说?可是那边有什么新的发现?”

  余则成摇了摇头,“暂时没有,查是还在一直在查,翔之兄你也知道,郑介民这个人,手脚太干净,一时半会儿很难有突破。发现点蛛丝马迹,可都落不到实处。”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开,绝口不提柯淑芳贪污受贿的任何线索,只强调调查的困难。

  叶翔之点了点头,“没错,那老狐狸要是那么容易让人揪住了尾巴,也混不到今天。不急,咱们慢慢来。”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余则成便起身告辞。叶翔之亲自送他到茶室门口,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情。

  台北市大同区迪化街喧嚣而充满市井气。

  晚秋提着竹篮,在拥挤的人流中穿行,打扮的像一个寻常采购的主妇。她按照特派员给她街道和门牌号,找到了那间门面的又小又旧的“瑞发杂货号”。

  晚秋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灰布褂子,大约四十出头的男人,见有人进来,问道,“小姐,您要买点啥?”

  晚秋走到柜台前,目光在货架上扫视着,见屋里没有其他人,然后问道:“孙老板,城隍庙的月老灵不灵?”

  孙老板上下打量了晚秋足足有三四秒。最后像是在背诵:“月老管姻缘,城隍管生死,您拜错门了。”

  “那……城隍庙往哪走?”

  孙老板没有多说话,掀开柜台后的深蓝色布帘,让出通道,“后门窄,跟我来。”

  晚秋跟着他穿过堆满杂物的狭窄后仓,走到最里面的墙角,孙老板挪开几个落满灰尘的空纸箱,露出一扇低矮的木门。

  他用钥匙打开门锁,示意晚秋进去。

  孙老板从角落旧报纸下,摸出一个用油纸包得方正严实的小包裹,递给了晚秋。

  “太太要的东西。”他只说了这六个字。

  晚秋接过来。她当着孙老板的面,小心揭开油纸一角快速地检查了一遍,里面有账目、单据、照片……关键证据都在。她重新包好,对孙老板点了点头。按照约定,她从竹篮里拿出几块银元放在旁边的木箱上。

  孙老板看也没看,低声道:“太太慢走,从这儿出去,左转,一直走就是大路。”

  晚秋快步走出昏暗的巷道,直到重新汇入大街上嘈杂的人流。

  余则成在家里坐立不安,桌上的茶早已凉透。

  下午四点半,晚秋带着完成任务的如释重负,推门进了家。

  余则成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步跨过去关上门,急忙问:“怎么样?顺利吗?有没有人盯梢?东西拿到了吗?”

  “顺利,没有人盯。”晚秋喘着粗气说,“孙老板的话很少,东西都在这儿了,我大略地看了一下,非常全面,比你我想的还要……厉害。”

  余则成赶紧把油纸包拿到书房,在台灯下仔细打开。他一页页翻看,越看越是心惊。柯淑芳的贪婪和肆无忌惮跃然纸上,而其中几份带有二厅部门编号和模糊签批痕迹的文件,更是触目惊心。这已远不是简单的“夫人捞钱”的问题了,郑介民要想完全撇清责任,难如登天。

  有了这个东西,毛人凤手里就有了最锋利的“刀”郑介民必死无疑。

  余则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从这些原始材料中进行筛选、提炼、摘录,重新组织整理出一份隐去了最敏感信息来源的摘要版本。

  “我得赶快去找吴敬中。”余则成对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晚秋说。

  “现在去?天都已经快黑了。”

  “就是现在,这件事一刻也耽误不得。”余则成将整理好的摘要装进一个新的档案袋,又把晚秋取回的那个原始油纸包裹,小心翼翼地锁进卧室一个极其隐秘的夹层墙洞里,这是他们最后的护身符,连吴敬中也不能给。

  吴敬中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余则成把带来的摘要递给了吴敬中。吴敬中带上老花镜仔细地看着,看完了一遍,最后又把关键的那几页反复看了两遍,盯着材料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则成啊,”他终于开了口,带着一丝复杂的喟叹,“这东西……真是把见血封喉的剑啊。”

  “是,站长。足够要人命。”余则成站在书桌前,声音平稳。

  吴敬中磕了磕烟斗,灰烬落在黄铜烟灰缸里。“岂止是能要人命啊。”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余则成,“只要这东西递上去,郑介民别说官位了,身家性命都难保。”他停顿了一下,忽然问:“这东西……你是怎么搞到的?”

  余则成早有准备,面色平静地回答:“以前的一个老朋友,多少年的关系了,正巧手里有这些东西。”

  话说得含糊,但意思很清楚,渠道可靠,但具体来源不便深究。这也是他们这行的规矩。

  吴敬中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下去。他站起身,踱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则成,你说,我们要是把这份‘大礼’送给了毛局长,他会怎么想?”

  余则成沉默。他知道吴敬中要的不是答案。

  果然,吴敬中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不见底:“他会觉得我们有用,会领情,会许愿。可等他坐稳了那把椅子,回头再想,手里能扳倒郑介民的东西,竟然是我们递上去的,他会怎么想我们?会不会反过来清算我们呢?”

  余则成感到一股寒意顺着后背往上爬。这顾虑,组织也让晚秋带回来提醒,他自己在心里也反复掂量过。

  “站长的意思是……”

  “礼,当然要送啦。但不能把家底全都送出去。”吴敬中走回桌边,手指点了点那份摘要,“给毛局长的,就这些了,足够他把郑介民压得永世不能翻身,足够他领我们这份天大的情。但是,最原始的那些东西,尤其是能直接要了郑介民的命,也能牵连出其他麻烦的东西,必须留在我们手里。这不是为了要挟谁,这是为了以防万一。”

  余则成彻底明白了,这份“摘要”是功劳,是投名状。而藏起来的原件,则是护身符,将来万一风向变了,或许能用来周旋的筹码。

  “您放心,原件我都藏好了,除了我,没有人知道地方。”余则成低声说。

  吴敬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办事,我向来放心。”他拿起那份摘要档案袋,“这个,明天我亲自去见毛局长。话,我会说圆。”他忽然问:“则成,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余则成怔了一下:“那是民*三十四年,要是从军统天津站算起,有十年了。”

  “十年……”吴敬中喃喃重复,走到书架旁,手摸着一排排书,“十年了,见过多少人起高楼,见过多少人楼塌了。戴老板在的时候,谁能想到后来是那么个局面?现在毛人凤和郑介民争,看着热闹,可谁又能说得准,明天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谁,后天又是谁?”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余则成站着没动,静静地听着。

  “咱们这些人,”吴敬中转回身,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自嘲的笑,“说是在争权夺利,其实更多时候,是在争一条活路。往上爬是为了活,往后退也是为了活。有时候想想,真累。”

  余则成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很少听吴敬中说这样的话。

  吴敬中摆摆手,像是要把这些情绪挥散:“老了,话就多了。去吧,这几天都警醒着点。山雨欲来,找个地方躲好,别淋着。”

  “是,站长。”

  余则成转身走向书房门口。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时,他听见吴敬中在身后,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

  “则成啊,记住一句话,在这条路上走,手里永远得留一张牌,一张能保命的牌。不是为了打出去,是为了让人知道,你有。”

  余则成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拧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昏暗,他一步一步,踩在厚实的地毯上,走向大门外。

  手里得留一张牌,一张能保命的牌。

  他怀里那份藏起来的原件,就是那张牌。

  他只知道,现在,他必须握紧它。

  握紧了,或许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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