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村口那条小溪的水,不紧不慢地流着。

  一转眼,来年八月了。

  地里的稻子黄了梢,山上的野果红了脸,早晚的风里带了凉意。

  青山村的孩子们还在晒谷场上疯跑,但祝溪亭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那群孩子中间了。

  他要去考乡试了。

  乡试在省城,八月初九开考,要提前半个月动身。祝溪亭从入夏就开始闭门读书,连学堂都去得少了。

  陈夫子特许他在家温书,只隔三日去交一次功课。

  为了不打扰他埋头苦读,宁馨已经有段日子没见到他了。

  但她自己没闲着。

  这一年里,祝溪亭帮她找了专门的师傅学习手语。

  那师傅是镇上一位见过世面的老大夫,年轻时走南闯北,会一套通行的哑语手势。

  宁馨学得快,不到一个月就能比划得有模有样。

  祝溪亭是最快靠手势了解宁馨想法的人。

  还有丁万虎几人,为了能看懂宁馨比划的手势,也跟着学了一段时间……

  丁万虎学得最慢,常常记得驴唇不对马嘴,但他脸皮厚,错了就重来。

  谢长生学得很快,马上就能看懂宁馨的意思。

  胡林嘴上说不学,私下里却偷偷练了好几次,被丁万虎撞见过一回,臊得几天没出门。

  如今,他们已经不需要依靠宁馨在地上写字来沟通了。

  几个手势,一个眼神,彼此都能明白许多。

  *

  八月初,天气还是燥热非常,日头毒辣,林子里蚊虫多得吓人。

  宁馨每日上山采药,专挑薄荷、艾草、菖蒲、白芷这类驱蚊解暑的草药。

  采回来洗净晾干,细细地切了,用碎布头缝了两个小袋子。

  一个驱蚊驱虫药包,塞了薄荷、艾草和菖蒲,味道清冽,蚊虫不敢靠近。

  一个提神香囊,装了薄荷脑和干菊花,闻一闻能提神醒脑,最适合赶考路上精神不济时用。

  她缝得仔细,针脚密密的,袋口用同色的线收了个小抽绳,精致又实用。

  做好了,放在枕头边上,想着等他动身前送过去。

  ……

  临走前两天,祝溪亭来了村长家。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比平时更显清隽。

  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这些日子没少熬夜。

  王氏给他倒了茶,他道了谢,目光却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宁姑娘呢?”他问。

  “在后院呢,在跟团团玩。”

  王氏朝后面努了努嘴,“我去叫她。”

  祝溪亭站起来:“没事,我自己去找她。”

  后院的老槐树下,宁馨正蹲在地上,拿一根草棍逗团团。

  小白狗长大了不少,圆滚滚的像一团雪球,追着草棍扑来扑去,尾巴摇得像风车。

  听见脚步声,宁馨抬起头,看见祝溪亭站在月亮门边,微微一愣,随即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宁姑娘。”

  祝溪亭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我……后日便要动身了。”

  宁馨点头,表示她知道。

  她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两个小布包,递了过去。

  祝溪亭接过来,打开。

  一个药包,一个香囊。

  凑近闻了闻,薄荷和艾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提神醒脑。

  “你做的?”他问。

  宁馨点头,她比划到:

  这个驱蚊虫的,你路上带着,夜里读书也能用。

  这个是提神的,困了就闻闻。

  祝溪亭看着那两个小袋子,针脚细密,袋口收得整齐,里面的草药塞得鼓鼓囊囊。

  他抬起头,看着宁馨——

  她的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手指上有草药汁液染过的淡绿色痕迹,指甲缝里嵌着泥土。

  这么热的天,她上山给他采草药,回来又缝袋子。

  “这么热的天,山上蚊虫多,你还去采?”

  他的声音里带着心疼,还有一点点无奈,“你就不能多心疼心疼自己?”

  宁馨摇了摇头,比划:

  不碍事。你考试要紧,路上别被蚊虫咬了,影响精神。

  祝溪亭看着她的手势,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语气认真了许多: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照顾好自己。”

  宁馨点头。

  “最近林子里蛇虫鼠蚁多,别去太深的地方。”

  宁馨又点头,想了想,告诉他:

  你放心,我不去了。

  她抬起头,脸颊微微泛红,比划着:

  这一年攒的钱已经够多了,林子都快被我挖秃了。

  祝溪亭低头看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你也知道快挖秃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宁馨的脸更红了。

  祝溪亭沉默了一瞬,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将她的手指包在掌心里,不紧,但很稳。

  “等我回来。”

  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地传入宁馨的耳朵里。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祝溪亭松开手,把那两个布包小心地放回袖子里。

  【祝溪亭当前好感度85%。】

  ……

  两人从后院走出来的时候,祝溪亭的娘周氏正好来了村长家找儿子。

  她看见儿子从后院出来,耳朵尖微微泛红,又看见宁馨跟在他身后,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心里顿时明白了八九分。

  “娘。”祝溪亭叫了一声。

  周氏笑眯眯地看着两个人,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两趟,最后落在宁馨脸上:

  “馨馨啊,石头后日就走,这一去得个把月。”

  “你放心,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婶子一定帮他把你看得好好的。”

  “省的他记挂着。”

  宁馨愣了一下,脸更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不知道该比划什么。

  祝溪亭看了他娘一眼:

  “娘,您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心里不清楚?”

  周氏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行了行了,东西收拾好了没?回去再检查检查,别落了什么。”

  祝溪亭又看了宁馨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跟着周氏走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宁馨还站在院子里,怀里抱着团团,朝他挥了挥手。

  他转过身,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

  祝溪亭走后的头几天,宁馨总觉得村里少了点什么。

  学堂的钟声还是照常响,晒谷场上的孩子还是照常跑,但她路过祝溪亭家门口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看一眼那扇半掩的木门。

  李春草看出了她的落寞,每天变着法子来找她玩。

  一会儿拉她去溪边洗衣裳,一会儿拉她去山上摘野果,一会儿又拉着她在村子里转圈,说“馨馨你总闷在屋里会发霉的”。

  丁万虎也加入了她们。

  下学之后他不急着回家了,把书袋往村长家一放,跟着李春草和宁馨满村跑。

  他话多,嗓门大,有他在的时候,气氛总是热热闹闹的,倒真冲淡了不少离别的冷清。

  ……

  转眼到了七夕。

  青山村不办灯会,但镇上每年七夕都有热闹。

  十里八村的年轻人都往青石镇涌,看花灯,猜灯谜,放河灯,比过年还热闹。

  李春草早几天就在念叨了:

  “馨馨,咱们去镇上看看吧!”

  “我从来没去过七夕灯会,听说可好看了!”

  宁馨想了想,点了头。

  丁万虎知道了,自告奋勇要当护花使者:

  “你们两个姑娘家去镇上不安全,我跟着,能护着你们。”

  李春草翻了个白眼:“你去才不安全呢,到时候你一个转身,准不见人影了。”

  丁万虎没听懂她是夸是贬,嘿嘿笑了两声。

  ……

  七夕那天傍晚,三个人沿着村道往镇上走。

  李春草穿了一件新做的藕粉色小褂,丁万虎也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难得地像个人样。

  走到村口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路边的树荫下走了出来。

  谢长生。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褐,腰间束着皮带,脚蹬鹿皮靴,看起来像是刚从山上下来,又像是特意等在这里。

  “你也要去灯会?”

  丁万虎的语气有些微妙。

  谢长生“嗯”了一声,目光从丁万虎脸上扫到李春草脸上,最后落在宁馨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一起吧。”他说。

  丁万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李春草拉了一下袖子,闭上了嘴。

  四个人沿着土路往前走。

  丁万虎走在最前面,步子大,走得快,像在跟谁较劲。

  谢长生走在最后面,步子稳,不紧不慢,像一座移动的山,紧紧护着两个姑娘。

  宁馨和李春草走在中间,李春草挽着宁馨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灯会上要买什么、看什么,宁馨听着,偶尔点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谢长生走在后面,看着宁馨的背影,没有说话。

  到了镇上,天已经全黑了。

  青石镇的主街上挂满了花灯,红的、黄的、绿的、紫的,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街两边摆满了摊子,卖糖葫芦的、卖花灯的、卖面具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人挤人,人挨人,热闹得像个沸腾的锅。

  李春草兴奋得不行,拉着宁馨东跑西跑,一会儿看这个摊,一会儿看那个摊。

  丁万虎跟在后面,时不时喊一声“别跑太快,小心丢了”。

  谢长生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们路过一个猜灯谜的摊子,李春草非要拉着宁馨去猜。

  宁馨看了一眼灯谜,写出答案,摊主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送了她一盏小兔子花灯。

  李春草高兴得像自己赢了似的:

  “馨馨你太厉害了!”

  丁万虎在旁边酸溜溜地说:

  “我也猜得出来,我就是没来得及说。”

  “你拉倒吧。”

  “净给自己找补……”

  李春草毫不客气。

  谢长生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宁馨手里那盏兔子花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人群忽然涌了过来——

  街那头有人在放烟花,所有人都往那个方向挤。

  李春草的手被挤脱了,丁万虎被冲到了另一边,谢长生被人群隔在了几步之外。

  宁馨被人流推着往前走,手里的兔子花灯差点被挤掉。

  她发不出声音,想往回走,却走不动。

  四面八方都是人,她像一片被浪卷走的落叶,身不由己。

  一只手忽然从人群中伸过来,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宁馨猛地抬头。

  是胡林。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握着她的手很紧,紧得像怕她再被冲走似的。

  “跟我走。”

  他说,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几乎听不见,但宁馨看清了他的口型。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跟着他走了。

  胡林拉着她,逆着人流,左拐右拐,穿过一条小巷,绕到了一家店铺的屋檐下。

  人群的声音远了,耳边清净了许多。

  他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

  “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别处。

  宁馨摇头,比划了一下:谢谢。

  胡林看见了她的手势,沉默了片刻,忽然说:

  “我刚才看见你被冲散了,就跟过来了。”

  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在那么多人的灯会上,能第一时间发现她被冲散,不是巧合。

  宁馨没有说话,也没有比划。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盏兔子花灯——

  灯被挤歪了,兔子耳朵歪向一边,看起来有点滑稽。

  胡林也看见了那盏歪耳朵的兔子灯,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走吧。”

  他说,“我刚看到,他们好像往那个方向去了……”

  人潮稳定,宁馨跟着胡林走着。

  他带着宁馨穿过人群,走到街尾的一棵大槐树下。李春草、丁万虎和谢长生已经等在那里了。

  李春草急得直跺脚,看见宁馨,眼眶一下子红了:

  “馨馨!你跑哪儿去了!吓死我了!”

  丁万虎也急了,正要冲过来,忽然看见宁馨身后的胡林,脚步顿住了,脸色沉了下来:

  “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她被人群冲散了,我是带她过来找你们的。”

  胡林的声音很平,没有跟丁万虎呛。

  丁万虎看了宁馨一眼,宁馨点了点头,表示胡林说的是真的。

  丁万虎这才没再说什么,但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谢长生站在最边上,目光从胡林脸上扫到宁馨脸上,又扫回胡林脸上,什么也没说。

  胡林没有多留,把宁馨送到之后,转身就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灯会上人多,你们看好她。”

  说完,大步消失在了人群中。

  宁馨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

  李春草凑过来,小声说:“胡林……今天怎么……怪怪的?”

  宁馨没有回答,低头理了理歪掉的兔子灯耳朵。

  【胡林当前好感度80%。】

  突然,远处的烟花一簇一簇地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紫的,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流光溢彩。

  李春草仰头看烟花,兴奋得直拍手。

  丁万虎站在旁边,偷偷看了宁馨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谢长生始终站在最边上,不知道在看烟花,还是在看别的什么。

  而人群深处,胡林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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