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足够让风把消息吹遍聚居地的每一个角落。

  成天站在木屋门口,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大的聚居地,看着那些错落的屋顶和升起的炊烟。陈莽已经能下地走了,今天一早非要跟着,被李欣然按回床上,正生闷气。

  “他得去。”吴教授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成天身边,“他替你挨的打,他得看着你怎么替他讨回来。”

  成天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聚居地中央的空地,今天会站满人。

  李欣然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外套。她走到成天面前,把外套递给他。

  “穿上。”

  成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破了好几个口子的旧衣服,没接。

  “就这件吧。”他说,“又不是去相亲。”

  李欣然看着他,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点的无奈。

  她把外套叠好,搭在手臂上,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走吧。”她说。

  三个人沿着土路朝聚居地走去。

  路上很安静。

  平时这个时辰,路边总有人在忙活——晒东西的,聊天的,逗孩子的。但今天,那些人都没了踪影。

  他们都去了空地。

  等着看。

  ---

  聚居地中央的空地不大,平时是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地方,偶尔也用来晒粮食。但今天,这里挤满了人。

  成天走到空地边缘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他走进去。

  空地中央,赵刚已经在了。

  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身后跟着七八个人,都是他那边的骨干。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褂,收拾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那种笑,成天在太多人脸上见过,客气、从容、胸有成竹。

  赵刚看见他,眼睛眯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观察者大人,终于肯从木屋里出来了?”

  人群里有人低声笑起来。

  成天没接话。

  他只是走到空地中央,站在赵刚对面,隔着五六步的距离。

  李欣然和吴教授站在人群最前面,没有跟进来。

  成天看着赵刚,开口了。

  “三天前,我让人给你带话,今天在这儿,公开谈谈。”

  赵刚点头,笑容不变:“谈什么?谈你那个兄弟摸到我那边被打的事?我不是写信给你道歉了吗?人我已经处理了,医药费我出。”

  他顿了顿,回头看身后那几个人,又转回头看成天,笑得更大方了。

  “成天兄,不是我说,你那兄弟,脾气太冲。那天晚上摸过来,巡逻的以为是贼,下手是重了点。但这事儿,咱们私下解决就行,何必搞这么大阵仗?”

  成天看着他,等他说完。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我今天来,不是谈陈莽的。”

  赵刚愣了一下。

  “那你谈什么?”

  成天转过身,看向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群。

  老人,年轻人,男人,女人。有穿现代衣服的,有穿长袍的,还有几个身上裹着发光布料的老居民。每一张脸上都有不同的表情——好奇,紧张,期待,冷漠,还有……

  害怕。

  成天看着那些害怕的眼睛,开口了。

  “六天前,边缘那几户人家,有人房子被砸了。一个老人从台阶上滚下来,腿断了。”

  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

  “那个老人,”成天继续说,“不是赵刚那边的人,也不是我这边的人。他就是个普通人,从灰色碎片转化来的,想在这儿安安稳稳过日子。他不愿意搬进‘秩序区’,就被砸了房子,断了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这件事,有人管吗?”

  没人说话。

  “老人会管了吗?”成天问。

  人群里几个老人低下头。

  “林远管了吗?”

  站在人群边缘的林远沉默着。

  “我管了吗?”

  成天自己回答了:“没有。”

  人群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成天转回身,看着赵刚。

  “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个老人的腿,是你让人打断的吗?”

  赵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得更大了。

  “成天兄,你这话说的。我那边的规矩,是自愿加入。他们不搬,我们也不能强求。那天的事,是下面的人冲动,我已经处理了——”

  “处理了。”成天打断他,“怎么处理的?关了几天?骂了几句?还是给点东西就打发了?”

  赵刚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成天,那双眼睛里,笑意一点点褪下去,露出底下的东西。

  “成天。”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客气,不再从容,“你到底想干什么?”

  成天看着他。

  “我想知道,”他说,“在这个新世界里,是不是谁的拳头大,谁就能立规矩?是不是只要打着‘秩序’的旗号,就能砸别人的房子,打断别人的腿,然后写封信说‘误会’,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赵刚没有说话。

  成天转向人群,声音大起来。

  “你们呢?你们怎么看?”

  人群里没有人说话。

  但成天看见,有些人低下了头,有些人攥紧了拳头,还有些人……在看着他。

  赵刚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冷。

  “成天,”他说,“你说得对,谁的拳头大,谁就能立规矩。但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成天面前,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的拳头,在哪儿?”

  成天看着他。

  赵刚退后一步,张开手臂,对着人群。

  “你们看清楚了!”他大声说,“这就是你们的‘观察者’!他有什么?他有规矩吗?他有秩序吗?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有一张嘴!”

  他指着成天,声音越来越大。

  “他让你们自由,你们自由了吗?自由就是没饭吃没人管!自由就是被人欺负没人替你们出头!自由就是——”

  “自由就是自己选。”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赵刚愣住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

  成天认出他——那个老人断腿那天,跪在地上求他的那个。

  中年男人走到成天身边,对着赵刚。

  “赵哥,”他说,声音有点抖,但没有退缩,“我爸的腿,是你的人打断的。你写的那封信,我看了。你说处理了,处理谁了?打我爸的那个人,现在还在你们那边,天天吃好的喝好的。”

  赵刚的脸色沉下来。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中年男人说,“重要的是,我想问问你——”

  他的声音也大起来,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你口口声声说秩序,说规矩,说自愿。可我们不愿意搬进去,你就不给我们活路。我爸拦着,他们就推。我爸从台阶上滚下来,他们看了一眼,就走了。”

  他看着赵刚,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这就是你的秩序?”

  人群里开始有人低声议论。

  赵刚盯着那个中年男人,盯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你们行。”

  他退后一步,看着成天,看着那个中年男人,看着人群里那些开始骚动的人。

  “成天,你今天找这么多人来,不就是想让我下不来台吗?”

  成天没有说话。

  赵刚点点头,笑得更冷了。

  “好。我认。今天这事儿,是我的人不对。那个动手的,我明天就赶出去。那个老人的医药费,我出双倍。”

  他转身要走。

  “赵刚。”

  成天的声音不大,但赵刚停下来了。

  他回过头,看成天。

  “还有一件事。”成天说。

  赵刚皱眉。

  “什么?”

  成天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三天前,陈莽去找你们的人‘谈谈’。他没动手,没骂人,就是想去问问,那天砸房子的是谁。你们的人围住他,打了他一顿,打断他两根肋骨,一只手,然后把他扔出来。”

  他顿了顿。

  “这怎么算?”

  赵刚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成天,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不屑,不是冷笑,是一种……警惕。

  “你想怎么算?”

  成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很轻,很慢,但赵刚身后的几个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成天看着赵刚。

  “你的规矩里,有一条,叫‘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吗?”

  赵刚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和之前都不一样,没有客气,没有不屑,是一种……认栽的笑。

  “行。”他说,“今天你赢了。”

  他转身就走。

  身后那几个人愣了愣,赶紧跟上去。

  人群自动让开道,看着他们离开。

  成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周围一片安静。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

  成天转过身,看着那些鼓掌的人,看着那个眼眶还红着的中年男人,看着人群最前面站着的李欣然。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点的光。

  成天忽然想,这条路,可能真的走对了。

  ---

  回去的路上,太阳已经偏西了。

  陈莽坐在木屋门口,远远看见他们回来,噌地站起来,跑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

  成天看着他,看着那张还肿着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股着急的劲儿。

  “那孙子认栽了。”他说。

  陈莽愣了一下。

  然后他咧嘴笑了,笑得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还在笑。

  “我就知道。”他说,“我就知道你行。”

  李欣然从他身边走过,进屋去了。

  吴教授跟在后面,老泪纵横,嘴里念叨着什么。

  成天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聚居地,看着那些升起的炊烟,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林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

  “今天你赢了。”林远说。

  成天点头。

  “但赵刚这种人,输一次,不会认输。”林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他会找更狠的招。”

  成天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个方向——“秩序区”的方向。

  那里,灯火正在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忽然想起赵刚临走前那个笑。

  那个笑,让他有点不安。

  “林远。”

  “嗯?”

  “你说,他还会干什么?”

  林远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但他最后那句话,你听见了吗?”

  成天点头。

  “今天你赢了。”

  林远看着那片灯火,声音很轻。

  “他说的不是‘你赢了’。他说的是‘今天你赢了’。”

  成天沉默。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今天赢了,明天呢?

  身后,木屋里传来陈莽的笑声,李欣然轻声说话的声音,吴教授絮絮叨叨的念叨。

  成天转过身,走进屋里。

  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李欣然煮的野菜汤,陈莽从河边带回来的鱼,吴教授从聚居地换来的干粮。

  三个人坐在桌边,等着他。

  成天在桌边坐下。

  陈莽端起碗,朝他举了举。

  “庆祝一下?”

  成天看着他,看着那张还肿着的脸,看着他眼睛里的笑。

  他也笑了。

  “庆祝什么?”

  “庆祝你终于不当缩头乌龟了。”陈莽说。

  李欣然轻轻踢了他一下。

  陈莽哎哟一声,但还是在笑。

  成天端起碗。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远处,“秩序区”的灯火,还在亮着。

  像一只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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