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富美的爱情故事 第26章 醒酒器葬礼

小说:白富美的爱情故事 作者:龙英雄 更新时间:2026-02-01 08:52:02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酒窖里的空气恒定在十三摄氏度,湿度百分之七十五。这种精确控制下的微凉,带着岩石、橡木和岁月共同发酵出的复杂气息,钻进鼻腔,能让人瞬间沉静下来。韩述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衫,外罩合身的黑色马甲,脖子上挂着银质的“试酒碟”——那是侍酒师品尝时吐酒用的工具。他站在一排高耸的橡木桶前,手里举着一支长长的玻璃取酒器,像握着某种仪式的权杖。

  取酒器缓慢地探入桶口的取样孔,暗红色的酒液被小心地汲出,注入他另一只手中的ISO标准品酒杯。酒液在杯壁上挂下浓稠的“酒泪”,缓慢滑落。他没有立刻品尝,而是先将酒杯凑到鼻尖,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黑醋栗,雪松,些许皮革,还有一丝极难捕捉的、类似雨后湿石的矿物感。这是他从勃艮第沃尔奈村一个小型精品酒庄独家配额中分得的一桶2015年黑皮诺,刚刚完成苹果酸乳酸发酵,还在桶陈早期,但已经展现出惊人的结构和复杂度。他需要判断它此刻的状态,决定是否需要调整橡木桶的类型或陈放时间。

  这是他的世界。一个由酸度、单宁、酒精度、残糖、香气化合物精确配比而成的世界。在这里,时间可以被品尝,风土可以被解读,阳光雨水和酿酒师的理念,最终都凝结在这一杯变幻无穷的液体里。他迷恋这种确定性——只要葡萄品种、产区、年份、酿造工艺确定,酒的风格和品质范围大体可以预测。即使有惊喜或遗憾,也都在一个可以理解、可以描述的框架内。

  他轻轻摇晃酒杯,让酒液与空气充分接触,释放更多香气。然后抿了一小口,让酒液在口腔中停留,用舌头不同部位感受它的质感和味道,最后,低头,将酒液吐入试酒碟中。清脆的“叮”一声。动作流畅,姿态优雅,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

  就在这时,助理轻轻敲响了酒窖厚重的木门。“韩先生,沈小姐到了,安排在‘观月’包厢。”

  韩述睁开眼睛,眼底还残留着对那款黑皮诺的评估思考。他将品酒杯和试酒碟递给助理,整理了一下本已无可挑剔的袖口。“我马上过去。”

  “观月”是这家顶级餐厅最私密的包厢,只有一张六人餐桌,三面落地玻璃,可以俯瞰城市夜景和远处蜿蜒的江水。韩述推门进去时,沈佳琪已经坐在了主位。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她正侧头看着窗外璀璨的江景,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桌上那只精巧的水晶杯座。

  “抱歉,久等了。”韩述走到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专业人士的温和笑容,“刚在酒窖看一个批次的桶陈进度。”

  沈佳琪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点了点头。“没关系。是我来早了。”她的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第一次是半年前她在这里宴请重要的欧洲客户,韩述作为首席侍酒师负责配酒。他推荐的几款酒精准地契合了菜品和客人的偏好,给那场艰难的谈判增添了意想不到的润滑剂。事后她让助理特意向他致谢。第二次是两个月前,她独自来用餐,坐在大堂吧台,点了一杯酒,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喝完。那天韩述正好在吧台调试新的酒单,两人简短地聊了几句关于葡萄酒与艺术收藏的共通性,她离开时,留下了一张名片。

  第三次,就是现在。她主动约的。

  侍者开始上前菜。韩述按照惯例,询问她今晚的偏好和忌口,然后去酒窖亲自选酒。他没有选择那些广为人知的名庄大酒,而是挑了一支相对小众、但极具个性的德国摩泽尔雷司令晚收甜白,用来搭配清爽的海鲜前菜。酒送上来时,他亲自开瓶,检查软木塞,倒出一点点在自己杯里品尝确认状态,然后才为她斟上。

  “试试看,”他将酒杯轻轻推到她面前,“2017年的JJ Prüm日晷园晚收,酸度漂亮,能很好地带出扇贝的鲜甜,还有一点淡淡的蜂蜜和打火石的气息。”

  沈佳琪端起酒杯,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立刻去喝,而是先观察酒液的颜色——清澈的浅金色。然后轻轻摇晃,凑近闻香。她的动作不算专业,但非常认真。最后抿了一口,在口中停留片刻,才缓缓咽下。

  “很特别。”她评价道,语气平淡,“不像通常的甜酒那么腻,确实很清爽。打火石的味道……很抽象,但能感觉到。”

  韩述眼睛亮了一下。很少有人能如此准确地捕捉到“打火石”这种微妙的矿物感,并用“抽象但能感觉到”来形容。“沈总对味道很敏锐。”

  “只是偶尔瞎猜。”沈佳琪放下酒杯,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似乎对那支精心挑选的酒兴趣有限。

  晚餐在一种安静而略显疏离的气氛中进行。韩述尽职地介绍每一道菜搭配的酒款,从阿尔萨斯的白皮诺到巴罗洛的陈年内比奥罗,讲解风土特点、酿造工艺和品尝要点。沈佳琪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切中要害的问题,显示出她绝非对葡萄酒一无所知,但也绝无寻常爱好者那种热切。她的品尝更像一种冷静的测评,而非享受。

  主菜过后,侍者撤走了餐具,送上了餐后小点。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窗外的夜景流淌着无声的光河。

  韩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站起身,对沈佳琪说:“沈总,请稍等。我去拿一样东西。”

  他离开包厢,很快返回,手里捧着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深棕色玻璃瓶,瓶身造型古朴,瓶口用厚厚的蜡封着。他将瓶子小心地放在餐桌中央,旁边放上了一支特制的、造型极其优雅修长的醒酒器。

  “这是……”沈佳琪的目光落在那个不起眼的瓶子上。

  “这是我三年前开始酿造的一支酒。”韩述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不是商业作品,纯粹是个人兴趣。我从宁夏贺兰山东麓精选了一片小地块的黑皮诺葡萄,自己参与种植管理,亲手参与酿造,用了三种不同的橡木桶陈酿,每年都会尝试调配,寻找最佳的平衡点。”他顿了顿,看着沈佳琪,“我给它起名叫‘Qǐ’。”

  沈佳琪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的名字,佳琪,拼音首字母正是Q。

  “为什么?”她问,声音依旧平静。

  韩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开瓶器,开始处理那厚重的蜡封。动作小心得如同在进行外科手术。“我想,或许你能懂。”他低声说,“葡萄酒是时间的艺术,也是土地的记忆。这支酒里,有那三年里所有的阳光、雨水、期待,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蜡封剥落,他熟练地拔出软木塞,检查,然后,将瓶口对准了醒酒器细长的脖颈。

  暗红色的酒液,在包厢柔和的灯光下,如同浓缩的夜色,缓缓流入晶莹剔透的醒酒器。流速不急不缓,发出悦耳的汩汩声。酒液在醒酒器宽阔的底部荡漾开,与空气大面积接触。一股复杂而深邃的香气开始悄然弥漫——不只是果香,更有烘烤咖啡豆、甘草、干花瓣,以及一种难以名状的、类似旧书页和深林泥土的幽深气息。

  “它需要一点时间醒酒。”韩述将空瓶放在一边,目光灼灼地看着醒酒器中逐渐平静下来的酒液,又看向沈佳琪,“黑皮诺很娇贵,但也最细腻,最能表达微妙的情感和风土的细微差别。这支‘Qǐ’,我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人,来打开它。”

  他的意图已经昭然若揭。这不是一杯酒,这是一份酝酿了三年的、用他最擅长也最珍视的语言书写的情书。他把自己对葡萄酒全部的理解、热情、耐心和匠心,连同那些未曾言明的情感,都封存在这瓶酒里,等待她的品鉴和……宣判。

  沈佳琪静静地看着醒酒器里的酒液。它在那里,像一个被封存的、浓缩的梦境,散发着诱人又危险的气息。她闻到了那香气,复杂,迷人,充满了精心设计的诚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细微的风声。韩述的期待在沉默中发酵,渐渐带上了一丝不安。他准备了两支精美的水晶杯,但此刻,他不敢贸然去斟酒。

  大约二十分钟后,沈佳琪终于动了。她伸出手,不是去拿杯子,而是轻轻握住了醒酒器细长的脖颈。她的手指冰凉,与温润的玻璃形成对比。

  韩述的心提了起来。

  沈佳琪将醒酒器微微倾斜,让里面暗红色的酒液,对着灯光,缓缓流动。她看了很久,仿佛要看清每一滴酒液中蕴含的三年时光和无数心思。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韩述。脸上没有任何感动的痕迹,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冷。

  “韩先生,”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没有任何波澜,“这瓶酒,很珍贵。你的心意,我感受到了。”

  韩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预感到接下来的话不会是他想听的。

  “但是,”沈佳琪果然转折了,语气依旧礼貌,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锋利,“你犯了一个错误。”

  “错误?”韩述下意识地重复,声音有些干涩。

  “你把酿酒,当成了情感的等价物。”沈佳琪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人,“你觉得,投入时间,精选原料,精心酿造,等待它达到最佳状态,然后在一个恰当的时机开启,与人分享,就能获得某种……共鸣,或者回报。就像你觉得,用一支好酒,能打动一位挑剔的客人,能为一场宴会增色。”

  韩述想反驳,想说这不一样,这瓶“Qǐ”完全不同。但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可我不是你的客人,韩述。”沈佳琪叫了他的名字,没有用“韩先生”,却显得更加疏离,“我也不是等待被你‘唤醒’和‘品鉴’的酒。”

  她握着醒酒器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情感不是黑皮诺。它不需要醒酒,也不存在所谓的‘最佳饮用期’。它要么新鲜时一饮而尽,要么……”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醒酒器中那诱人的红色液体,“要么,就让它永远待在瓶子里,直到变成一瓶昂贵的醋。”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短暂而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而你,却把它打开了。”她说着,另一只手拿起了旁边那支空了的酒瓶,瓶身上还残留着剥落的红蜡,“还给了它一个名字,赋予了它不该有的期待。现在,它暴露在空气里,开始氧化,开始变化,开始……走向衰败。”

  韩述的脸色渐渐苍白。他看着醒酒器,看着那支他倾注了三年心血的酒,突然感到一阵恐慌。不是为酒,是为她那番话里预示的结局。

  沈佳琪将醒酒器重新放正。然后,在韩述惊恐的目光中,她做了一个让他心脏几乎骤停的动作。

  她拿起了醒酒器旁边,那支用来搭配甜点的、还剩小半瓶的年份波特酒。那是一种加强型甜酒,酒精度很高,风味浓郁霸道,与精致优雅的黑皮诺截然不同,强行混合只会是灾难。

  她拔掉波特酒的瓶塞,将深褐近黑的、浓稠的波特酒,直接、平稳地、没有任何犹豫地,倒入了那支盛放着“Qǐ”的醒酒器中!

  暗红与深褐瞬间交融,翻滚,如同两股截然不同的血液强行汇合。醒酒器里原本清透的红色迅速变得浑浊、黯淡,那股精心培育的、幽雅复杂的香气,被波特酒强势的焦糖、果干和酒精气息粗暴地覆盖、碾碎。

  “不——!”韩述失声低呼,猛地站起身,想要阻止,却已经晚了。

  沈佳琪倒得不多,大约只有五分之一醒酒器的量。但足够了。这支名为“Qǐ”的、独一无二的私酿,已经不复存在。它被强行混合,被污染,被彻底毁掉了其作为独立作品的价值和意义。

  她放下波特酒瓶,看着醒酒器中那团变得浑浊难辨的混合液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简单的物理实验。

  “看,”她抬起头,看向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的韩述,声音平静得可怕,“醒了,就该散了。”

  她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披肩,搭在臂弯里。

  “谢谢你的晚餐,和这瓶……特别的酒。”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支如同举行了一场微型葬礼的醒酒器,“账单记在我名下。再见,韩先生。”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如同丧钟般的声响,一步步远去,直到消失在包厢门外。

  韩述跌坐回椅子上,目光死死地盯着餐桌中央。那支精美的醒酒器里,浑浊的液体渐渐平静下来,形成一种丑陋的、无法描述的暗红褐色。空气中,原本幽雅的黑皮诺香气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波特酒甜腻霸道的气息,和他自己身上散发出的、冰冷的绝望。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去触碰那支醒酒器,却在半空中停住。

  他酿造了一个梦,用了三年时间,等待它成熟。

  而她,用最冷静、最残酷的方式,在他面前,为这个尚未开始就已经被宣判死刑的梦,举行了一场静默的葬礼。

  就在这只醒酒器里。

  酒液已混,香气已逝。

  梦,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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