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约,温言准时抵达。

  踏入墨府茶室的那一刻,她几不可查地调整了一下呼吸。

  这是她为自己争取到的唯一机会,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陈年卷宗与苦茶的冷硬气息,正如这间茶室的主人。

  没有多余的装饰,连桌椅的线条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锋利。

  墨行川端坐桌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顾小姐,墨某查遍大理寺所有典籍,未曾见过‘指纹比对’之法。

  此术,从何而来?”

  果然。

  温言心中早有预案。

  这是她这场“豪赌”的第一道考题。

  温言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她稳住微颤的指尖,将那点紧张藏在撇去浮沫的动作里,声音平静地开口:

  “大人可知,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

  同样,也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指纹。”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白绢,在桌上缓缓展开。

  温言注意到,墨行川的视线直直地钉在了那幅图上,一动不动。

  成了,第一步,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她展开的并非山水花鸟,而是一幅她亲手绘制的、充满严谨逻辑的“指纹图谱”。

  图上用炭笔清晰地画出了十几种指纹的形态,每一种形态下都用小字标注了名称。

  “指纹,大致可分为三种基本类型:斗、箕、弓。”温言的指尖在图谱上轻轻划过,像是在给一个启蒙学童上课,“而根据细节特征,又可细分出数十种子类型。这些细节特征,比如分叉、短线、小眼、小点,每个人都不同。我们称之为‘细节特征比对法’。”

  墨行川的表情变得凝重。

  他伸出手,仔细看着自己指尖的纹路,第一次发现这个跟了他三十年的东西,竟然藏着如此奥秘。

  温言继续输出,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墨行川的心上。

  “大人办案,靠的是口供。但口供会说谎。人会因为恐惧、利诱、甚至严刑拷打而说谎。可指纹不会。”

  “只要在案发现场找到一枚指纹,只要能证明这枚指纹属于嫌犯,那便是铁证如山,容不得他半句狡辩。此法若能推行,大昭每年能少判多少冤案?又能让多少真凶伏法?”

  说完这番话,温言停顿下来,仔细观察着墨行川的反应。

  她看到他搭在桌案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眼神里透出一丝挣扎。

  她知道,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一个刑狱官内心最柔软也最执拗的地方——对“真相”和“公正”的极致渴求。

  墨行川沉默了很久,久到茶水都快凉了。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若此法真如小姐所言,堪称神技。为何历代刑名大家,竟无一人发现并载入律法?”

  温言笑了。

  “因为发现它,不需要圣贤书,需要的是质疑。质疑经验,质疑传统,质疑‘向来如此’。更因为……没人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她身子前倾,目光直直撞进墨行川眼底,气场全开:“墨大人,你敢做这大昭的第一人吗?”

  墨行川扣在桌案上的指节,猛地一紧。

  这哪里是病弱孤女,分明是个疯子。

  一个要把大昭律法掀个底朝天的疯子。

  但他墨行川,恰恰也是个疯子。

  “顾小姐,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哑了几分。天上不会掉馅饼,这种屠龙技,必然标好了价格。

  “三样。”温言竖起三根手指,干脆利落。

  “第一,我要最高权限。大理寺所有卷宗,无论尘封多久,牵涉皇亲国戚还是贩夫走卒,我想看,你就得给。”

  “第二,我要人。老方那老头不错,懂行且听话,归我了。”

  “第三,我要钱和地。我要一间独立的验尸房,所有器具按我的图纸打造。我要把这‘神技’,变成大理寺人人都能用的规矩。”

  墨行川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三个条件,任何一个扔出去,都能在朝堂上炸出一朵蘑菇云。调阅禁案?改造大理寺?这不仅仅是动权,这是在动大昭官场的根基。

  “顾小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温言淡然回视,“我也知道,大人不想再看到真凶逍遥法外,不想再看到无头冤案堆积如山。咱们是一路人。”

  一路人。

  这三个字,让墨行川眼中的防备散去了些许。

  温言见火候差不多了,决定加最后一把柴。

  “大人若还是觉得我在纸上谈兵,不如——赌一把?”

  她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挑衅:

  “拿一桩悬案来。半炷香,我若找不出破绽,这本‘西域孤本’双手奉上,我顾惜微从此消失在大人眼前。

  若我赢了,这三个条件,大人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激将法。

  明晃晃的阳谋。

  墨行川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从随身的公文袋里抽出一份泛黄的卷宗,“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好,依你。”

  他眼神变得凌厉,仿佛回到了审讯台:“三月前,城南米商王成夫妇葬身火海。县衙和大理寺勘察数遍,皆定性为醉酒打翻烛台,意外失火。但他哥哥王武喊冤三月,甚至还要滚钉板告御状。此案,至今悬着。”

  卷宗推到温言面前。

  “顾小姐,请吧。半炷香,我亲自为你点。”

  青烟袅袅升起。

  温言没废话,翻开卷宗。她的速度很快,不是在看故事,而是在找漏洞。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香灰落了一截。

  墨行川抱着手臂冷眼旁观。这案子之所以悬,就是因为做得太完美,可以说是毫无破绽的“密室意外”。他不信一个闺阁女子,靠几张纸就能……

  “啪。”

  卷宗合上的声音。

  香才燃了一半。

  温言抬起头,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这案子是谋杀。”

  墨行川眼皮一跳:“证据?”

  “证据就在这。”

  温言摊开卷宗,指尖点在一行不起眼的验尸记录上:【尸身蜷缩,口鼻干净,未见烟灰。】

  “大人请看这里。”

  温言的声音瞬间变得专业而冰冷,那是属于法医的时刻。

  “活人在火场里,会本能地挣扎、喘息,大量的烟尘和草木灰会被吸入气管,死后沉淀在肺部。即便尸体烧焦了,剖开气管,里面也全是黑灰。”

  “但这卷宗上写得明明白白——口鼻干净,无烟灰。”

  她抬眸,目光如刀:“这说明什么?说明起火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呼吸了。”

  “他们是先被人杀了,然后才被放火焚尸!”

  温言的话音落下,茶室里一片死寂。

  她看到墨行川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

  温言安静地等着他消化这个颠覆性的信息。

  她知道,这短短几个字,足以在他十年的办案经验上,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肺部……无烟灰……”他喃喃自语,仿佛在品味这五个字背后的血腥真相。

  香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消散。

  胜负已分,毫无悬念。

  墨行川站起身,整理衣冠,对着面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拜,拜的是大才,求的是真相。

  “受教了。”

  他再抬头时,眼里的怀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同类的狂热。

  “三日后,请顾小姐随我去现场。我想亲眼看看,你是如何让那些森森白骨,指认凶手的。”

  温言收起桌上的图谱,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弧度。

  “乐意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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