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河也没废话。

  他脱了外套,只穿了件白背心。

  露出两条结实的胳膊,肌肉线条分明。

  手里抡着一把大镐,站在地头。

  他没像别人那样用死力气。

  脚下站成不丁不八的步子,腰腹发力。

  大镐高高举起,借着那股子惯性,狠狠地砸进土里。

  “嘿!”

  一声闷喝。

  镐头准确地刨在玉米根底下。

  手腕一抖,腰一拧。

  那棵粗壮的玉米根,连带着一大坨泥土,就被整个翻了出来。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

  这就是把桩功融进了农活里。

  “好!”

  旁边的赵铁牛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清河这一手,真是厉害!”

  苏白露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草绳。

  她看着那个在田野里挥汗如雨的身影。

  阳光照在他那古铜色的皮肤上,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

  那种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力量感,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两拍。

  这个男人。

  真的是越来越让人挪不开眼了。

  陈清河并不知道身后那道火热的目光。

  他现在正沉浸在那种微妙的掌控感里。

  每一次挥镐,每一次发力。

  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欢呼。

  一证永证的能力在悄然运转。

  那种完美的劳作状态,正在一点点被固化下来。

  这哪里是在干活。

  这分明是在练功。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等到歇晌的时候,大田队已经推进了小半截。

  这速度,比往年快了不是一星半点。

  刘铁柱坐在地头抽旱烟,看着那一排排整齐的土垄,忍不住感叹。

  “这也就是清河带队。”

  “换个人,这一上午能干完一半就不错了。”

  接下来的几天,北河湾生产队的日子过得紧凑而忙碌。

  秋收那阵子是跟老天爷抢粮食,那是急行军。

  现在的秋耕,那是给明年的庄稼打底子,是阵地战。

  大田里,到处都是挥舞着镐头和铁锹的身影。

  陈清河带着大田作物小队,冲在最前头。

  他的任务是把那些收割完的玉米根刨出来,再把地翻一遍。

  这是一力降十会的活计。

  但也讲究个巧劲。

  陈清河没用蛮力。

  他把从顾长山那儿学来的桩功,悄悄融进了干活里。

  每一镐下去,脚趾抓地,腰马合一。

  那股子劲儿从脚后跟起,顺着脊椎大龙,直冲双臂。

  “砰”的一声闷响。

  镐头像是长了眼睛,精准地切进土里。

  手腕一抖,带泥的玉米根就被甩了出来。

  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在演练某种兵器。

  他不知疲倦。

  因为一证永证的天赋,让他把每一次发力的最佳状态都锁住了。

  别人干半个钟头得直起腰喘口气。

  他能一口气干到歇晌,呼吸都不带乱的。

  妇女队的社员们跟在后头。

  她们负责把刨出来的玉米根和杂草归拢成堆,这就叫打扫战场。

  苏白露戴着一副有点发旧的线手套,正费力地抱起一捆玉米杆。

  她虽然也干了一年农活,但这种重体力活,还是让她有些吃不消。

  汗水顺着修长的脖颈流进衣领里,有点痒。

  她直起腰,抬手擦了擦额头。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前面的那个背影。

  陈清河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后背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充满了力量感。

  这几天,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男人就像是个无底洞,你永远不知道他到底还有多少劲儿没使出来。

  “陈队长这体力,真是绝了。”

  旁边的徐小慧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满是羡慕。

  她正坐在地上揉着酸痛的胳膊,细皮嫩肉的手掌上磨起了两个水泡。

  “那是人家练出来的。”

  周晓梅在旁边接了一句,顺手帮徐小慧把剩下的一堆草抱了起来。

  “咱们还是别看了,赶紧干活吧,不然王主任又要骂人了。”

  苏白露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在镇上,陈清河答应帮她争取工分和名额的事。

  这个盟友,她没选错。

  下了工,吃过晚饭。

  陈清河照例跟李秀珍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

  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

  十月的夜风带着股凉意,吹在身上挺舒服。

  他熟门熟路地往黑松岭走。

  到了山脚下的窝棚前。

  那条大狼狗听见脚步声,只是把眼皮抬了抬,连叫都懒得叫了。

  这几天,陈清河没少给它带吃的。

  在畜生眼里,这人已经是半个自己人了。

  顾长山正坐在门口的木墩子上抽旱烟。

  那个烟袋锅子一明一灭的,像个鬼火。

  “来了?”

  “来了。”

  陈清河也没废话,走到旁边的空地上。

  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就开始站桩。

  还是那个桩。

  两脚分开,与肩同宽。

  膝盖微屈,像是坐在一把看不见的高椅子上。

  双手环抱,掌心向内,像是抱着个大圆球。

  这姿势看着简单,一般人站个三五分钟腿就得抖。

  但陈清河这一站,就像是一棵松树扎在了土里。

  稳。

  太稳了。

  顾长山吧嗒着烟嘴,眯着眼睛看。

  心里那股子惊讶劲儿,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这桩功,讲究个“松而不懈,紧而不僵”。

  也就是所谓的“骨升肉降”。

  寻常人要想摸到这个门槛,少说得磨上个一年半载。

  还得是悟性好的。

  可眼前这小子呢?

  这才几天?

  满打满算也就是四五天。

  第一天,他还是个门外汉,姿势还得靠顾长山手把手地调。

  第二天,那架子就正了,呼吸也顺了。

  到了第三天,这小子身上居然就有了整劲的味道。

  就像今天。

  陈清河站在那儿,浑身上下的肌肉看似放松,实则时刻紧绷着一股劲。

  风吹过他的衣角,人却纹丝不动。

  顾长山甚至能感觉到,这小子的呼吸变得绵长深沉,跟这山里的风声都合上了拍。

  这是入了定啊。

  顾长山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磕出一串火星子。

  他是真没见过这样的怪胎。

  要是这世上真有练武奇才,那大概就是长这个样。

  其实他哪知道。

  陈清河靠的是那个不讲道理的金手指。

  只要顾长山指点一次,只要陈清河找准了一次那个感觉。

  那个最完美的状态,就被一证永证给锁死了。

  身体记住了,就不会忘,更不会走样。

  每一次站桩,都是在那个完美的基础上做加法。

  这进步能不快吗?

  一个小时后。

  陈清河缓缓收功。

  他吐出一口浊气,那气箭在冷风里凝成一道白雾,好半天才散。

  浑身热乎乎的,像是刚蒸了个桑拿。

  “顾大爷,今儿个我有啥不对的地方没?”

  陈清河走过来,顺手拿起旁边的水瓢,灌了一口凉水。

  顾长山瞥了他一眼,心里有点堵得慌。

  有啥不对?

  我也想找点不对出来,好显得我这个当师傅的有本事。

  可这动作标准得跟教科书似的,让他怎么挑?

  “也就那样吧,马马虎虎。”

  顾长山哼了一声,把烟袋别在腰里。

  “虽然架子没散,但离真正的‘落地生根’还差得远呢。”

  “别以为站住了就算完事,那是死桩。”

  “人是活的,桩是死的,要把死桩站活了,那才算入门。”

  这话纯粹是他在鸡蛋里挑骨头,打压这小子的傲气。

  陈清河也不恼,笑呵呵地点头。

  “您说得对,我还得练。”

  他知道这老头的脾气。

  嘴硬心软。

  真要是觉得自己不行,早就把自己轰下山了。

  还能天天晚上在这儿陪着喂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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