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河看着她。

  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暧昧冲昏头脑。

  他是个穿越者,也是个有着两世阅历的成年人。

  他看得懂苏白露眼里的那点东西。

  有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虚荣心的满足。

  或者是想在临走前,在这个优秀的男人心里留个印记。

  陈清河笑了。

  笑得很温和,也很得体。

  “苏知青长得这么漂亮,又是咱们知青里的一枝花。”

  “能和你做朋友,是我的荣幸。”

  “以后村里少了这么一道风景,谁会不想呢?”

  回答得很圆滑。

  既夸了人,又没把关系定死。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苏白露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风情万种。

  她是个聪明人,听懂了陈清河话里的分寸。

  这个男人,果然不好拿捏。

  “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苏白露退后一步,恢复了往日那种矜持的样子。

  “不管以后在哪,北河湾这个地方,我会记住的。”

  “也会记住你。”

  陈清河点了点头,扔掉手里的烟头。

  “天不早了,回吧。”

  “省得那帮知青又在那儿瞎琢磨。”

  “嗯。”

  苏白露应了一声。

  两人又闲扯了两句没营养的闲话,做足了样子。

  随后,苏白露转身回了院子。

  脚步轻快,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子喜气。

  看着她进了门,被那群知青围住起哄。

  陈清河摇了摇头,转身往家走。

  对于苏白露,他没什么别的想法。

  这就是个过客。

  各人有各人的路,只要别挡道,那就互相成全。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推开院门,屋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林见微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陈清河回来,立马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清河哥回来啦!”

  “饭都做好了,快洗手吃饭!”

  ……

  一碗手擀面下了肚,身子里那股暖意才算是彻底散开。

  陈清河放下筷子,那大海碗里连口面汤都没剩下。

  李秀珍看着空碗,脸上的笑纹都舒展了不少。

  “大队叫你去,是定那个名额的事儿吧?”

  李秀珍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随口问道。

  虽然她是个妇道人家,不掺和队里的事,但这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全村都盯着呢。

  林见秋和林见微两姐妹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竖着耳朵听。

  陈清河拿手背擦了擦嘴。

  “定了,推的是苏白露。”

  听到这个名字,林见微稍微愣了一下。

  “苏知青?”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

  “我还以为会是那些老社员呢,毕竟苏知青……平时看着挺娇气的。”

  在她的印象里,苏白露虽然长得漂亮,说话也好听,但干活总是挑轻省的。

  这种需要拼死拼活挣表现的机会,怎么会落在她头上。

  陈清河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在手指间转着,没点。

  “娇气那是给外人看的。”

  “人家路子野着呢,大队部那几个头头,都点了头。”

  “就连公社那边,据说都挂上号了。”

  林见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比妹妹想得深。

  “怪不得。”

  “我就说苏知青平时虽然不怎么出大力,但人缘一直不错。”

  “原来功夫都花在这些地方了。”

  姐妹俩对视一眼,眼神里倒是没什么嫉妒。

  她们心里明镜似的。

  自己是黑五类子女,成分不好。

  这种好事,就算排队排到这辈子过完,也轮不到她们。

  而且她们才刚下乡没几天,脚跟都没站稳,更别提什么推荐名额了。

  只是苏白露这手腕,确实让她们长了见识。

  看着柔柔弱弱的一个人,不动声色就把全村最硬的一块骨头给啃下来了。

  “行了,那是人家的本事,咱们羡慕不来。”

  陈清河站起身,把板凳归置好。

  “妈,我出去消消食,顺便去后山脚下转转。”

  李秀珍知道儿子的习惯。

  这几天陈清河天天晚上往外跑,跟着顾长山练拳,她也没多问。

  只要儿子不做坏事,身子骨越来越好,她就知足。

  “去吧,早点回来,别练太晚了。”

  “知道了。”

  陈清河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月亮还没上来,只有满天的星星在头顶上眨眼。

  村子里的狗叫声此起彼伏,偶尔还能听见几声孩子的哭闹。

  陈清河紧了紧身上的单衣,迈步走进了夜色里。

  那股子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刮一样,但他却觉得格外清醒。

  脚下的路即使看不清,他也走得飞快。

  一证永证的状态下,他的夜视能力虽然没变成猫眼,但也比常人强出不少。

  黑松岭脚下。

  那个看林人的窝棚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窝棚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在这黑漆漆的山脚下显得有些渗人。

  陈清河走到门口,敲了敲那扇用木板拼成的门。

  “进来。”

  声音闷闷的,听着就不太好惹。

  陈清河推门进去。

  屋里很暖和,甚至有点热。

  那个独臂老头顾长山,正盘腿坐在炕上。

  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盘花生米,还有半瓶二锅头。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烈酒混合的味道。

  “顾大爷,喝着呢?”

  陈清河把带来的那包大前门放在桌子上。

  这是规矩。

  不拜师,但这烟酒孝敬不能少。

  顾长山抬起眼皮,扫了陈清河一眼。

  那眼神像钩子,要把人看穿。

  “来了?”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烟,撕开包装,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陈清河很有眼力见地划着火柴,给他点上。

  “趟泥步练得怎么样了?”

  顾长山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睛问。

  “每天早晨都在走,感觉脚底下有根了。”

  陈清河老实回答。

  顾长山哼了一声。

  “光有根没用,那是死根。”

  “真的根,得是活的。”

  他下了炕,穿上一双千层底的布鞋。

  仅剩的那只右手背在身后,绕着陈清河转了一圈。

  “今儿不走圈了。”

  顾长山停在陈清河面前。

  “把那套步子先忘了吧。”

  陈清河一愣。

  “忘了?”

  “贪多嚼不烂,步子练顺了就行,再练也就是那样。”

  顾长山指了指陈清河的脚下。

  “站好了。”

  “两脚前后开立,前脚掌内扣,后脚掌外摆。”

  陈清河依言照做。

  这姿势看着像是稍息,但又别扭得多。

  “重心压在后腿上,前三后七。”

  顾长山用那只独臂在陈清河的腰上拍了一下。

  “腰给我塌下去!”

  “别挺着个肚子,把气沉下去!”

  陈清河调整着姿势。

  这姿势一摆好,他就感觉大腿上的肌肉开始紧绷。

  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像是虚悬着,随时准备踢出去。

  “这叫三体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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