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早饭很简单。

  红薯面糊糊,配上一碟子腌萝卜条。

  陈清河端着碗,坐在桌边。

  他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很稳。

  李秀珍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糊糊,眼神落在儿子身上。

  虽然还是那个人,穿着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但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陈清河坐着,身子骨虽然直,但那是硬挺。

  今天看着,肩膀是松沉的,腰背却像是有根大梁撑着。

  甚至连拿筷子的手,都比平时稳当。

  “清河,昨晚练那一宿,没累着吧?”

  李秀珍还是有点心疼。

  陈清河咽下嘴里的红薯面,笑了笑。

  “没,顾大爷教的是个站桩的法子,看着不出汗,其实挺养人。”

  “妈,你看我这精神头不是挺好吗?”

  林见微在一旁咬着筷子头,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我看也是。”

  “清河哥今天看着,像那画报上的兵哥哥,特精神。”

  林见秋在桌子底下踢了妹妹一脚。

  “吃你的饭,哪那么多话。”

  虽然嘴上这么说,林见秋心里也犯嘀咕。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就像是一把好刀,平时就在那放着。

  今儿个,像是磨出来了一道刃。

  饭刚吃完,碗筷还没撤下去。

  院门外就传来了动静。

  “秀珍妹子!在家没?”

  是个大嗓门,透着一股子喜庆劲儿。

  陈清河站起身,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个四五十岁的妇女,手里挎着个竹篮子。

  是村里的刘婶。

  以前见着刘婶,脸上总是挂着苦相,那是被腰疼折磨的。

  今儿不一样。

  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篮子里装着几颗水灵灵的大白菜,还有一把鲜亮的小葱。

  “哟,清河在家呢!”

  刘婶一见陈清河,那热情劲儿,恨不得上来拉手。

  “刘婶,快进屋。”

  陈清河侧身让人进来。

  刘婶进了屋,把篮子往灶台上一放。

  “秀珍啊,我都不知道咋谢你们家清河好了。”

  “这一篮子菜是刚从地里拔的,给孩子们尝尝鲜。”

  李秀珍赶紧擦着手迎过来。

  “哎呀老姐姐,你这是干啥,这就是顺手的事儿。”

  “那可不是顺手的事儿!”

  刘婶摆了摆手,一脸的严肃认真。

  她转过身,看着陈清河,眼里全是感激。

  “清河,你是不知道。”

  “婶子这老腰,疼了多少年了。”

  “以前别说下地干活,就是晚上翻个身都能疼醒。”

  刘婶说着,竟然还有点激动。

  “上次让你扎了那一回。”

  “晚上睡觉都舒服!”

  “现在起来,下地走路都带风,那股子坠胀劲儿,没了大半!”

  说着,她还特意撩起裤腿。

  “你瞅瞅,是不是消肿了?”

  陈清河蹲下身子。

  刘婶的小腿原来有点浮肿,按下去就是一个坑。

  现在看着,确实平复了不少。

  他伸出手,在刘婶的委中穴附近按了按。

  指尖传来的触感很清晰。

  肌肉没有之前那么僵硬了,那种条索状的结节也软化了一些。

  “疼吗?”

  陈清河抬头问。

  “还有点酸,但不刺得慌了。”

  刘婶老老实实地回答。

  陈清河站起身,点了点头。

  “恢复得不错。”

  “这是淤血散开了,经络通了一部分。”

  “婶子,既然见效了,那就趁热打铁。”

  “今天再扎一次,巩固一下。”

  刘婶一听,乐得直拍大腿。

  “那感情好!我就是奔着这个来的!”

  “来来来,还是趴炕上是不?”

  都不用陈清河招呼,刘婶熟门熟路地就往里屋走。

  李秀珍赶紧去铺炕席。

  林见秋和林见微两姐妹也跟了进去。

  她们也想看看,陈清河这手艺到底有多神。

  刘婶趴好了,把裤腿卷上去。

  陈清河去洗了手,拿出了那包银针。

  还是那几根针。

  但在陈清河手里,感觉变了。

  昨晚站了一宿的三体式,虽然没练出什么内力。

  但对身体的掌控力,上了一个大台阶。

  手指捏着针柄。

  那种感觉,就像是针变成了手指的延伸。

  一证永证的能力,把这种微妙的手感瞬间锁死。

  “婶子,可能会有点胀。”

  陈清河低声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手腕轻轻一抖。

  针尖刺破皮肤,没有丝毫滞涩。

  直接透进了环跳穴。

  林见秋站在旁边,眼睛都不敢眨。

  她发现陈清河的手特别稳。

  稳得就像是那针本来就长在肉里一样。

  他的呼吸很长,很轻。

  整个人站在炕边,那种松沉的架子又出来了。

  不像是在治病,倒像是在练功。

  陈清河轻轻捻动针柄。

  提插,捻转。

  指尖上传来一种细微的阻力。

  那是针尖触碰到了经气。

  以前他只能凭感觉猜,现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咬针”的劲儿。

  “哎哟……”

  刘婶闷哼了一声。

  “咋样?”

  李秀珍在一旁关切地问。

  “酸!真酸!”

  刘婶虽然叫着,但脸上并没有痛苦的表情。

  “这股劲儿,顺着大腿根往下钻。”

  “又酸又麻,像是过电似的。”

  “但是舒坦!真舒坦!”

  那是一种抓挠到痒处的痛快感。

  陈清河没说话,神情专注。

  他又取了一根针,扎向了委中穴。

  接着是阳陵泉。

  每一针下去,都在追求那种极致的“得气”感。

  十分钟后。

  陈清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行了,留针二十分钟。”

  他直起腰,呼出一口气。

  额头上并没有汗。

  这种精细活,现在对他来说,也就是个热身。

  林见微凑过来,小声嘀咕。

  “清河哥,你刚才那样子,真像个老中医。”

  陈清河笑了笑,去外屋洗手。

  二十分钟过得很快。

  起针的时候,陈清河的手法依然利落。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刘婶翻身坐起来。

  她在炕沿上活动了一下腰,又踢了踢腿。

  脸上那个表情,比刚才进门时候还要夸张。

  “神了!真是神了!”

  刘婶激动得脸都红了。

  “刚才那股热流散了之后,我现在觉得这半边身子都是轻飘飘的。”

  “像是卸掉了几十斤的大包袱!”

  她下了地,走了两步。

  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感没了,步子迈得大了不少。

  “清河啊,婶子真不知道说啥好了。”

  刘婶拉着陈清河的手,脸上满是笑容。

  “这毛病折磨我好几年了,我都以为这就得带进棺材里去了。”

  “没成想,让你两针给扎好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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