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河回头冲着两姐妹笑了笑。

  “今晚咱们有口福了。”

  林见微咽了口唾沫,眼睛盯着那背篓就没挪开过。

  这可是肉啊。

  不是那种没几两肉的野鸡,也不是那干巴巴的兔子。

  这是一头四五十斤重的狍子。

  就算去了皮和内脏,少说也能出个二三十斤净肉。

  林见秋虽然稳重,但这会儿心跳也快了几分。

  以前觉得陈清河能套住野鸡野兔,那是运气好,外加脑子聪明。

  可这傻狍子虽然傻,警惕性可不低,而且力气大,一般的小套子根本困不住。

  能弄到这玩意儿,那是真本事。

  陈清河没让她们多看。

  他转身回到刚才下套子的地方。

  原来的那个绳套已经被狍子挣断了几股,不能用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新的麻绳,重新打结。

  手法很快,三两下就弄好了。

  又在周围撒了点苞米面当诱饵,顺手把刚才挣扎时弄乱的枯叶铺平。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回家。”

  其他的药材也不挖了,柴火也不捡了。

  这一篓子东西太扎眼。

  要是让人看见,就算他是小队长,也得惹出不少闲话。

  这年头,穷生奸计,富长良心,但也最怕人红眼。

  陈清河没走刚才上山的大路。

  他领着两姐妹,专门挑那条长满荒草的干河沟走。

  这地方平时没人来,两边都是一人高的枯草,正好能挡住身形。

  路不好走,全是乱石子。

  陈清河背着几十斤的东西,脚下却稳得很,连口大气都不喘。

  两姐妹紧紧跟在后面,一声都不敢吭,生怕惊动了谁。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绕过了村后头的几户人家,直接到了自家院墙外头。

  陈清河左右看了看。

  胡同里没人,只有一只老黄狗趴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他推开院门,闪身进去。

  两姐妹也赶紧跟进来,林见微回身就把门栓给插上了。

  动作麻利得很。

  进了院子,那股子紧张劲儿才算散了。

  林见微憋了一路的话,这会儿终于能说了。

  她几步跑到堂屋门口,掀开帘子就喊。

  “李姨!快出来!”

  声音里透着股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李秀珍正在屋里纳鞋底,听见动静,拿着针线就出来了。

  “这咋呼啥呢,刚出去就回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院子里看。

  陈清河正好把背篓卸下来,放在地上。

  那两只灰褐色的后腿,一下子就露了出来。

  李秀珍愣了一下。

  她活了半辈子,自然认得这是啥东西。

  眼里的惊喜刚冒出来,紧接着就被一股子警惕给压了下去。

  她快步走过去,只往篓子里瞅了一眼。

  “快,弄屋里去。”

  声音压得低低的,脸上也没什么笑模样,反倒是带了几分严肃。

  “别在院子里弄,味儿大,容易把人招来。”

  说完,她又去检查了一遍院门关没关严实。

  林见微本来还等着夸奖呢,一看这场面,舌头一伸,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林见秋拉了拉妹妹的袖子,示意她别出声。

  在这个缺吃少穿的年代,财不露白,食不露肉,这是保命的规矩。

  陈清河提起背篓,直接进了灶房。

  灶房里光线暗,但也安全。

  他把狍子倒在案板上。

  这家伙确实肥,皮毛油光水滑的。

  “妈,烧锅水,还是老规矩。”

  陈清河从墙上取下那把剔骨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

  李秀珍二话没说,抱起柴火就开始烧水。

  林见秋和林见微也没闲着。

  一个去拿盆,一个去拿盐罐子。

  屋里的气氛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陈清河手起刀落。

  放血是来不及了,但这狍子刚死没多久,肉还新鲜。

  剥皮这活儿是个技术活。

  要是把皮弄破了,就不值钱了,哪怕留着自己做个褥子也是好的。

  陈清河的手很稳。

  刀尖顺着皮肉连接的地方轻轻一划,那种撕啦撕啦的声音听着特别解压。

  也就是十几分钟的功夫。

  一张完整的狍子皮就被剥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开膛破肚。

  那股子血腥味儿瞬间就在狭小的灶房里弥漫开了。

  李秀珍赶紧把窗户关严实了点。

  内脏流了一大盆。

  林见微看着那还在微微颤动的心肝,也不嫌脏,端着盆去旁边清洗。

  “这么些肉,咋吃啊?”

  李秀珍看着案板上那一堆红白相间的肉,有点发愁,也有点幸福的烦恼。

  现在天虽然凉了,但这鲜肉也放不住几天。

  要是送人吧,送谁不送谁是个麻烦事,还容易走漏风声。

  陈清河把狍子大腿卸下来,掂了掂分量。

  “心肝肺加上这些下水,洗干净了今晚就炖上。”

  “这东西不经放,得趁鲜吃。”

  “留一条后腿,切成块,挂在阴凉地儿,这两天咱们慢慢吃。”

  “剩下的,全用盐腌了,做成腊肉。”

  “等到了冬天最冷的时候,想吃肉了切一块,那才叫香。”

  这安排,稳妥,实在。

  李秀珍点了点头,脸上这才露出了笑模样。

  “行,听你的。”

  几个人立马分工。

  陈清河负责切肉,大块的肉被切成条。

  李秀珍负责抹盐。

  那粗盐粒在肉上搓得沙沙响,每一个缝隙都不放过。

  林家姐妹就在旁边把切好的肉码进那个闲置的大陶缸里。

  一层肉,一层盐,再压上一块大石头。

  虽然人多,但谁也没大声说话。

  灶房里只有刀切肉的声音,还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不到一个钟头,那头刚才还全须全尾的傻狍子,就已经变成了缸里的咸肉和锅里的美味。

  陈清河洗了把手,看着那一缸肉,心里也放松下来。

  ……

  很快,灶房里的热气顺着门缝往堂屋里钻。

  那股子肉香味实在太霸道,混着大酱爆锅的浓香,还有干辣椒那股子呛人的味道。

  李秀珍把最后一把葱花撒进锅里。

  刺啦一声响。

  香味算是彻底炸开了。

  “赶紧端上桌,趁热吃。”

  李秀珍把那个掉了瓷的大洋盆装得满满的。

  红褐色的汤汁里,全都是干货。

  切成片的腰子、大块的肝尖,还有连着肥油的肚条,跟切成滚刀块的萝卜炖在一块。

  上面漂着一层厚厚的红油。

  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吞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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